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我会处理。”林恩挂断电话，脸色阴沉。
《低俗小说》是lk影业完全自主制片的第一部电影，奥斯卡上已经大放异彩，再拿下戛纳金棕榈是他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
这不仅是为了获奖效应带来的票房增长，也是对自己和团队奖项公关能力的一次考验。
林恩缓缓摇头，脑海中浮现出上次与巴里·迪勒那个“休战电话”结束时，对方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放心，新闻集团的舰队会在你的商业版图里保持友好航速。…不过你要理解，大海有时也需要点健康的泡沫，这是行业的润滑剂。”
后来《小鬼当家》票房势如破竹，远超《低俗小说》，巴里·迪勒选择休战是明智的。
但现在看来，那句“健康的泡沫”，指的就是在《低俗小说》争夺戛纳最高荣誉时，让旗下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利用《巴顿·芬克》来给他制造点“麻烦”，既不算撕毁停战协议，又能恶心他一下，顺便展示肌肉。
“没必要打电话问他。”林恩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健康的泡沫？哼，新闻集团加上二十世纪福克斯，确实是传媒巨舰。但波兰斯基这个老东西，是不是忘了自己屁股底下坐着多大一堆屎？这种时候反水捅我一刀，真以为我拿他没办法？”
福勒担忧地说：“波兰斯基在欧洲地位崇高，和美国很多大导演关系密切，人脉根深蒂固，非常棘手。我们直接和他冲突，代价太大。”
“棘手？”林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了个响指，“没那么棘手。对付这种人，未必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他起身走到书柜旁，拉开一个抽屉，翻找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电话本。这是福勒还没成为他首席助理时，他自己记录的一些重要人脉。
他快速翻动着，手指最终停在某一页，上面有一个名字和号码：艾琳·帕克——全国妇女组织（now）纽约分部的负责人。
“还记得1990年独立日，我策划的那场‘反家庭暴力’大型公益活动吗？”林恩一边看着号码，一边对福勒说。
福勒点点头，她当时还在新泽西电视台工作，但对那场声势浩大、联合了多个女权组织的活动印象很深。
“当时，我写了那首《dependence day》，让玛蒂娜演唱。办公室，艾琳·帕克立刻主动找上门，非常激动，认为这首歌完美诠释了女性摆脱暴力、追求独立的精神。她们希望将这首歌作为组织的宣传和筹款主题曲。”林恩回忆道，语气平静，“我当时很慷慨，免费授权给了她们。双方合作很愉快。”
他看向福勒，眼神锐利：“天亮之后，你立刻联系艾琳·帕克。请她以全国妇女组织纽约分部的名义，起草一份措辞严谨、态度坚决的抗议信。收信方是……‘时光胶囊’项目。”
“时光胶囊？”福勒愣了一下。这是林恩旗下lk青少年基金会运营的一个数字电影资料库和评分平台，虽然用户量不算巨大，但凭借不收费、内容齐全、社区氛围良好在全美影迷和专业人士中拥有极高的权威性和影响力。
“没错。”林恩走到窗边，看着洛杉矶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抗议信的核心内容是：强烈谴责‘时光胶囊’平台在罗曼·波兰斯基的词条介绍中，刻意忽略、淡化其在美国犯下的、针对未成年人的性侵罪行以及事后潜逃欧洲、逃避美国法律制裁的事实。指出这种行为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是对司法公正的蔑视，也是对所有关注性别平等、反对性暴力人士的侮辱。”
“算了，别等她们起草了，你写好让她们盖章就行：波兰斯基案暴露的是好莱坞乃至国际影坛长期以来，对权势男性侵害未成年女性的系统性袒护。媒体当年暧昧的报道倾向，某些圈内人‘天才的代价’这类荒谬开脱，都是这种有毒文化的体现。‘时光胶囊’作为新兴的电影记忆载体，绝不能成为这种沉默共谋的新一环”
