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扬州城的炊烟袅袅升起。
官仓前的队伍早已散去,街边的粮铺重新亮起灯笼,门板上的“平价售粮”四字,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李世民踏着青石板路回府,鞋底碾过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勇跟在身后,嘴里还在念叨着白天的事:“将军,今天那顿军棍打得真解气!我瞅着顾家那几个狗腿子,被打得哭爹喊娘,现在估计还趴在床上龇牙咧嘴呢!”
李世民没接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杖责游街不过是敲山震虎,三大世家盘根错节,要是真刀真枪硬碰硬,怕是会两败俱伤。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陆家送来的密信,指尖的纹路蹭过纸页,心里渐渐有了谱。
“备车。”李世民忽然停下脚步,“去陆家府邸。”
王勇愣了一下:“将军,这都快入夜了,您现在去陆家?就不怕陆老爷子闭门不见?”
“他会见的。”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要是不想见,就不会送那封密信过来了。”
马车轱辘碾过街道,朝着城南的陆家府邸驶去。陆家是江南望族,府邸占了半条街,朱红大门上挂着烫金匾额,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房见了李世民的令牌,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陆老爷子就亲自迎了出来。
老爷子须发皆白,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眼神却很锐利。他对着李世民拱手行礼:“老朽陆敬,见过将军。”
“陆老爷子不必多礼。”李世民扶起他,目光扫过府内的亭台楼阁,“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陆敬笑了笑,侧身引路:“将军亲临,寒舍蓬荜生辉。请。”
书房里燃着檀香,书架上摆满了古籍。侍女奉上热茶,躬身退下。李世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老爷子今日派人送的密信,本将军已经看过了。”
陆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将军明鉴,老朽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李世民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老爷子是迫不得已和张、顾两家同流合污,还是迫不得已看着扬州百姓流离失所?”
陆敬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不语。
李世民见状,继续说道:“张家人狼子野心,勾结宇文化及残部,妄图颠覆大隋。顾家人贪得无厌,囤积居奇,视百姓生死为儿戏。老爷子您世代忠良,曾受过先皇的恩惠,难道要和这些人同流合污,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吗?”
“沈家的例子,就在眼前。”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沈家当初也是江南望族,仗着势力大,就敢和朝廷作对。结果呢?满门抄斩,家产充公。老爷子您想重蹈覆辙?”
陆敬的身子晃了晃,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了戳,发出笃笃的声响。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挣扎:“将军,老朽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张家势大,顾家有钱,陆家夹在中间,若是不跟着他们,怕是”
“怕是会被他们吞掉?”李世民接过话头,笑了笑,“老爷子放心,只要你肯站在朝廷这边,本将军保陆家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抛出了诱饵:“朝廷打算在扬州开设官办织造坊,专做丝绸生意。若是陆家愿意入股,不仅能分得三成红利,还能垄断北方的丝绸销路。这买卖,稳赚不赔。”
陆敬的眼睛亮了亮。
陆家世代经商,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官办织造坊背靠朝廷,这可比和张、顾两家抱团靠谱多了。他捋着胡子,沉吟片刻,又有些犹豫:“将军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李世民正色道,“只要陆家退出罢市联盟,交出囤积的粮食,织造坊的事,本将军亲自向陛下举荐。”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进来,对着陆敬低声道:“老爷,张家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晚上要在醉仙楼聚”
“不去!”陆敬想都没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赴约。”
管家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李世民,连忙应道:“是。”
李世民看着陆敬决绝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陆敬已经被说动了。
陆敬送走管家,转过身,对着李世民深深鞠了一躬:“老朽愿听将军调遣。只是”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张家的粮仓,藏在城外的西山密林里。那里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不过,外围的哨卡,有一半是陆家的人。”
李世民心中一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扶起陆敬,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爷子深明大义,本将军感激不尽。今晚的事,就劳烦老爷子了。”
两人又密谈了半个时辰,李世民才起身告辞。
走出陆家府邸,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王勇凑上前,一脸好奇:“将军,谈成了?那陆老爷子是不是答应帮咱们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心情颇好。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突然笑出了声:“你说,要是张家知道陆老爷子临阵倒戈,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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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想了想那张家家主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肯定会!说不定还会把家里的瓷器全摔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一匹快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将军!急报!顾家派人去城外的黑市,高价收购粮食,说是要和咱们耗到底!”
李世民接过密信,看完之后,脸色沉了沉。
顾家这是铁了心要和朝廷作对啊。
他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草丛里,眼神冷冽如冰。
既然顾家不识时务,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翻身上马,对着王勇道:“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养精蓄锐,今晚三更,随我夜袭西山!”
“是!”王勇大声应道,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月光洒在扬州城的街道上,树影婆娑。
陆家府邸的书房里,陆敬看着窗外的月色,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拿起桌上的笔,写下一封书信,递给管家:“把这个送到顾家府邸,就说陆家愿意和顾家联手,共同对抗朝廷。”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您这是”
“这叫虚与委蛇。”陆敬捋着胡子,笑了笑,“不这样做,怎么能稳住顾家,让将军放心行事?”
管家恍然大悟,连忙拿着书信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一场针对张家的突袭,正在悄然酝酿。
而远在醉仙楼里,张家家主张仲谋正端着酒杯,和顾家的人谈笑风生。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最信任的盟友,已经在暗中倒向了朝廷。
更不会想到,他藏在西山的粮仓,即将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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