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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南洋燕子·影子永远追不上(1 / 1)

民国十五年,四月初八,南洋。赤道的风裹着咸湿的热浪扑过来,像刚从椰壳里蒸开的椰浆,稠得化不开,热得烫皮肤,还缠带着一股椰肉发酵的甜腥味。风一刮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暖意。我和白灵扶着船舷,在“哥打巴鲁”港的码头跳板前站定,脚下的甲板被烈日烤得灼人,鞋底贴着木板,竟能感觉到细微的烫意,像踩着一块刚从灶上挪开的铁板——有人说这温度能煎熟鸡蛋,我信。可这灼人的烫意,却让我心口猛地“噗通”一声沉落,随即又浮起一股踏实的暖意:总算,踩在了一片没有通缉令的土地上。

这里没有“燕子李三”的悬赏告示,没有巡捕房的盯梢,没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枪口与刀锋。我贴身揣着一张泛黄的移民纸,指尖抚过纸面,上面的字迹还带着油墨的湿润感:“李生财,华人橡胶园劳工,携妻白氏,自上海来。”指肚沾了点淡墨,那触感竟像沾了块化开的麦芽糖,甜丝丝的,舍不得擦掉。白灵戴着一顶编得细密的椰壳斗笠,宽宽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颌。她往我身边凑了凑,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眨着眼睛说:“师兄,往后别叫李三了,叫阿生。我呢,就叫阿燕。”我咧嘴笑起来,露出被海上的咸风吹得有些发白的门牙,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成!阿生和阿燕,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我们没直接去移民局指定的橡胶园,而是揣着那张移民纸,沿着锈迹斑斑的铁路线往南走。铁路两旁是连绵的原始雨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零碎的光斑,落在满是泥泞的土路上。走了整整三天,才到了“双溪大年”河谷。河谷尽头有一片荒坡,只有野象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蜿蜒其间,两侧全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橡胶林,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当地的土着把这里叫做“鬼仔坡”,说林子里闹鬼,每到夜里,就能听见孩童的哭声,凄凄惨惨,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听完这话,笑得直抖肩膀,拍着腰间的飞爪索说:“鬼?老子就是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鬼,专吓那些藏污纳垢的坏人。”

我们掏空了全部积蓄——那是我用最后一批金条换的三十块大洋,在附近的小镇上买了两把磨得锋利的砍刀、一口黑黝黝的铁锅、一卷厚实的油布、一袋饱满的橡胶籽,临走时还从摊主手里抱了一只刚断奶的马来狗。小家伙浑身黄毛,四条腿短短粗粗,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我给它取名叫“虎崽”。

第一天,我们挥着砍刀在荒坡上砍出一块平整的平台,把油布搭在几根粗壮的树干上,支起了一间简陋的草棚;第二天,趁着天刚亮,我们就下地挖排水沟,把坡上的杂草灌木全砍了堆在一起,点火烧荒,黑黢黢的草木灰撒在地里,成了最好的肥料;第三天,天还没亮透,我和白灵就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把橡胶籽撒进挖好的土坑,再覆上一层薄土,像呵护刚出生的孩子。

夜里,南洋的暴雨说来就来,“哗”地一声,像天河决了口,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草棚顶上,把茅草打得噼啪作响,很快就砸出了好几个筛子眼。雨水顺着破洞往下漏,汇成细细的水流。我和白灵缩在油布底下,她枕着我的肩膀,我则枕着那张伴随我多年的虎皮。虎皮被海上的咸水泡过,又被南洋的烈日反复晾晒,原本鲜亮的毛色褪成了暗金色,却变得愈发柔软,贴在身上,像一位老人温暖的手掌。雨点打在虎皮上,“嗒嗒嗒”的声响清脆悦耳,竟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说书:“山君啊山君,你活着的时候横行山林,吃人害命;死了之后,虎皮却护了人周全,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橡胶树长得慢,一天两天看不出动静,可人却得往前赶。我们白天在地里种树、除草、施肥,夜里就守在林边,借着月光巡逻。闲暇时,我们就顺着小路去附近的土着村落,帮他们修漏雨的屋顶,补破损的渔网。土着人淳朴热情,总会用香甜的椰子饭、醇厚的亚力酒招待我们。一来二去,“鬼仔坡”的名声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名字——“燕子坡”。土着人私下里说:坡上住着一对华人夫妻,男的会飞檐走壁,爬树比猴子还快;女的会使飞刀,百发百中,他们夜里在林子里穿梭,像两只灵活的燕子,一闪就没了踪影。我每次听见这话,都只是笑,笑完了却会对着远处的海面发呆:燕子李三,真的就这样一闪,彻底不见了吗?