“使用‘幸存者’（survivor）而非‘受害者’（victi）。这是关键措辞。强调语言的选择本身就代表立场。用‘幸存者’突出她的主体性和坚韧，而‘受害者’则被动且弱化。信里要说：‘我们坚决与幸存者站在一起，拒绝任何试图模糊焦点、将犯罪浪漫化或艺术化的叙事。’”
“不要孤立地谈这一件事，关联更广泛的议题。要点明，对波兰斯基罪行的淡化，与行业内普遍存在的性别歧视、针对年长女演员的年龄歧视以及对女性电影人创作空间的挤压，是同一套权力逻辑的不同侧面。这是结构性压迫的一个缩影。可以这么写：‘每一次对类似罪行的轻描淡写，都是对所有在职场中面临性骚扰与不平等女性的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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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诉求必须具体且公开。要求‘时光胶囊’立即在波兰斯基词条顶部，以显着、不可关闭的标识，添加‘内容警示’：‘本词条涉及人物因严重刑事犯罪被美国司法系统通缉。
关于其1977年对13岁少女萨曼莎·盖默的性侵犯罪行、认罪协议及潜逃细节，请参阅本词条‘争议与法律问题’部分，或查阅权威司法档案及媒体报道。’同时，要求平台承诺，未来对所有涉及类似严重犯罪指控的公众人物词条，建立统一的标注与审查规范。”
“最后：引用他自己当年的话。我记得波兰斯基在1988年的一次采访中，为自己辩护时说过类似‘艺术家的私生活与艺术应分开看待’‘欧洲对此事看法与美国不同’的话。
在信里引用并驳斥——‘我们坚决反对将侵犯未成年人的犯罪行为曲解为‘文化差异’或‘私生活’。无论身处何种文化，对儿童的保护和司法正义的追求，都应是普世底线。将犯罪置于‘艺术成就’的光环下寻求豁免，是对艺术本身的玷污。’”
他语气平静地口述着要点，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完全代入了一个“女权主义支持者”的视角。福勒飞快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看林恩一眼，眼神有些微妙，仿佛在说“你说得好像自己真是个资深女权活动家一样”……
林恩扯了扯嘴角：“天亮后，第一时间传真给now纽约分部，请她们务必盖章确认，然后立即发回给我们。联系杰西卡·舒默（lk青少年基金会负责人，负责‘时光胶囊’日常运营），让她收到抗议信后，第一时间将信函全文、以及关于波兰斯基案情的权威媒体报道内容，一并添加到‘时光胶囊’平台波兰斯基个人词条的显着位置。并且，启动词条内容的‘争议性审查’标记。”
福勒笔下不停，几乎能想象出这封信一旦公开，会在舆论场中投下怎样一块巨石。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叹服：“老板，你这语气和架势……全国妇女组织战略委员会主任也不过如此了。”
“嘿嘿最高明的攻击，往往是替你对手的对手，递上一把符合他们理念、且无比锋利的刀。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精准的投递地址。”
福勒记录完，终于没忍住，嘴角上扬，低笑出声：“这招……也太有想象力了。不过，说不定真有效。‘时光胶囊’在电影圈内的权威性很高，这件事虽然业内人心照不宣，但美国主流媒体一直讳莫如深。
被now这样的重量级女权组织在有影响力的专业平台上公开质疑，波兰斯基这桩旧案可就彻底被掀到台面上了。最关键的是，由now出面，我们避免了和波兰斯基乃至新闻集团的直接冲突，风险小得多。”
林恩也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冷光：“这老家伙，真当我是软柿子？自己一屁股屎没擦干净，为了讨好默多克，就在背后给我下绊子？
他大概忘了，当初我特意嘱咐‘时光胶囊’团队在他的词条里不提那件丑闻，是给他面子。既然他先不守规矩，那就别怪我把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脏事，拿到阳光底下晒一晒。金棕榈我可以不要，但必须让他明白，跟我玩阴的，他付不起这个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