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容正精心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和姿态,唇角勾起一抹娇笑,眼波流转间准备以自认为最完美的形象迎接那道明黄身影的注目。
这一抬眼,脸上的娇笑彻底僵住了——
老虎!秦朝朝那贱人真的把老虎带进来了!
尽管她在宫门外已经受过一次惊吓,听了一耳朵“战虎”“御前行走”的传闻。
但此刻,那头活生生的畜牲,就这么明晃晃、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麟德殿,距离她不过十几丈远!
苏雪容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停止了跳动。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都冰凉了。
很快,嫉妒就压过了她心中对老虎的害怕,连带着嘴角的肌肉都微微抽搐起来。
因为,下一秒,她看到了更让她无法接受的一幕——
皇帝的身旁,两个身姿挺拔的盛装少女正携手走来。
右边那抹绯红如火的身影,穿着鹿皮小靴,清丽绝伦。
明明只是寻常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洒脱与夺人的气势。
还有那贱人身上御赐的云锦宫装,简直把她身上这套精心挑选、价值不菲的蜀锦衣裳给衬得像块俗气的抹布!
更不可饶恕的是,秦朝朝那贱人不光真的把那两头畜生带进了宫,皇上竟然也由着她,他甚至亲手抱着那只小的!
她凭什么能跟在皇上的身边,以这样一种并肩的姿态走进来?凭什么她能获得皇上如此非同寻常的信任和亲近?
还有兰琪长公主,堂堂皇室正统,皇帝唯一的亲妹妹,竟然还亲密地挽着那个外姓公主的手!
两人还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凭什么那两人能如此亲密?
凭什么她秦朝朝已经得到了这么多,还可以和这样危险的野兽为伍还安然无恙?
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猛虎,而是只摇尾巴的大狗,那畜牲怎么不咬死她?
苏雪容心里不停咒骂,死死压着的那腔妒火差一点就要冲口而出。
易氏虽然也吓得心口怦怦跳,但她到底年长些,还记得跟着大家行叩拜之礼。
见女儿还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边,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易氏吓得赶紧扯了扯苏雪容的衣袖,小声道:
“容儿!快跪下!”
苏雪容被易氏一扯,猛地回过神来,仓促地跟着众人一起矮身行礼。
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在冷硬的地面上磕得生疼,却远不及她心头的刺痛和屈辱。
就在苏雪容恨得挠心挠肺的时候,楚凰烨一声“众卿平身”,抱着大白登上御阶坐了下来。
顺手把扭来扭去想下去玩的大白放在腿边的软垫上,还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以示安抚。
秦朝朝拉着楚兰琪在皇帝右下首最尊贵的第一排位置安然落座,姿态闲适。
雪萌无声地走到秦朝朝座位旁,姿态优雅地趴伏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冰蓝的眼眸半阖,一副“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们随意”的姿态。
苏雪容看着皇上极其自然地将小白虎放在软垫上,看着秦朝朝安然落座于最尊贵的席位,看着那头巨虎如同护卫般守在跟她前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彰显着秦朝朝的地位和圣眷,那是一种她苏雪容目前根本无法企及,甚至难以想象的高度。
周围传来的低语更是句句扎心:
“皇上竟如此纵容”
“人家那可是共过患难的,一起灭过巫教的,北昭一起打过仗的,情分自然不同。”
“不止呢,没看兰琪长公主也跟她亲如姐妹?这位主儿,如今可是宫里宫外头一份的体面。”
“安澜公主这气势,连老虎都俯首帖耳”
“有些人啊,再怎么打扮,再怎么准备,怕是连安澜公主身边那只虎都比不过哟”
最后那句不知是谁的低声嗤笑,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苏雪容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些是看热闹的兴奋,还有些,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嘲笑,落在她和秦朝朝之间,比较着,掂量着。
苏雪容嫉妒得眼睛都快滴血了,凭什么秦朝朝她能坐在离御座那么近、那么耀眼的位置,而自己却要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
凭什么?她秦朝朝一个草包,凭什么就能获得这样的殊荣,这样的目光?
就因为她养了两头畜生?就因为她会些旁门左道?说白了,那贱人就是一个妖女!难道是因为皇上真的被那妖女迷了心窍?
嫉妒的毒火在苏雪容心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那点理智焚成灰烬。
她死死地低着头,不断告诉自己:
冷静,苏雪容,你是京城有名有号的才女,你有最好的教养,最出众的才艺,不是她秦朝朝这些哗众取宠的手段能比的!等会儿就让她知道厉害!
只是电光火石间,苏雪容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已是千回百转。
德恩公公见皇帝落座,连忙上前,对着尚在心神震荡中的众人,把“战虎雪萌大人”和“萌宠大白”的身份又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安澜公主的坐骑”、“雪萌大人”、“通人性”、“有战功”、“御前行走”以及“绝不会无故伤人”。
最后总结一句:雪萌大人乃是我大楚当之无愧的战虎、祥瑞,请大家安心饮宴。
这一番话,落在苏雪容耳中,更是刺耳无比。
凭什么?凭什么她秦朝朝养的畜生,不仅能登堂入室,还能得到如此尊荣?
再看官员和家眷们,嘴上说着“皇上圣明”“公主福泽”,颤巍巍地坐在座位上,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瞟向那只在软垫上打了个滚、露出肚皮,然后颠颠的跑到秦朝朝旁边的小白虎,和那头闭目养神却依旧存在感十足的雪白战虎。
秦朝朝弯腰把小白捞进怀里,还顺手从面前的果盘里,捻了一颗晶莹的葡萄,非常自然地递给了趴在旁边的小白虎。
“大白”立刻伸出粉嫩的舌头,灵巧地卷走了葡萄,嚼得咯吱作响,尾巴尖还愉快地轻轻摇晃。
那头巨大的雪虎,只是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合上了。
仿佛对未来媳妇这种贪嘴行为早已习惯,好像还有点嫌弃,早忘了自己贪吃圣莲湖里的灵液那股馋劲。
秦朝朝对趴着的雪萌眨了眨眼,雪萌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皇帝陛下呢?他正接过宫女奉上的热巾帕擦手,对身边的场景视若无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众官员命妇:
“”
这场面,我们这辈子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