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他们理亏在先。
源真四郎干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绑架安澜公主的娘、图谋公主,哪一条捅出来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南楚皇帝没直接派兵把他们使团围了问罪,已经是留了情面。
二来,这死法太特么丢人了!说出来都嫌脏了嘴!
堂堂太月国皇子,寻花问柳,死于茅坑!这要是传回国内,别说皇上的脸得丢光,整个太月国的脸都得被丢到海里喂鱼!
三来,看看周围那些南楚官员和士兵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似恭敬,实则透着冰冷的审视和隐隐的嘲讽。
藤原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敢闹,绝对还有更狠的后招等着他们。
还不如就认了这个“意外失足”,人在屋檐下,这哑巴亏,他们吃定了。
还得捏着鼻子,含着泪,感恩戴德地吃下去。
正当藤原不得不强行咽下这口馊气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清嗓子的动静,还有一个拖着长腔、又响又亮、戏谑劲儿十足的声音:
“哎呀呀,本殿就说这边怎如此‘热闹’,气味也这般别致。找着人了?让咱也瞅瞅!”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南陵三皇子巴鲁,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了。
正用一张熏过香料的帕子掩着口鼻,显然人家早有准备,就是来看热闹的。
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表情微妙、努力维持镇定的随从。
他一身花里胡哨的锦袍,在这腌臜破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欠揍。
巴鲁完全无视藤原那快要杀人的眼神,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了弥漫着“地狱气息”的院子中央。
一脸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囔囔:
“嚯!这味儿够冲!比我们军营一个月没刷的马桶还带劲!”
这话糙的,让旁边几个衙役都差点笑出来。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藤原,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藤原的肩膀,把虚弱的藤原拍了个趔趄。
他嗓门洪亮,语气“憨厚”得让人牙痒痒:
“老藤啊,节哀顺变!这事儿整的你说源真老弟,好好一个皇子,咋就唉!”
“我早就跟他说,酒那玩意儿,少喝!喝多了误事!你看,这不就误到找了这么个‘风水宝地’嘛。
他摇头晃脑,一副痛心疾首的过来人模样,但眼里闪烁的光芒分明就是“这热闹真没白来”。
藤原老头气得浑身发抖,胡子直翘,指着巴鲁:
“你你”
张捕头想上前行礼解释,巴鲁大手一挥:
“不用跟咱整那些虚的!办案嘛,讲究证据!谁不知道你们南楚的同仁,嗯,办事牢靠!”
“啧啧这源真老弟,运气是真好,摔得也是真巧!”
“茅坑嘛,啥姿势摔进去都不奇怪!对吧,老藤?”
说完,又对藤原“憨厚”地咧嘴一笑,然后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边走还一边对随从大声说:
“回头得跟咱们家那几个弟弟说道说道,喝酒误事啊!看看,这就是血淋淋呃,臭烘烘的教训!”
他这通操作,看似粗豪无心,实则句句往太月国肺管子上戳。
藤原此刻的感受,已经不仅仅是吃哑巴亏了,简直是被人按在茅坑边,还强行灌了一耳朵风凉话。
他本就憋屈到快爆炸,藤原老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又是一黑,这回不是熏的,纯粹是气的。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报到了宫里。
御书房内,楚凰烨听完飞羽的详细禀报,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充满“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唉!源真皇子怎会如此不小心!”
他放下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
“朕早就听闻,这位四皇子性情豪放不羁,喜好寻欢嗯,喜欢饮酒。”
“但身为皇子,孤身在外,饮酒需有度,行事当谨慎啊!如今竟落得如此唉!真是可惜啊可惜。”
他转向一旁侍立的京兆府尹,语气严肃中带着“无奈”:
“可查清楚了?确定是意外?”
京兆府尹立刻躬身,背书一样流畅地回禀,把那一套喝醉酒,失足坠入茅坑溺亡的说辞又背了一遍。
最后总结:
“此乃意外,虽令人扼腕,但事实确凿。”
“醉酒失足茅坑”
楚凰烨低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仿佛对这个结论也感到十分无语和荒谬,但他最终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已查明是意外,唉虽说他行事或有不当,这意外也着实有些不体面。但毕竟是邻国皇子。”
楚凰烨看向一旁面如死灰、几乎要缩到地缝里的藤原:
“藤原副使,节哀顺变吧。贵国皇子确系醉酒失足,意外身亡。朕已下令,让人将四皇子的遗体尽力妥善清理,交由你们带回安葬。”
藤原看看楚凰烨那一脸“事实如此,朕也很遗憾”的表情,看看京兆府尹那“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的汇报;
再看看周围那些南楚官员眼中毫不掩饰的“你们皇子真会玩”的意味。
藤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欺人太甚,南楚上到皇帝、公主,下到衙役,百姓,个个都欺人太甚!
可如今自家皇子不明不白的死了,他一个副使能怎么办?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藤原老头脸色变幻,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跪在地,以头触地。
所有的愤怒、不甘、恐惧,都化作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绝望得如同破风箱的应答:
“多多谢陛下费心查明真相四殿下咎由自取命该如此外臣叩谢天恩只求速速离京回国”
他说得磕磕绊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屈辱得几乎要吐血。
楚凰烨“宽容”地摆摆手:
“准了。着礼部协助太月国使团,尽快办理相关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