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西伯利亚荒原深处那场短暂的、被风雪掩去大半声息的爆炸与混乱,如同投入冰湖的炽热石块,表面上波澜不惊,深处却已激荡起剧烈而隐秘的涡流。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冯婉卿“探针”行动的果断一击,精准地命中了雪熊“灯塔”项目最为脆弱和敏感的神经,也无情地撕裂了梅里根与雪熊之间本就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危险默契”。
雪熊,克里姆林宫。
紧急政治局的会议笼罩在压抑的愤怒与恐慌之中。彼得罗夫脸色铁青,听着现场指挥官(侥幸在爆炸中受伤而未死)语无伦次的报告:“伽马射线暴发结构体内部检测到剧烈的能量扰动钻探平台液压系统瞬间失效,主支撑柱断裂指挥所弹药库殉爆原因不明现场残留的电磁辐射和生物传感器读数异常有十七人当场死亡,四十三人重伤,包括三名顶尖专家结构体结构体目前状态极不稳定,监测到间歇性的低频震颤”
“废物!一群废物!”彼得罗夫终于爆发,拳头重重砸在橡木桌上,“你们挖到了什么?!那东西是什么?!为什么突然失控?!”
“将军,我们”现场指挥官声音发颤,“我们初步分析,那结构体可能是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具有高度活性和潜在防御机制的‘装置’或‘遗骸’。我们之前的钻探可能只是触及了它的外壳,而昨晚某种来自外部的、特定的信号,意外地‘激活’或‘刺激’了它内部的某个反馈机制”
“外部信号?”格鲁乌负责人立刻警觉,“谁的信号?华胥?梅里根?”
“无法确定信号来源。信号极其微弱且调制方式特殊,我们的监控设备几乎无法捕捉,只能从结构体反应间接推断。但其特征与华胥在‘水滴’事件期间释放的部分电磁特征,有模糊的相似性。”科学院代表谨慎地补充,但语气明显将矛头指向了华胥。
会议陷入短暂的死寂。华胥?他们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警告?破坏?还是想抢夺?
“立刻封锁现场!所有消息!对外宣称是‘钻探工程事故’!伤员和死者严格隔离,签署保密协议!”彼得罗夫嘶声下令,“命令‘灯塔’项目转入最高等级戒备和隐蔽状态,在未搞清楚那东西是什么、如何控制之前,暂停所有主动钻探,转为外围监测和防护。同时,启动‘回旋镖’计划,调动我们在华胥境内的所有‘鼹鼠’和潜伏网络,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华胥到底掌握多少关于那东西的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凶光闪烁,看向外交部长:“通知梅里根方面,就说我们遭遇了‘技术困难’,项目暂时受阻。但提醒他们,华胥的‘太空挑衅’和‘技术渗透’已对我们共同的安全利益构成现实威胁,建议加快‘联合应对预案’的细节磋商。
雪熊的反应,是典型的内紧外松,将仇恨与怀疑的矛头牢牢对准了华胥,并试图以此为契机,从梅里根那里索要更多实质性的支持,同时将自身项目的危险失控,包装成“共同威胁”的一部分。
梅里根,白宫战情室。
总统和幕僚们看着卫星图片上西伯利亚那冒着黑烟的废墟,以及雪熊语焉不详的“工程事故”通报,脸色阴晴不定。
“中情局的分析?”总统问。
“现场能量释放特征与已知的任何常规爆炸物或工业事故不符。”中情局长快速汇报,“符合高能粒子束或定向能量武器瞬间释放的特征,但也可能是某种未知能量装置的意外泄露。雪熊声称是‘事故’,但我们的技术专家更倾向于认为,是他们挖掘的那个‘东西’被触发了某种防御或自毁机制。至于触发源华胥的‘金乌’空天飞机,在事发时段,确实有过一次异常的、轨迹指向西伯利亚方向的机动,虽然其公开航线记录完美无瑕,但我们的轨道分析模型认为,它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进行一次未被记录的侧向突防。”
“华胥人干的?他们想毁了那个‘东西’,还是想‘测试’它?”国家安全顾问皱眉。
“都有可能。但这暴露了几个关键问题:第一,雪熊的‘灯塔’项目挖到了真正的、具有危险活性的‘东西’;第二,华胥不仅知道,而且有能力在极远距离、以我们难以察觉的方式‘接触’甚至‘影响’它;第三,雪熊对此毫无防备,损失惨重。”国防部长沉声道,“雪熊现在找我们,是想拉我们下水,用‘共同威胁’绑住我们,为他们擦屁股,同时对抗华胥。”
“我们不能完全被雪熊当枪使,”国务卿提醒,“但也不能坐视华胥获得对那种未知技术的控制或破坏能力。那东西在西伯利亚,总比在华胥手里好。我们需要雪熊的合作来研究它,也需要制衡华胥。”
