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角斗场在身后远去。
神明阿瑞斯狂放的笑声,也被风声彻底吞没。
幸存的十几人,死寂地跟在周凡身后。
他们穿行在被血色黄昏浸透的废墟中,没有人说话。
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韩雅紧跟在周凡身后,紧握着那根依然沾着女武神血污的长矛。
手心的冷汗混着血迹,又黏又滑。
她脑中只剩下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背影。
他平静地向神明索要演出报酬,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让她从骨子里往外冒着寒气。
那不是凡人。
那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在和另一个更强大的魔鬼做交易。
回到藏身的摩天大楼。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几个幸存者腿一软,瘫坐在地。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恐惧,让他们脸色惨白,剧烈喘息。
周凡没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僻静的角落,背对众人坐下,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那十几张【魂卡】。
卡牌依旧黯淡。
但那张属于夏浅浅的暗金色魂卡,表面的光泽确实凝实了一分。
那缕微弱的意识火花不再是风中残烛,像在寒冬里得到了一小块炭火,有了持续燃烧的根基。
周凡又拿出那枚【女武神神性结晶(残破)】。
拳头大的淡金水晶布满裂痕,其中霸道的战争神性失去了意志烙印,变成了一块纯粹的能量源。
周凡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他将神性结晶轻轻贴在夏浅浅的魂卡上。
嗡——
结晶内的神性力量,化作一丝丝淡金色流光,被魂卡以一种缓慢而温和的方式牵引、吸收。
系统的提示断断续续。
这种修复方式效率极低,但胜在稳定,不会冲击夏浅浅脆弱的意识。
周凡像一尊雕塑,心神完全沉浸在修复魂卡的过程中。
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也在这股神性的滋养下得到些许缓解。
“呜呜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压抑的哭声打破了死寂。
是李想,他跪在地上,抱着阿虎那根扭曲的钢筋,嚎啕大哭。
旁边还躺着另一具在角斗中死去的同伴的尸体。
“阿虎他对我们那么好”
“我们活下来了可他们他们死了啊”
悲伤的情绪迅速蔓延。
他们赢了,却没有喜悦。
他们只是诱饵,是棋子,现在是被丢在一旁的废棋。
韩雅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到周凡身后。
“他们需要一个说法。”她声音沙哑。
周凡没有回头,眼睛都未睁开。
“说法?”
他平静地反问。
“你们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好的说法。”
韩雅身体一僵。
她知道他冷酷,却没想到他能冷酷到这个地步!
“可是阿虎他们是为了你的计划死的!”
一个幸存者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悲愤地质问。
“他们是棋子,我们也是棋子!用完之后呢?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被丢掉!”
周凡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将光泽黯淡些许的神性结晶收起,再将魂卡贴身藏好。
然后,他站起身,转了过来。
那双漆黑的瞳眸里,仿佛沉淀了比黑夜更幽暗的东西。
他扫视着眼前这些或悲伤、或愤怒、或恐惧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
“他叫阿虎?”周凡的目光落在那个悲愤的幸存者身上,“第一个冲上去的那个。”
那人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他很勇敢。”周凡说。
“但是,勇敢是错的。”
“你你说什么?!”那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任务,是佯攻,是试探,是用最小的代价,逼出女武神的战斗习惯。”
周凡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物理公式。
“他只需要挥出那一棍,然后打滚、爬行,用尽一切办法活下来。但他没有。”
“他沉浸在凡人挑战神使的自我感动里,忘记了自己作为一颗棋子的本分。”
周凡的声音顿了顿,做出最终裁决。
“所以,他死了。”
“死于愚蠢,而非荣耀。”
“一个被浪费掉的棋子,没有任何价值。”
“你!”
那人被这番话堵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凡的目光又转向抱着钢筋痛哭的李想。
“你,叫李想?”
李想身体一颤,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你的任务,是骚扰。你做的很好,因为你怕死,所以你只敢在最安全的距离用钢筋戳她,恰到好处地完成了任务,让她烦躁。”
周凡最后看向韩雅。
“你,执行了最危险的拥抱。你在最后关头弃矛,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你也怕死,所以你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计划上。”
“所以,你们都活下来了。”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以为,我是在导演一出英雄史诗吗?”
“不。”
“我只是在计算。”
“计算你们每一个人的价值,计算你们的恐惧,你们的求生欲,然后把它们放在天平上,换取胜利。”
“阿虎的价值,是一次愚蠢的冲锋,让我看清了女武神的战斗本能。”
“另外两个死者,是让阿瑞斯那头蠢猪相信,这场角斗足够真实的道具。”
“而你们的价值,”周凡的目光在韩雅、李想等人身上一一扫过,“就是活下来,作为我下一场剧本的演员。”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赤裸裸、不带任何修饰的剖析给震住了。
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挣扎,他们求生的意志,在这个男人眼里,都只是可以利用和计算的数字。
他不是救世主。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利用人心的怪物!
韩雅攥紧了长矛。
她看着周凡,忽然觉得,王座上那个高高在上的战争之神,或许还更好懂一些。
至少,神明的喜怒,都摆在脸上。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内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现在,哭完了吗?”
周凡淡淡地问。
没有人回答。
“哭完了,就处理掉尸体,把所有能用的物资都收集起来。休息两个小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望向城市最中心那座如同钢铁与血肉混合巨兽般匍匐的体育馆。
“两个小时后,出发。”
“去去哪?”韩雅下意识地问。
周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看到了猎物的、捕食者的本能反应。
“去把我们的神明大人从祂的王座上,拽下来。”
“我们要弑神?”李想失声尖叫,脸上血色尽褪。
“不。”
周凡转过头,看着他,用两个字纠正道。
“收割。”
“那座血腥角斗场,是阿瑞斯用无数信徒的狂热战意和生命浇筑的神殿。他的神格,就供奉在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有比这枚残破结晶,浓郁百倍、千倍的神性。”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个藏着十几张魂卡的位置。
“我的卡,饿了。”
“需要一场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