有时半夜从梦里醒来,伸手去摸身边的虎皮,摸到的却只有自己滚烫的皮肤和剧烈跳动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沉重有力,像有人在黑暗里用力敲着城门:“开门,我是你的影子,你甩不掉我的。”

民国十六年,橡胶树终于到了可以割胶的年纪。这一年的割胶季,我和白灵起得比鸡还早。凌晨四点,月亮还挂在西天,像一块蒙了尘的银盘,清冷的月光洒在胶林里。白灵点燃一盏椰油灯,昏黄的灯光跳动着,照亮了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拿起磨得锃亮的割胶刀,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棵橡胶树前。割胶的力道和角度都得拿捏得恰到好处,刀口要呈三十度斜切,深浅就像给婴儿剃发一样轻柔,只有这样,树才不会“疼”,才肯乖乖地流出“乳汁”。

我手腕微微用力,刀锋顺着树干缓缓划过,一道整齐的刀口出现了。很快,乳白色的胶液从刀口处缓缓渗出,像眼泪一样,滴答、滴答,落进树下摆放的瓷杯里,那声响像小小的钟摆,敲打着寂静的清晨。我仰头望向树顶,天渐渐亮了,晨曦穿过椰叶的缝隙,把天空剪成了一片碎蓝。风从林子里吹过,带着橡胶树的清香,我忽然明白——原来,我割的不是树,是我自己。是把骨子里的“贼性”一点点放干,再把久违的“人性”一点点注满。

白灵端着一个椰壳碗走过来,碗里是她用椰汁自酿的亚力酒,酒色浑浊,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我接过碗,抿了一口,辣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随即又泛起淡淡的苦味和椰香。我冲她咧嘴笑:“咱这刀,以前是用来偷东西的,现在改偷时间了。”她也笑,把自己的碗沿轻轻碰了碰我的碗沿,清脆的碰撞声在林子里回荡:“那就偷它一百年,等咱们老了,再一起还给老天。”

树长三年,枝繁叶茂;我们这三年,却像过了三十年,尝尽了风霜辛苦,也收获了安稳踏实。民国十八年,我们的橡胶园已经扩展到了三百亩,雇了三十个华工和二十个土人。我给工人们开工资,从来都是现大洋,不赊不欠,也从不克扣。有一次,工头私下问我:“阿生,你这么实在,不攒点钱吗?以后不回唐山了?”我摇了摇头,指着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橡胶树说:“这里就是唐山,只不过离老家远了一点。有地种,有饭吃,有兄弟们陪着,哪里都是家。”

夜里,胶林里的热气渐渐消散,我就带着工人们在空地上识字。我折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写字,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手上有茧,脚下有地,心里才有天。”写完了,我把树枝一扔,冲他们咧嘴笑:“当年我师父教我怎么偷东西,现在我教你们怎么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也算是替祖师爷还点债了。”工人们听完,全都哄笑起来,笑声爽朗,滚进寂静的林子里,惊起一群夜鹭,“扑啦啦”地飞上天空,像撒出去的一把白米,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可我心里清楚,影子,终究是会追来的。它就像附骨之疽,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躲不掉。

民国十九年,四月,正是割胶的旺季。一天夜里,月亮圆得过分,像一盏高悬在天上的探照灯,把胶林照得如同白昼。我坐在草棚前的石阶上磨割胶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突然,不远处的草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很轻,却逃不过我的耳朵。我握着刀的手一顿,抬眼望去,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草棵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亚麻西装,西装上沾了些泥土,领结皱得像被狗嚼过,头发也有些凌乱。他走到我面前,微微欠了欠身,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说:“r li,久仰大名,燕子李三。”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锋利的刀口划过指肚,一滴鲜红的血珠滚了出来,落在月光下的泥土里,像一粒鲜艳的朱砂。男人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异样,自顾自地做了自我介绍:他是比利时洋行驻新加坡的代表,专门收购上等橡胶,除此之外,还专门收购一样东西——“东北虎的全皮,以及,你身上那张图。”他的汉语说得磕磕绊绊,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图在你手里,我们出二十万美金;虎皮在你手里,另加五万。这笔钱,足够你买下半个马来亚。”

