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臭，扑面而来。
那不是下水道的腐败气味。
是血腥，是内脏腐烂，还有一股甜腻到发指的焦糊味。
“呕”
李想第一个崩溃。
他扶着墙壁剧烈干呕，胆汁都快吐了出来。
他身后几名幸存者同样脸色惨白，浑身发软，靠着武器才没瘫倒在地。
韩雅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涌上喉头的酸水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吞噬生命的荣耀巨口。
再对比眼前这个不断冒出黑绿色粘稠液体的排泄口
周凡那句我们走后厨，简直是魔鬼的低语。
这哪里是后厨，分明是巨兽的肛门！
周凡却像失去了嗅觉，平静地站在排水口边缘，眼神如同在审视一道菜的汤汁成色。
他蹲下，手指在即将触碰到粘稠液体时停住，观察着其表面的能量波动。
“神性浓度很低，但很活跃。”
周凡站起身，掸了掸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主厨的消化不太行。”
没人笑得出来。
看到身后那几张因恶心而扭曲的脸，韩雅知道，必须执行周凡的意志了。
她刚想开口，周凡冰冷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废物。
两个字，像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连这点气味都承受不住，还想跟着我屠神？”
李想的干呕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恐惧。
周凡没有看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记住，你们是石头。”
“石头没有嗅觉，没有恐惧，只有前进。”
“现在，入席。”
说完，他第一个滑下斜坡。
噗！
温热的淤泥瞬间没过脚踝，有什么滑腻的东西顺着军靴缝隙，疯狂地钻了进去，贴上冰冷的皮肤。
韩雅身体绷紧了一瞬，但立刻跟上。
她没有低头，视线死死锁定周凡的背影。
一个接一个。
九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这座城市的肠道。
下水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格栅透进的微弱血光，在水面拉出诡异的光带。
空气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污泥。
悉悉索索
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爬行。
队伍的脚步声却诡异地统一。
落脚的频率和力度都与前方的人保持一致，九个人的脚步声在管道中被融合成一个声音。
这是周凡的命令——绝对同步。
走在队伍中间的一名幸存者，脚下忽然被什么滑腻的东西绊到，身体一歪，惊呼就要脱口而出。
瞬间，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是韩雅。
她甚至没有回头，空着的另一只手打了个手势。
队伍，瞬间定格。
九座雕塑。
那名幸存者吓得魂飞魄散，他能感觉到韩雅手上传来的力量，那是在警告他，敢出声，下巴就会被捏碎。
他疯狂点头。
韩雅松开手，队伍再次启动，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停。”
周凡的声音，在死寂的管道中冷不丁地响起。
所有人立刻站定。
他侧耳倾听着，仿佛在欣赏什么乐章。
“这不是下水道。”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众人脑中发酵。
“我们在神的肠子里。”
李想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分，刚刚压下去的呕吐感再次翻涌。
周凡仿佛能看到他的表情，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解说。
“你们脚下踩的，是祂消化祭品后排出的残渣。”
“墙壁上滑腻的，是祂的肠壁黏膜。”
他示意众人安静。
“听。”
众人屏住呼吸，一阵阵极其沉闷，如同巨人心跳般的“咚咚”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管道都在有规律地收缩、舒张。
“祂在蠕动，祂在消化。”
周凡的语气，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正门是口，这里是排泄口。那么连接这两处的，就是祂的核心。”
韩雅浑身一寒。
她终于明白了。
周凡不是在带他们走后门。
他是在进行一场活体解剖！
他要顺着这头巨兽的消化系统，逆流而上，找到它的胃，它的心脏！
疯子。
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跟上。”
周凡不再解释，继续向前。
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主管道通往更深的黑暗。
而右侧，是一条直径不到一米五，需要弯腰才能进入的狭窄支管道。
诡异的是，支管道里流出的液体，并非主管道的黑绿色，而是一种带着微弱金光的淡红色液体。
周凡在岔路口停下，蹲下身。
这次，他将手指直接探入了那淡红色的液体中。
一丝灼热感从指尖传来。
“神性废料不对。”
他摇了摇头。
“这不是废料，是回流的营养液。”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韩雅等人。
“这座战争神殿，像一头贪吃的野兽，什么都往嘴里塞。”
“但有些东西，比如其他神系的生物，或者特殊的星卡，它无法完全消化。”
周凡指向那条狭窄的支管道，嘴角第一次扬起，弧度冰冷而残忍。
“那里，就是祂藏起来的私房菜。”
“一个无法消化，只能用更精纯的神性慢慢研磨的盲肠。”
他扫过众人惨白的脸。
“防备最弱，能量却最精纯。”
“对饥饿的我们来说”
他回头，平静的脸上，那个微笑扩大了。
“这是最好的开胃菜。”
韩雅看着那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以及里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淡红色液体，艰难地开口：“里面有什么？”
“也许是几块没啃干净的骨头，也许是负责研磨的胃酸本身。”
周凡耸了耸肩，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谁知道呢？”
“不打开菜单，怎么点菜。”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韩雅看着那深不见底，仿佛择人而噬的小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沉默的石头，压下心中所有的不安，低声下令。
“跟上。”
九只羊，跟着披着人皮的狼，主动钻进了巨兽的消化盲区。
刚一进入，黑暗深处，周凡的声音便幽幽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闻到了吗？”
“菜，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