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被相柳“横刀夺翅”(还是最大的那只!),本雕爷深刻认识到:
在隔壁那两位面前,尤其是相柳面前,绝不能对食物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和占有欲。
那祖宗看着清冷出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实际上越活越回去,心眼小得很!
尤其是在关于小夭的事情上,简直幼稚得让雕发指!
不过,生活总是充满“惊喜”(对相柳来说可能是惊吓)。
今天,我那位甜蜜又烦恼的邻居家,迎来了一位特别的访客。
这访客一来,就让我敏锐地嗅到了“好戏”的味道,立刻放弃了我下午的例行巡视(晒太阳),悄咪咪蹲在离院子最近的一棵梧桐树上,竖起耳朵,睁大眼睛。
来者何人?竟是树妖老者,不,现在应该尊称一声“树老”。
这位可是五神山的元老,德高望重,医术通神,对小夭与相柳也都算有半师之谊。
平日里深居简出,要么在灵药圃里照料他的宝贝草药,要么在丹房里鼓捣那些瓶瓶罐罐,很少出来串门。
今天居然亲自登门,还拎着个精致的药篓,一看就有事!
果然,树老一进院子,夭夭就欢快地迎了上去:
“树老!您怎么来了?快请坐!柳柳,树老来了!”
相柳正坐在梅树下,自己跟自己下棋(我怀疑他是在思考怎么更有效率地“霸占”夭夭做的点心)。
闻声抬头,见到树老,也微微颔首致意,起身相迎,亲自斟了茶。
礼节倒是周到,但那双冰蓝眸子里的温度,明显比平时低了两分。
啧,有情况!
“圣尊,夫人不必多礼。”树老笑呵呵地坐下,将药篓放在石桌上:
“老夫近日新得了几株罕见的‘九叶还魂聚仙草’,品相极佳,想起圣尊本源有损,此草最是滋养,特送来给夫人,看看能否入药。”
“九叶还魂聚仙草?!”
小夭眼睛一亮,连忙打开药篓查看,只见里面躺着三株灵气氤氲、叶片如翡翠般的灵草,顶端果然有九片晶莹的叶子,药香扑鼻。
“真是极品!多谢树老!有了这个,柳柳的‘养源丹’主药就齐了!药效能提升至少三成!”
小夭捧着药草,欢喜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相柳也看了一眼那还魂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有劳树老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树老捋着胡须,笑容慈祥:
“圣尊为大荒安宁付出良多,老夫略尽绵力罢了。说起来,夫人上次托老夫找的‘冰魄玉髓’,老夫也寻到了一些线索,就在北境极渊附近,待老夫确认了具体位置,再告知夫人。”
“真的?太好了!”小夭更高兴了,挨着树老坐下,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冰魄玉髓的药性和入丹的注意事项,又请教起几味罕见药材的处理火候。
树老耐心解答,时不时抚须点头,看向小夭的眼神,充满了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和慈爱?
总之,气氛相当和谐,相当学术研究!
然而,这份和谐的学术研究里,似乎有“人”却不太满意得开始吃醋了。
只见相柳坐在一旁,重新拿起棋子,看似在继续研究棋局,但捏着棋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冰蓝的眸子不再看棋盘,而是状似无意地,一下,又一下,扫过相谈甚欢的小夭和树老。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平时的冰冷或温柔,倒像是……嗯,我偶尔看到有别的雄鸟靠近我看中的浆果丛时的眼神?
带着点审视,一点不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嘎!有戏!相柳这是……吃味了?
对象还是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树妖老者?
这醋吃得也太没边了吧!
树老都能当小夭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了!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用翅膀捂住嘴。继续看,继续偷偷地看。
“……所以,这‘七日断魂散’的解药,关键在于‘幽昙花’的花蕊,必须在子夜花开那一瞬采集,药效才最佳。”树老侃侃而谈。
“嗯嗯!我记下了!”小夭听得认真,拿出玉简飞快记录,“树老,您懂得真多!我感觉每次跟您聊天,都能学到好多!”
