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外,朔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光秃秃的城垛。
北疆都护府大都督李景,正站在城头,望着远方天际线处的狼烟。
杨昭的圣旨三日前便已送达,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传令边境各堡垒,执行坚壁清野之策。
“大都督,最后一批粮草和牲畜,已经全部转移到城内了。”
副将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身上的甲胄结了一层白霜。
李景点点头,目光落在城外被犁平的草场。
那里原本是牧民过冬的关键之地,如今只剩下被烧焦的草根,和埋在地下的铁蒺藜。
“水源那边,办妥了?”
“妥了!”副将沉声回道,“按陛下的吩咐,只投了少量止泻的草药,不会伤及性命,只会让那些叛军跑肚拉稀,没力气攻城。”
李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室韦和突厥联军,仗着骑兵优势,向来喜欢速战速决。
如今粮草被烧,水源被“污”,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黑压压的联军骑兵,如同蝗虫过境,朝着云州城扑来。
为首的室韦首领,身披兽皮,手持狼牙棒,仰头冲着城头嘶吼:
“隋军小儿!速速开城投降!否则本汗踏平云州,鸡犬不留!”
城楼上的隋军将士,闻言皆是怒目圆睁,却无人应声。
李景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面色平静。
他知道,此刻的沉默,就是对叛军最好的回击。
联军的冲锋,持续了整整三日。
他们一次次冲到城下,却连云梯都架不起来——城外的壕沟里,早已布满了尖刺和陷阱。
更让联军崩溃的是,军中开始大规模出现腹泻症状。
士兵们上吐下泻,连马都骑不稳,士气跌到了谷底。
“首领!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人都要垮了!”
一名突厥小帅,捂着肚子,跑到室韦首领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室韦首领看着麾下兵士萎靡不振的模样,心中也是焦躁不已。
他们劫掠了沿途的几个村落,却连一粒粮食都没找到,所有的地窖都是空的。
“废物!一群废物!”
室韦首领怒不可遏,一狼牙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怎么也想不通,隋军怎么会把坚壁清野做得如此彻底。
就在联军军心涣散之际,几道黑影,悄然潜入了他们的营地。
那是秦叔宝派来的使者,个个精通草原话,还带着大隋的新政告示。
使者们趁着夜色,将告示偷偷贴在联军营地的帐篷上,又悄悄找到那些被裹挟的突厥牧民,低声宣扬大隋的政策。
“归附大隋者,分草场,分稻种!”
“家人免赋税三年!部落子弟可入隋军,同汉人一样,凭军功封官!”
这些话,像一颗颗种子,落在了牧民的心里。
他们本就不愿打仗,只是被首领逼迫,如今听到这样的利好,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当夜,就有十几个突厥牧民,牵着自家的牛羊,悄悄离开了联军营地,朝着云州城的方向走去。
消息传到室韦首领的耳朵里,他顿时暴跳如雷。
“逃?都想逃?”
“来人!把那些逃兵全部抓回来!格杀勿论!”
冰冷的军令,传遍了整个营地。
然而,杀戮并没有阻止逃亡的浪潮,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抗。
次日清晨,数百名突厥牧民,手持弯刀和木棍,直接与室韦的士兵对峙起来。
“我们不打了!要回草原!”
“大隋的官说得对,跟着室韦打仗,只有死路一条!”
营地内乱作一团,喊杀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联军的裂痕,如同被撕开的伤口,越来越大。
城楼上的李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陛下的计策,奏效了。
民心向背,从来都是战争胜负的关键。
而此刻的草原上,民心,已然倒向了大隋。
李景转身看向副将,沉声下令:
“传我将令,打开城门,接应那些归附的牧民!”
“另外,派人快马加鞭,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给秦帅!”
副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城门缓缓打开,隋军将士列队而出,脸上没有丝毫敌意,只有温和的笑容。
那些突厥牧民,看到这一幕,顿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朝着城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朔风依旧在吹,但云州城外的空气中,却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生机。
而远在阴山的秦叔宝,收到李景的传信时,正率大军朝着云州疾驰。
他看着手中的信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好一个坚壁清野,好一个民心向背!”
秦叔宝勒住马缰,抬手指向云州的方向。
“全军加速!三日之内,必达云州!”
“喏!”
三万精锐骑兵,再次加速,马蹄声如雷,震彻了整个草原。
一场席卷北疆的风暴,正在悄然凝聚。
而这一次,风向,已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