总统沉吟片刻:“命令第七舰队,在亚太地区的‘航行自由’行动频率提高,但避免与华胥发生直接冲突。批准对雪熊的有限度技术援助,特别是关于放射性物质封存和危险能量场屏蔽的技术资料,换取他们分享关于那个‘东西’的、不涉及核心的监测数据。同时,向华胥发出最强烈的外交照会,抗议其‘危险且不负责任的太空军事化举动’,并要求其就‘金乌’飞机在西伯利亚方向上空的‘异常活动’做出解释。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是谁在破坏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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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根的选择,是典型的实用主义:一边利用雪熊的困境加深控制,获取潜在利益;一边加大对华胥的舆论和军事压力,维持战略平衡;同时,对西伯利亚的“东西”本身,保持既渴望又警惕的复杂心态。
华胥,北平行辕,“苍穹事务办公室”。
冯婉卿面前摆放着来自各方的报告:“天网”对西伯利亚现场的持续监控数据(显示能量扰动在缓慢平息,但未完全消失);“璇玑”团队对“探针”信号与结构体反应关联性的初步分析(证实信号成功触发反应,结构体状态“活跃化”);叶知秋关于梅、雪最新动态及国际舆论的分析;以及冷月截获的、雪熊启动“回旋镖”计划的碎片信息。
“‘探针’行动基本达到预期目标。”冯婉卿总结道,“结构体被证实具有高度活性,且对特定网络协议信号敏感。雪熊项目遭受重创,转入守势,其内部对‘灯塔’的狂热可能因此降温,至少会更加谨慎。梅里根对雪熊的‘援助’会增加,但猜忌也会加深,他们的‘联合’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但我们也彻底暴露了。”叶知秋提醒,“雪熊将我们视为死敌,必会疯狂报复。梅里根也会以此为借口,加大围堵。我们在外交和情报战线面临的压力会空前增大。”
“压力一直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冯婉卿神色平静,“雪熊的‘回旋镖’计划,是预料之中的。命令‘天网’,启动‘捕鼠’专项行动,结合我们已有的线索和‘问天阁’对雪熊情报网络行为模式的分析,对其在华潜伏网络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要快,要狠,在‘回旋镖’完全展开之前,打掉它的爪子。”
“至于梅里根的外交抗议和军事示威,”她看向总参谋长和叶知秋,“军事上,命令火箭军和战略空军,进行一轮针锋相对的、高调但不越界的实兵演练,展示我们的决心和能力。外交上,由叶先生亲自出面,召开记者会,坚决驳斥梅里根的无端指责,出示‘金乌’的‘合法、透明’的飞行记录(当然是处理过的),并反将一军,要求梅里根解释其‘天盾’卫星频繁的挑衅性抵近侦察,以及其‘太空资产自卫法案’违反外层空间条约的本质。我们要把水搅浑,把‘破坏稳定’的帽子扣回去。”
“关键是那个结构体,”宋清漪关切道,“它被‘激活’后,会有什么后续影响?是否会与幽燕信标或‘天眼’产生新的互动?雪熊能否控制住它?”
“‘璇玑’团队和‘问天阁’正在全力评估。”冯婉卿说,“目前看来,结构体的‘活跃’似乎局限在一定范围内,没有扩散迹象。但它与幽燕信标可能存在某种尚未探明的联系,需要严密监控。命令南山基地,‘共鸣’计划进入‘静默观察’模式,暂停一切主动信号发射,集中力量分析西伯利亚事件后,幽燕信标及‘昆仑’主机是否有任何异常数据。同时,利用‘北斗’和‘哨兵’网络,加强对西伯利亚方向的被动监测。”
就在华胥高层紧张评估局势、调整策略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变量”,悄然介入了这场错综复杂的博弈。
西陆,巴黎,爱丽舍宫。
戴高乐在私人书房里,仔细阅读着来自华胥方面(通过叶知秋的秘密渠道)提供的、关于西伯利亚事件的部分技术简报,以及华胥对“天眼-α”持续聚焦的科学分析摘要(非核心)。这位以远见和独立着称的领导人,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召见了自己的核心幕僚和情报负责人。
“先生们,”戴高乐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我们正在目睹一场可能决定人类命运的、三方(不,算上星空中的‘眼睛’,是四方)参与的复杂棋局。苏联人在西伯利亚玩火自焚,美国人和华胥在互相威慑,星空之外的存在则在冷漠地记录一切。而我们欧洲,夹在中间,看似无足轻重,但或许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责任。”
幕僚们静听。