树老呵呵一笑,眼中赞赏更浓:“夫人天资聪颖,一点就通,于医毒之道又有天生的敏锐,假以时日,成就必在老夫之上。若非……咳,若非夫人如今要照料圣尊,老夫真想好好找段时间,将一身所学,全部倾囊相授。”
听到这话,相柳捏着棋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小夭和树老都一脸奇怪地看了过去。
“手滑。”柳柳面不改色,将棋子捡起,声音听不出情绪。
树老笑了笑,没在意,继续对夭夭道:“不过夫人如今这样也好,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亦是功德。况且,有圣尊在侧,安全无虞,老夫也放心。”
相柳:“……”
我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又降了一点。
相柳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神色,只是默默地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回到棋盒里。
动作慢条斯理,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压抑。
“树老说得是。”小夭笑着应道,并未察觉身边某人的低气压,反而兴致勃勃地提议:
“树老,您难得来,中午留下用膳吧?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药膳‘八珍养心羹’,正好用上您送的还魂草,您帮我品鉴品鉴?”
“哦?那老夫可要厚颜叨扰了。”树老欣然应允。
“柳柳,你说好不好?”小夭这才想起来征求“一家之主”的意见,回头看向柳柳,眼神带着询问和一点小撒娇。
相柳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淡淡扫过树老,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
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我怎么听都觉得那语气有点……勉强?
嘎,相柳啊相柳,让你独霸小夭的好厨艺!
你也有今天!让你平时总抢我鸡翅膀!哈哈,这下独霸不了啦……
于是,午饭时间,院子里摆开了小宴。
小夭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药膳,其中那道“八珍养心羹”更是用料十足,香气四溢。
树老赞不绝口,连说小夭手艺精湛,心思巧妙。
小夭被夸得眉眼弯弯,不停地给树老夹菜。
相柳柳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羹,表情平静无波。
但他几乎没怎么动其他菜,只是偶尔,会用公筷,给小夭夹一筷子她爱吃的笋丝,或者将炖得烂熟的肘子肉,仔细剔了骨,放到她碗里。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宣示。
树老何等人物,活了多少岁月,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这细微的暗流?
只见他坐怀不乱、但笑不语,只专心品尝美食,偶尔与小夭讨论几句药性药理,对相柳那些小动作跟小脾气,全部当做通通没看见。
一顿饭,在小夭的欢快、树老的怡然、相柳的“平静”和我的“津津有味”中结束。
饭后,树老又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小夭亲自送到院门口。
“夫人留步,今日叨扰了。”树老拱手。
“树老客气了,您常来坐坐才好!”小夭真心道。
树老笑了笑,目光似有深意地瞥了一眼院内梅树下那道静立的白色身影,捋须道:
“圣尊恢复良好,夫人功不可没。只是……有些事,过犹不及。顺其自然,方是养生之道。老夫告辞。”
说完,不待小夭细想,便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了。
小夭有些疑惑地回到院中,见相柳还站在梅树下,望着树老离去的方向,神色莫辨。
“柳柳,树老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过犹不及?”小夭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相柳收回目光,低头看她,冰蓝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深邃难明。
他抬手,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无事。”他淡淡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似乎又多了点什么:
“他只是说,你无需太过费心钻研那些……无关紧要的毒经药典,有我在,那些用不上。”
“啊?”小夭一愣,随即失笑,“那怎么是无关紧要呢?那可是学问!而且,学好了才能更好地帮你调养啊!”
相柳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夭夭。”
“嗯?”
“我很好。”他低声道,手臂收紧了些,“不必……太过忧心。”
夭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弄得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心里软成一片,回抱住他,闷闷地笑:
“知道啦,我的柳柳最厉害了。不过,该学的还是要学嘛,技多不压身。”
相柳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目光却再次投向树老离去的方向,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和得意?
嘎!我懂了!树老根本不是“情敌”,是“药敌”!
是占据了夭夭太多注意力、让夭夭太过费心钻研(以至于可能忽略某人)的“元凶”!
相柳这通别扭,吃的不是人情醋,是“学业”醋!
是嫌小夭花太多时间在医毒之道上,没多陪陪他?
啧啧,这九头妖的花式霸道宠妻,妥妥的占有欲简直不要太可怕!
连小夭学习都要管!还拐弯抹角、借题发挥!幼稚!太幼稚了!
不过,看在他刚才那副明明不爽还要强装大度、最后只能靠抱抱来“宣示主权”的别扭样,本雕爷决定……暂时不嘲笑他了。
毕竟,能看到冷酷无情的混沌圣尊为这点小事“拈酸吃醋”,这戏码,可比什么话本都精彩!值回我下午的“观景票”了!
嗯,明天继续蹲守。
不知道下次,又会是哪个“倒霉蛋”(比如来找夭夭讨论琴艺的宁儿?或者来请教刀法的焱儿?)来触发柳柳的“醋坛子”开关呢?
与小夭、相柳比肩而邻的雕生岁月啊,果然处处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和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