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比佛利山庄,林恩宅邸,主卧室
沉睡被福勒压低的、带着急迫的声音打断。
“老板?老板?醒醒,有紧急电话。”
林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厚重的窗帘缝隙外还是一片浓稠的墨黑。
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刺眼的光芒让他眯起了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快:“几点了?巴斯?那个夜猫子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不是巴斯先生!”福勒的声音清晰而急促,“是法国打来的,昆汀·塔伦蒂诺!越洋电话,听起来非常着急!”
“昆汀?”林恩揉着额角,试图驱散睡意,“老天,这才几点?他搞什么鬼……”
“法国比我们快九个小时!现在那边是下午!别管几点了,快接吧,他语气听起来快炸了!”福勒催促道。
林恩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撑起身子,抓过挂在床头的睡袍披上,趿拉着拖鞋走到房间一角的沙发边,拿起了那部分机电话。
“喂,昆汀?我是林恩。最好有什么天大的事……”
“林恩!holy shit!妈的!兰斯基那个控制狂老混蛋!他耍了我们!他耍了所有人!”昆汀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我他妈提前一个多月就飞到戛纳,像伺候皇帝一样围着他转!
请他吃饭,陪他看片,聊电影聊到天亮!我以为,我以为我们他妈的有默契了!结果呢?今天的评审团内部会议,他像疯了一样,力排众议,就他妈盯死了科恩兄弟那部《巴顿·芬克》!其他片子,包括我们的《低俗小说》,在他眼里都他妈是狗屎!”
林恩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为了《低俗小说》的金棕榈,他通过层层关系,投入了大量资源和时间进行公关,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是评审团主席罗曼·波兰斯基,现在正是临门一脚的时候。
他沉声道:“昆汀!冷静点!深呼吸,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波兰斯基之前的态度不是一直很暧昧,甚至暗示过欣赏我们的片子吗?”
“暧昧?去他妈的暧昧!”昆汀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现在是明目张胆地硬推!评审团里现在吵翻天了!我们内部也是!你听!”他似乎把话筒拿开了一些,背景音瞬间放大,传来几个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声音高亢尖锐,带着非裔特有的韵律感,林恩听出是黑人导演斯派克·李(他的电影《丛林热》林恩也有投资):“这说不通!芬克》是部好电影,我承认!但它的作者性、它的颠覆性,能和《低俗小说》比吗?波兰斯基根本就是独裁!”
另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男声介入,是塞缪尔·杰克逊(他同时出演了《丛林热》和《低俗小说》):“嘿,伙计,冷静点。但主席确实可以有自己的偏好,我们得尊重流程……”
“尊重个屁!”李的声音立刻怼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音调更高、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女声压过了所有争吵,那把声音有种奇特的熟悉感:“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一阵短暂的抢夺声后,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一个操着地道美国黑人大妈腔、气场十足的女声传了过来,瞬间镇住了场子:
“林恩?戈德堡。长话短说,情况很糟。兰斯基几乎是靠着主席的权威,一个人在死扛着科恩兄弟的《巴顿·芬克》。就通过伍迪·艾伦和米亚·法萝那边和他打过招呼,有过默契了吗?为什么他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林恩心里一沉。德堡,这位以独特喜剧风格着称的黑人女星,也是本届戛纳评审团成员,是他重点公关的对象之一,双方早有沟通。
“乌比,不瞒你说。之前我确实通过艾伦导演夫妇向波兰斯基先生表达过敬意,也以为《低俗小说》能顺利入围主竞赛单元就是成功。团内部,除了你,我还和艾伦·帕克导演、作曲家范吉利斯有过沟通。”
他知道电话那头都是“自己人”李是他投资的电影人,塞缪尔·杰克逊是他两部电影的演员,乌比·戈德堡也收过好处。
“我知道!”德堡语速飞快,“昆汀这小子最近也没闲着,搞定了摄影师维托里奥·斯托拉罗,甚至……呃……陪影评人玛格丽特·门内格兹夫人吃了几顿漫长的晚餐(背景传来昆汀不满的嘟囔:‘那老女人难搞死了!’)。
但我们之前讨论过,评审团主席的权力太大了!他现在就是在用他的声望和权威,硬要推翻多数人的倾向!林恩,你得做点什么,不然明天颁奖礼,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笑话!”
“这不合理!”林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怒意,“乔尔·科恩和伊桑·科恩兄弟确实是天才,但他们现在只是在美国独立电影圈备受关注的新人!波兰斯基这样级别的人物,不惜推翻之前的默契,冒着得罪大半个评审团的风险,如此强硬地支持他们?这背后肯定有原因!”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飞快在便签本上记录的福勒闻言,立刻俯身,在纸上迅速写了一行字,递到林恩眼前。
上面是几个简洁的英文单词:20th century fox。
林恩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芬克》的北美发行方是二十世纪福克斯!
他对着话筒,声音冷了下来:“乌比,《巴顿·芬克》的发行方是二十世纪福克斯?默多克?迪勒在背后搞鬼?”
“这我不清楚,需要你自己去查证,林恩。”德堡的声音也带着无奈,“但时间不多了,明天晚上就是颁奖典礼。你必须尽快想办法,否则金棕榈很可能就要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