“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将自己捆绑在任何一方的战车上。无论是美国的霸权,苏联的冒险,还是华胥的崛起,都带着他们自身无法摆脱的‘原罪’和巨大的不确定性。”戴高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巴黎,“但我们也无法独善其身。‘天眼’在看着,那个被触发的西伯利亚‘东西’是未知的威胁。人类需要一种超越旧有阵营的、新的、理性的声音和力量,来确保文明不至于在内部的争斗和外部的压力下走向毁灭或停滞。”
“您的意思是”外交顾问试探道。
“加快我们‘欧洲太空探索与安全倡议’的实体化。不要搞华而不实的框架,要集中我们有限但精干的资源,做一两件实实在在的、能体现欧洲价值和技术独立性的事情。”戴高乐转过身,目光炯炯,“比如,发射一颗完全由欧洲设计和制造的、高精度的深空科学探测卫星,目标就是半人马座方向,去近距离(相对而言)研究那个‘天眼-α’。我们要有自己的‘眼睛’和‘大脑’。同时,秘密启动一项‘欧洲文明连续性’研究,探讨在极端情况下(包括地外威胁、大国冲突、技术灾难),如何保存欧洲的文化、知识和人才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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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需要巨大的资源和协调”经济顾问面露难色。
“资源总是有限的,关键在于决心和远见。”戴高乐斩钉截铁,“去和德意志、意大利,还有不列颠(如果他们还有理智的话)谈。告诉他们,这不是在美苏之间选边站,这是在为欧洲,也是为整个人类文明,寻找第三条道路——一条基于理性、科学、文化传承和多元共存的、通向未来的路。如果成功,未来的史书上,将不仅仅记载美苏争霸和华胥崛起,也会留下欧洲在人类文明最关键时刻,保持清醒、贡献智慧的篇章。”
戴高乐的构想,如同在铁幕与星海的双重压力下,悄然萌发的一株柔弱却坚韧的幼苗。它或许无法立刻改变大局,但却为混乱的棋局,引入了一个全新的、代表着“旧大陆智慧与独立”的变量。
消息,通过隐秘渠道,传到了叶知秋耳中。
叶知秋沉思良久,向冯婉卿汇报:“戴高乐想当‘调停者’和‘文明备份者’。虽然力量有限,但其象征意义和政治潜力不可小觑。他寻求的第三条道路,客观上对我们打破美苏围堵、争取更广泛国际理解有利。我建议,在确保核心利益的前提下,给予其有限度的、秘密的支持,比如,分享部分非关键的空间探测数据,支持其深空卫星项目中的某些关键技术合作(通过第三方),并在文化学术交流层面予以便利。我们需要朋友,哪怕是不那么强大的朋友,尤其是在星空之下。”
冯婉卿批准了叶知秋的建议。多一个戴高乐这样的“理性声音”,就多一分在复杂国际舆论和未来可能的“文明评估”中,为华胥争取理解和支持的筹码。
数日后,西伯利亚现场的混乱初步平息,雪熊勉强控制住了局面,但钻探项目已实质瘫痪。梅里根的舰队在东海与华胥的海空军进行了新一轮危险的“猫鼠游戏”,双方克制地没有开火,但紧张气氛达到新高。戴高乐则开始了旋风般的欧洲穿梭外交,推销他的“欧洲太空倡议”。
而在南山基地,“璇玑”团队有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新发现:在西伯利亚事件发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幽燕信标的背景能量读数,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无法忽视的“共振峰”,其频率与“探针”信号中某个用于标识“信号源”的编码片段,存在高度吻合!虽然共振很快平息,但这意味着——幽燕信标“记录”或“感知”到了这次针对西伯利亚结构体的“协议接触”事件,并可能已将相关信息,融入了其与深层网络同步的数据流中!
“天眼-α”的“聚焦”进程,似乎并未因此次地球上的骚动而改变,依旧稳定地、不可阻挡地继续着。
冯婉卿站在“苍穹事务办公室”巨大的星图前。 图上,代表“天眼”的红色光点稳定闪烁;幽燕信标(γ-742)闪着幽蓝的微光;遥远的、被“标记”的破损节点是一个暗淡的红点;而西伯利亚,一个新出现的、标记为“异常结构体-状态活跃”的橙色光点,正在缓慢地、不祥地脉动。
地球上的博弈,因“探针”而激化;星空中的流程,仍在无情推进。人类的命运,如同行走在布满裂隙的冰面与悬垂利剑的双重险境之下。
“传令各部,”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内清晰回荡,“按既定方针,继续推进‘鲲鹏’、‘天网’、‘薪火’各计划。加固自身,静观其变。”
“雪熊的伤口,需要时间溃烂。梅里根的焦虑,需要时间发酵。戴高乐的幼苗,需要时间生长。而星空的眼睛”她望向星图上那点红光。
“我们,也需要时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