我只觉得血往头顶上涌,可脸上却挤出了一抹笑:“先生认错人了,我叫李生财,就是个普通的种树的,不懂什么图,也没见过什么虎皮。”男人笑了笑,冲身后挥了挥手,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抬着一只皮箱走了过来。他把皮箱放在我面前,“咔哒”一声打开——里面全是一扎扎的美钞,绿花花的,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一群会发光的鱼,勾得人眼睛发疼。我抬手,猛地合上箱盖,把皮箱推了回去,声音平静:“鱼太大,我这口小锅,煮不下。”

他眯起眼睛,蓝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冷光:“你,不再考虑考虑?”我摇了摇头,拿起身边的椰壳,用割胶刀的刀背轻轻敲着,清脆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我现在只考虑一件事——明早的胶价,别跌。”他冷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带着两个壮汉离开了,背影被月光拉得老长,像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

白灵从草棚的暗处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副她惯用的飞爪,冲我吐了吐舌头:“刚才我差点就失手了,想一镖钉在他后脑门上。”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也全是汗。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脏了手,咱们现在洗手用肥皂,不用血。”

第二天一早,负责巡逻的工人就匆匆跑来报信:“阿生哥,胶园外出现了几个生面孔,手里拿着望远镜,一直在数咱们的树、数人,连虎崽都被他们数了好几遍。”我点了点头,心里清楚:影子,已经开始围拢了。

第三天,邮差送来一封信,信封上没落款,也没写地址。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鹤丸”号沉船的残骸,船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韩二虎。他半边脸被烧伤,疤痕狰狞,可嘴角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他手里提着一串东西,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虎头皮的一角、几根金条,还有半截我当年不小心遗落的飞爪索。照片的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却透着浓浓的杀意:“燕子李三,你以为逃得了?我追你到南洋,带着你的影子,来取你的命。”

我捏着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可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冲着照片轻声说:“虎崽,你这拍照也太不上相了,下次记得开美颜。”白灵走过来,一把抢过照片,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燃,把照片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火舌卷上韩二虎的笑脸,很快就把照片烧成了灰烬,像给他提前点了天灯。

民国十九年,五月初一,影子正式现身。夜里,胶林外的土路上突然亮起了一排汽车灯,刺眼的光柱穿透夜色,像一条张牙舞爪的火蜈蚣,缓缓地向“燕子坡”爬来。我抓起挂在墙上的铜锣,猛地敲了起来,“哐哐哐”的声响在夜里回荡,惊醒了所有工人。

工人们纷纷从草棚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惊慌。我站在高台上,举起手里的割胶刀,大声喊道:“兄弟们,有人来抢咱们的树,抢咱们的胶,抢咱们碗里的饭,你们答不答应?”三十个华工、二十个土人,齐声吼道:“不答应!”声音震天动地,在河谷里回荡。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砍刀、短斧、飞爪分发给大家,再把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守在胶林深处,防止他们破坏橡胶树;一组守在进山的小路上,切断他们的退路;一组守在河谷边,借助地形优势伏击。分配完任务,我背上那张虎皮,腰间佩好飞爪,手里握着割胶刀,站在了队伍的最前头。

火蜈蚣越来越近,刺眼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我举起割胶刀,嘶吼道:“兄弟们,今夜咱们不偷不抢,只护三样东西——护树,护人,护咱们自己的命!”车灯的光柱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背上的虎皮上,那暗金色的“王”字在灯光下闪出淡淡的暗光,像给所有人都披上了一层山君的铠甲。工人们再次齐声怒吼,声震河谷,惊起了一群夜鹭,“扑啦啦”地飞上天空,像撒出去的一把白米。

火蜈蚣在坡下停住了,车门纷纷打开,二十几个手持长枪的人从车上跳了下来,领头的正是韩二虎。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狰狞的烧伤疤痕,像戴了一只黑色的镯子。他冲我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却透着阴狠:“燕子李三,别来无恙?”

我笑了笑,语气轻松:“韩爷,你这脸倒是好了不少,抹的啥药膏,回头给我也介绍介绍?”他没接我的话,抬手冲身后挥了挥,两个手下抬着一只木箱子走了过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不是钱,而是一排排的牌位,牌位上写着“奉军阵亡弟兄之灵位”。他指着牌位,眼神冰冷:“当年你炸沉‘鹤丸’号,炸死了我的弟兄们。今夜,你要么偿命,要么把图交出来,把虎皮交出来,把你的影子交出来。”

我把割胶刀一横,刀刃对着他:“影子我没有,命倒是有一条,有本事你就自己来取。”他笑了起来,笑得愈发阴狠:“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飞爪快,还是我的枪子快。”双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枪口对准了枪口,刀锋对准了刀锋,火拼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一声巨响突然从河谷上游传来,震得地动山摇。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巨响接连响起,烟尘冲天而起。是山体滑坡了!我心里一松,我知道,这是白灵的主意。她提前带了几个熟悉地形的土人,在河谷上游的旧矿坑里埋了炸药,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炸开矿坑,引山洪冲断这条路。

