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她一把将女儿拉到柱后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你跟我说实话,大宝她们……真是陛下的孩子?”
林一宁看着母亲,点了点头。
“你疯了!”林母险些晕厥,死死抓住她的胳膊,“这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这孩子怎么会是陛下的,不是捡来的吗?你爹和哥哥知不知道?你们怎么敢?”
“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今晚回去,我让晨曦细细跟您解释。您放心,只要我们不认,谁也找不到实证。”
“不认?满殿的眼睛都看着呢!慕慕和大宝长得那般像,陛下那般精明的人,能瞧不出来?”
林母急得眼圈都红了,“纸包不住火啊宁宁!”
“娘亲,信我。我既敢做,便有把握。您先回去,莫让人起疑。”
好说歹说将林母劝回席间,林一宁转身欲回殿,却猛地顿住脚步。
朱红廊柱旁,玄色龙纹衣角一闪,宇文曜负手而立,不知已听了多久。
“陛下何时出来的?听到了什么?”
宇文曜一步步走近,直到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才开口:
“宁宁想让我听到什么,我就听到了什么。”
林一宁抬眸,与他视线相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么说,陛下都听到了?”
“是。只是朕不明白。大宝她们,怎么会是朕的孩子?她们的娘亲……是谁?”
林一宁迎着他的目光:“是我。”
宇文曜瞳孔微缩,摇头:“不可能。当年你人在边疆,时间对不上。”
“臣妾说过了,臣妾是神仙,自然会仙法,对于别人来说不可能做到的事,对于臣妾来说很简单!”
宇文曜呼吸一滞:“那么说……两年前那一夜,真的是你?”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宇文曜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勒得林一宁骨头都有些发疼。
“这么说……三个孩子,就是那一夜有的?”
“是。”
静默良久,宇文曜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好……好!太好了!”他再次将她拥住,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
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朕就说,怎么第一次见她们就喜欢得紧,怎么瞧怎么顺眼……原来,她们也是朕的骨肉!”
林一宁伏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轻声问:“陛下,不怪臣妾吗?”
“怪!怎么不怪!”宇文曜捧起她的脸,指尖抚过她的眉眼,“三个宝贝是朕的孩子,你竟瞒了朕这么久!害朕错过了她们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你……你真是……”
他顿了顿,看着林一宁微红的眼眶,心尖那点残余的怒气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满腔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气,当时朕气得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他拇指擦过她眼角,“可现在知道是你,朕只有高兴。宁宁,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没有别人。
那个在黑暗中带来屈辱又留下不可磨灭痕迹的人,那个让他午夜梦回时恨意蚀骨又困惑迷茫的影子,竟然就是她。
所有的恨,瞬间逆转成了难以言喻的庆幸与劫后余生的珍视。
林一宁鼻尖一酸,伸手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颈窝:“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傻话。”宇文曜吻了吻她的发,“你是朕的皇后,是朕孩子的母亲,是朕要共度一生的人。朕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想起之前的对话,“你前些日子吞吞吐吐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林一宁在他怀里点头:“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你生气,怕你怨恨……”
“傻瓜。”宇文曜叹息,手臂收紧,“你若早点说,我们何至于错过这一年多?朕也能看着她们长大,堂堂正正地疼她们。”
他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走,现在就去将军府,把咱们的女儿接回来。”
“现在?”林一宁微讶。
“现在。朕一刻都不想再等。”
帝后接回三位小公主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京城。
第二日,圣旨明发天下:册封林家三女为公主,赐长乐、安乐、平乐封号,享亲王俸禄,各有封地。
那些昨日还在议论公主与林家女长相相似的命妇们,此刻恍然大悟,继而感慨万千:
“原来如此!我就说小公主怎会与林家姑娘那般相像,原来本就是亲姐妹!”
三个宝贝一夜之间从将军府的外孙女变成了皇宫里最受宠的公主,宇文曜几乎将亏欠了一年多的父爱加倍补偿,要星星不给月亮,坤宁宫日日充满欢声笑语。
五个孩子很快长大。长乐沉稳聪慧,安乐机敏灵动,平乐娇憨可爱。
大皇子宇文钊更是展露出过人的天赋与气度,行事果决,眼光长远。
而小公主宇文慕,既有母亲的明媚灵秀,又有父亲的坚韧心性,在兄姐的宠爱下长大,却无半分骄纵,反而通透伶俐,常能语出惊人。
宇文曜看着围在身边的五个孩子,再看看坐在一旁含笑望着他们的林一宁,只觉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只是这圆满里,偶尔也有些“甜蜜的烦恼”。
小石头操控的晨曦商行在这十几年间已如庞然巨兽,生意遍布大乾,甚至渗透周边四国。
商行规模太大,有时候“需要”林一宁亲自出面处理一些核心事务。
于是宇文曜便常常面临皇后“出差”一两月不归的境况。
起初他还能忍,次数多了,便黑了脸。
尤其是有一次林一宁为开拓东海商路,一去便是三个月,回来时宇文曜将她抵在寝殿门上。
咬牙切齿地问:“是朕的皇宫留不住你,还是外头的生意比朕更有趣?”
林一宁心虚,只好再三保证缩短行程。
只是商行扩张之势已成,需要她决断的事越来越多。
于是,在宇文钊十岁那年,宇文曜开始全力培养太子理政。
奏折分一半给他看,朝会让他旁听并发表见解,重大国事逐渐交予他拟出处理方案。
宇文钊天资卓绝,又肯用心,进步神速。
待到十五岁时,已能从容处理绝大部分政务,朝臣信服,百姓称颂。
这一年秋,宇文曜在朝会上宣布退位,传位于太子宇文钊,自为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