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高昌城的夯土城墙上。
秦叔宝勒住战马,玄铁马槊拄在地上,溅起一星尘土。
他身后的北路军阵列森严,旌旗猎猎作响,“秦”字大旗在风里翻卷出凌厉的弧度。
三天奔袭,一路未歇,终于赶到了高昌城下。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秦叔宝眉头狠狠拧起。
高昌城门紧闭,门闩粗如儿臂,城楼上人影晃动,一杆漆黑的大旗格外刺眼。
旗上绣着的,是宇文家族的图腾。
“秦将军!”
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笑,守将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人穿着西域样式的皮甲,腰间却挂着大隋的制式腰牌,看着格外刺眼。
“别来无恙啊!”守将扯着嗓子喊,声音顺着风飘下来,
“高昌已归顺宇文伪……哦不,是大隋正统宇文皇帝!你这北路军,何苦来送死?”
秦叔宝眼神一寒,握紧了马槊。
“识相的,赶紧下马投降!”守将继续叫嚣,
“宇文陛下说了,降者免死,还能赏你个一官半职。
若是冥顽不灵,今日便让你这北路军,尸骨无存!”
“放肆!”
秦叔宝身后的亲兵怒喝出声,手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
秦叔宝抬手,止住了亲兵的动作。
他抬眼望向城楼,目光锐利如鹰隼,
扫过城墙上密布的弓弩手,又看向守将那张得意的脸。
“宇文氏篡逆,人人得而诛之。”
秦叔宝声音沉冷,掷地有声,“你助纣为虐,也配谈正统?”
守将脸色一僵,随即冷笑更甚:“嘴硬!秦叔宝,你看看你身后!”
秦叔宝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西边的旷野上,黑压压的骑兵铺天盖地而来,
旌旗招展,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为首的那杆大旗上,赫然绣着“宇文”二字。
是宇文墨亲率的西域联军!
“将军!”
副将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是西域联军!人数……人数怕是我们的三倍!”
秦叔宝目光如炬,快速扫过敌军阵型。
清一色的西域精锐骑兵,
人高马大,弯刀雪亮,胯下的战马更是神骏非凡,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劲旅。
阵仗骇人,仿佛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
“完了……”有士兵忍不住低呼,声音里带着恐惧。
北路军连续奔袭,早已疲惫不堪,
此刻面对三倍于己的精锐骑兵,任谁都会心生怯意。
秦叔宝却面不改色。
他经历过的恶战,比这凶险的不知凡几。
“慌什么!”
秦叔宝厉声喝道,声音穿透了士兵们的惶恐,
“列阵!结防御阵型!”
军令如山。
士兵们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慌乱瞬间被压下。
“连弩车!推到阵前!”
秦叔宝再次下令,声音沉稳有力,
“盾兵在前,长枪兵紧随其后!弓箭手准备,听我号令!”
“喏!”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响彻旷野。
连弩车被推了出来,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盾兵举起盾牌,组成一道坚固的盾墙。
长枪兵将长枪斜指,枪尖闪烁着寒光。
秦叔宝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联军,手心微微出汗。
三倍的兵力,全是骑兵,硬碰硬绝无胜算。
只能死守,等援军。
他猛地回头,看向副将:
“快!派快马,去催李世民的南路军!告诉他,高昌已反,宇文墨率联军围城,北路军危在旦夕,让他星夜驰援!”
“是!”
副将不敢耽搁,
立刻挑选了两名精锐骑士,递上令牌,“持我的令牌,速去速回!”
两名骑士翻身上马,朝着南边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被风吹散。
城楼上的守将看着这一幕,笑得更欢了:
“秦叔宝,别指望援军了!李世民的南路军,怕是早被宇文陛下的伏兵缠住了!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秦叔宝充耳不闻,目光紧锁着越来越近的联军。
宇文墨的身影出现在阵前,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铠甲,手持长枪,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
距离越来越近,联军的马蹄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大地踏碎。
秦叔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马槊。
他抬眼望向高昌城头的黑旗。
又看向铺天盖地的联军。
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战意。
今日一战,便是死,也要拉上足够多的垫背!
他身后的北路军将士,看着主帅挺拔的背影,心中的恐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仇敌忾的决绝。
风更急了,卷起漫天尘土。
战鼓,骤然擂响。
宇文墨高举长枪,厉声喝道:“杀!”
铺天盖地的西域骑兵,如潮水般朝着隋军的阵型,猛冲而来。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那两名求援的骑士,身影早已消失在南边的天际。
没人知道,他们能否冲破沿途的阻碍,将消息送到李世民手中。
更没人知道,北路军的死守,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