空腔内，嗡鸣声尖锐，像无数金属蝗虫在啃食耳膜。
周凡每一步，都让空气中的灼热能量更加暴躁。
那股侵略性的力量无孔不入，要将他的血肉骨骼，从内部替换成死寂的黄金。
肉壁两侧，韩雅和李想等人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贴着蠕动的墙体移动。
李想的脸白如宣纸，握着钢筋的手抖得快要抓不住。
但他不敢停，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尊跪地求饶的黄金雕塑，就是前车之鉴。
是比任何命令都有效的镇定剂，也是最极致的恐惧源。
周凡停在安全距离的临界点。
再向前一寸，脚下的地面就会被强制镀金。
他无视了身后那些工具的动静，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件半成品的艺术品。
“火候太老，肉质都柴了。”
周凡在心中评头论足。
“而且用阿瑞斯的胃液来腌制，手法太粗暴，完全破坏了食材本身的风味。”
他口中的食材，是那颗被无数肉筋包裹，仍在黄金人像胸腔内顽强跳动的心脏。
弥达斯权能的神性核心。
阿瑞斯想吞掉它，却消化不良，只能困在这里慢慢磨碎。
这既是分解，也是提纯。
“不过也好，地沟油也能炸出新花样。”
周凡的意念化作一根冰冷的针，不再掩饰，精准地刺入那个沉睡的意识核心。
那道意念里没有话语。
只有纯粹的饥饿！
一种将对方视为盘中餐，只关心其口感与价值的，来自更高阶掠食者的审视！
嗡——！
黄金人像那双紧闭的眼皮，豁然睁开！
两颗纯金的球体，没有瞳孔，只有吞噬一切光线的死寂。
磅礴的转化神性如海啸爆发！
地面上的淡金色浆液瞬间沸腾，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疾速扩散！
“趴下！”
韩雅厉声低吼，第一时间将身体死死压在肉壁上。
李想等人凭着本能，做出同样的动作。
金色的波纹擦着他们的后背扫过，作战服瞬间僵硬，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唯有周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金色的波纹冲刷到他脚前半米，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疯狂拍打，却无法越过雷池一步。
那是他用精神力构建的屏障，精准地切断了神性的传导路径。
黄金人像的视线，死死锁定了这个唯一站着的生物。
它无法理解。
在它的权能范围内，一切都该化为永恒的黄金。
这是定律。
但眼前这个人，像一块无法被染色的顽石。
“醒了？”周凡终于开口，语气闲聊，“睡得好吗？”
黄金人像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吼。
“看来不太好。”周凡点头，“被当成充电宝，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他向前踏出半步，脚尖精准地踩在金色波纹的边缘。
“你的能力，点石成金，很有意思。”
周凡话锋一转，鄙夷毫不掩饰。
“可惜，你用得太烂了。”
“你只学会了转化，却没学会掌控。就像一个只知道不停印钞票，却不知道怎么花钱的暴发户。”
周凡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不远处那具新鲜的黄金尸体。
“你看，你把它变成了金子，得到了什么？一具更重的尸体？”
“真正的王者，是将黄金化作绕指柔，赋予它生命，让它成为你最锋利的剑。”
周凡的声音在空腔中回荡，敲打在黄金人像残存的意志上。
“你不是王。”
“你只是一个被自己贪婪吞噬，连宝藏都控制不了的可怜虫。”
“一个失败的炼金术士。”
吼——！
饱含无尽愤怒与屈辱的咆哮，从黄金人像的胸腔中炸开！
整个空腔剧烈震动，前所未有的金色神性如火山喷发，凝聚成一道刺目的金色洪流，笔直地轰向周凡！
洪流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扭曲的金边。
韩雅的心脏瞬间揪紧。
周凡却笑了。
他没有躲闪，在金色洪流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整个人如鬼魅般向左平移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让他与致命的洪流擦身而过。
狂暴的能量轰在他身后的肉壁上，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血肉被瞬间转化为金色结晶，噼里啪啦掉落。
黄金人像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急了？”
周凡的声音再度响起，满是玩味。
“被我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了？”
“别激动，我不是来教育你的。”
周凡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而残忍。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事实。”
“你的神性，我要了。”
轰！
黄金人像彻底暴走。
它疯狂挣扎，全身的黄金躯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些刺穿它身体的暗红色肉筋，被一根根绷得笔直，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
它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愤怒，都凝聚在了周凡一人身上！
它要将这个亵渎它权能的凡人，碾成最纯粹的黄金粉末！
机会，来了。
周凡的眼角余光，扫过左右两侧屏息凝神的韩雅等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用鞋底在地面上，碾了一下。
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摩擦声，却是他发出的最后指令。
动手！
韩雅瞳孔猛缩，没有丝毫犹豫，爆喝出声，为自己壮胆，也为身后那群快被吓瘫的废物下达最后的通牒！
“动手！”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磨尖的钢筋，狠狠刺向离她最近的那根肉筋！
另一边，李想浑身剧颤，闭上眼，像是豁出一切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将手中的武器胡乱砍向面前那根搏动着的血肉管道！
噗嗤！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腥臭滚烫的淡红色液体如喷泉般溅射，浇了他们满头满脸。
但没人敢停。
他们疯了一般，用尽一切力气，砍、刺、撕、扯！
一根！
两根！
七根肉筋，在短短数秒内，被这群被逼入绝境的工具们，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暴力切断！
吼！
束缚骤然减轻，黄金人像发出一声畅快与痛苦混杂的咆哮！
它体内属于弥达斯的金色神性瞬间失控，疯狂反扑阿瑞斯残留的血色神性。
但，仍有一根最粗壮的肉筋，如最后的枷锁，死死连接着它和战争神殿的心脏，维持着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黄金人像的身体，一半金光大盛，一半血气翻涌。
两种神性在它体内疯狂冲撞、撕裂、彼此吞噬。
它成了一个即将爆炸，却又被死死摁住的炸弹。
它想攻击周凡，却被体内的暴动牵制，动弹不得。
它想挣脱束缚，力量却在内耗中飞速流逝。
一个完美的死局。
“很好。”
周凡看着眼前这道正在自我毁灭的食材，满意地点头。
“火候，刚刚好。”
他转过身，迎着韩雅等人惊恐、混杂着崇拜的目光，宣布。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