洪水混着泥浆、碎石和巨大的石块,像一头咆哮的巨兽,从上游直冲而下,瞬间就把土路冲成了碎片。汽车被洪水掀翻,滚落在河谷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些手持长枪的人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队伍瞬间就散了。韩二虎站不稳脚跟,被一股泥浆卷倒在地,浑身沾满了污泥。我趁机甩出飞爪,“咔”的一声,精准地钉在他脚边的一块山石上,借着飞爪索的拉力,我像一只燕子一样荡了过去,落在他面前。

我举起割胶刀,却没有下手,只是冲着他怒吼:“韩二虎,你给我听着——东北的火,烧不到南洋的土地;中国的仇,你报给中国人,不算什么本事!你想要图,想要虎皮,想要我的命,可以——等你能从洪水里爬上岸,再来找我要!”说完,我抬起脚,一脚把他踢进了汹涌的洪流里。泥浆瞬间就淹没了他的头顶,只留下一声不甘的怒吼,很快就被洪水吞没了。

我借着飞爪索的拉力,轻轻一抖,跃回了高地。回头望去,洪水已经把那些枪、汽车、牌位全卷走了,像卷走了一场荒唐的旧梦。

天亮的时候,洪水渐渐退去,河谷改了道,可我们的胶林却完好无损。工人们站在坡上,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河谷,突然齐声欢呼起来,他们把我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我落地时,腿脚有些发软,却还是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白灵走过来,递给我一碗温热的亚力酒。我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我冲她咧嘴笑:“影子,好像被我打跑了。”她摇了摇头,指了指我的脚下。我低头看去,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把我和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地叠在一起,像一对展开的翅膀。她笑着说:“影子永远追不上我们,因为我们——把它踩在了脚下。”

民国十九年,五月十五,我们的胶林迎来了第一次大丰收。乳白色的胶液,一桶接一桶地装满,顺着新建的小铁路,源源不断地运往新加坡。我特意留了一桶胶液,没有卖掉,放在草棚前的空地上,插了三根香,把它当作酒。

我对着胶桶拜了三拜,轻声说道:“第一杯,敬山君——你的皮护了我这么多年,往后,我替你在这里长眠;第二杯,敬师父——你教我偷东西的本事,我却教我的徒弟们靠双手吃饭,也算替你还了些因果债;第三杯,敬我自己——曾经的燕子李三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李生财,是阿生。”香灰缓缓落下,被风吹散,像把我骨子里最后一丝“贼性”,也彻底吹散了。

夜里,工人们在胶林的空地上点起了篝火,烤着肥美的山羊,喝着自酿的亚力酒。有人用锡桶当鼓,敲出欢快的节奏;有人跳着土着的舞蹈,脚步轻快;几个小孩在一旁放着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炸得夜空发亮。我靠在铺着虎皮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大得像一只铜盘,皎洁的月光洒在胶林里,把整片林子都染成了银白色。

白灵走过来,轻轻枕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温柔:“阿生,往后,你还怕吗?”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怕,我怕橡胶价跌,怕台风把树吹倒,怕野象群来踩坏我们的胶林——可我不怕影子了,因为影子,已经跟不上我了。”我抬手,从虎皮上拔下最后半根虎须,轻轻抛进篝火里,“啪”的一声,炸起一串小小的火星,像给这宁静的黑夜放了个小小的二踢脚。

火光照出我和她的侧影,紧紧地叠在一起,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

故事,到这里,本该收尾了。可我心里清楚,影子是不会死的,它只是暂时被洪水冲远了。韩二虎没有浮尸,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泥里的鳄鱼,早晚还会爬出来;那些洋人也没死心,只要钱还在,他们就不会放弃寻找那张图;国内的战火,正一路往南烧,早晚有一天,会烧到马来亚这片土地。

可那又怎样呢?橡胶树,一年一割,割了还能再长;燕子,一年一归,归了还能再飞;人,一年一醒,醒了就能再往前走。我端起手边的椰壳碗,对着天空,对着月亮,对着风,对着地上的影子——也对着正在听我讲故事的你,轻声说道:“若有一天,你在南洋的橡胶园里,听见树顶上传来口哨声,那声音像虎啸,又像燕啼,你别害怕。那是老子在试刀——这把刀,不再偷东西了,只偷——那些追着人不放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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