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那近乎疯狂的“盘古计划”指令,如同在北伐军这潭死水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带着焦糊味的反应。高层核心们在极度的震惊与不安中,被林阳那燃烧生命所迸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决绝意志所裹挟,开始执行这项可能开启天堂之门、也可能直通地狱的绝密任务。北平行辕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而肃杀,仿佛暴风雨前最后、最沉闷的宁静。
冷月麾下最精锐的“暗影”小队,携带盖格计数器和最简陋的防护装备,秘密潜入武夷山脉深处那个被楚云汐以生命最后灵光标注的坐标点。 传来的密报证实了最惊人的猜测:该地区确实存在一个浅层高纯度铀矿床,辐射强度远超寻常!与此同时,冯婉卿以“战略资源勘探”为名,秘密征调了国内所有涉及核物理、放射化学、爆轰力学的专家(人数寥寥无几,且大多仅是理论研究者),将他们与家人隔离,送往“大东方造船总局”地下深处新开辟的、戒备森严的“第七实验室”。叶知秋则调整军事部署,将武夷山区域划为军事禁区,对外宣称发现大型疫区,进行彻底封锁。
然而,“盘古计划”的启动,并未能阻挡战争车轮的无情碾压。
日军山下奉文在经历初期的挫败后,展现了其“马来之虎”的狠辣与高效。他并未因泗礁山之失而暴怒急进,反而采取了更冷静、更致命的策略。一方面,他利用绝对的海空优势,对北伐军控制区进行了残酷的“绞杀战”,轰炸城市、扫射村庄、破坏农田、袭击任何敢于出海的船只,企图从经济和士气上彻底拖垮北伐军。另一方面,他调集重兵,并不急于发动总攻,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不断用小股部队进行试探性攻击,消耗北伐军本已见底的弹药和兵力,耐心地寻找着防线的薄弱点。
前线的战报,一日坏过一日。
“报!永康失守!守军一营全体殉国!”
“报!运输队在三明遭敌机轰炸,药品全部损失!”
“报!乐平粮仓被奸细纵火焚毁!”
“报!敌军小股部队已渗透至南平外围,与我警戒部队发生交火!”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北伐军控制区在不断缩小,物资极度匮乏,将士们往往饥肠辘辘地拿着劣质武器与武装到牙齿的日军搏杀,伤亡率直线上升。一种绝望的、失败主义情绪,开始在基层部队和民间蔓延。
北平行辕内,冯婉卿和叶知秋疲于奔命,拆东墙补西墙,却依旧无法阻止局势的恶化。 财政彻底崩溃,“卫国公债”发行遇冷,减薪计划引发底层官吏不满。兵员枯竭,补充上来的新兵缺乏训练,形同乌合之众。所有人都清楚,崩溃,可能就在下一秒。
而更令人窒息的压力,来自于“盘古计划”本身。 被隔离的科学家们,面对“铀矿石”和“超级炸弹”这个近乎天方夜谭的概念,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恐惧。理论计算困难重重,关键数据缺失,分离浓缩铀的技术如同天堑,更别提复杂的起爆装置。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不断有坏消息从实验室传出:临界质量计算错误、离心机原型机爆炸、一名工程师因辐射病倒下“盘古计划”看起来更像一个通往集体自杀的疯狂幻想。
内忧外患,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北伐军这头伤痕累累的巨兽奄奄一息。
就在这至暗时刻,西山,那缕微弱的生命之火,再次发生了决定性的、也是最后一次的异变!
深夜,宋清漪的加密急电,以最高优先级送到了林阳手中。 电文上的字迹,因极度的激动和恐惧而扭曲变形:“都督!万急!云汐妹妹生命监测仪数据发生剧变!所有指标疯狂攀升!已已远超常人极限!其其周身能量不是光!无法形容的强光!从她体内迸发出来!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她她睁开了眼睛!但但那眼神不是不是云汐!是是一片空白的金色!她她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似乎是‘第七实验室’的方位?)空中凭空出现了由光构成的极其复杂的三维原子结构图和聚爆原理序列!然后光熄灭了云汐她她所有生命体征归零!能量反应彻底消失!都督云汐妹妹她她走了!”
嗡——!
林阳的脑海一片空白!手中的电文飘然滑落。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瞳孔,刺穿他的心脏!
能量爆发金光原子结构聚爆原理生命归零走了
走了?
云汐走了?
那个聪慧绝伦、坚韧不拔、一次次在绝境中为他、为这个国家带来希望的灵魂就这样消失了?
不——!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林阳的全身!他猛地从轮椅上站起,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地!
“都督!!”
冯婉卿和侍卫们惊呼着冲上前。
林阳躺在地上,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一片。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灵魂被彻底抽空的、冰冷的虚无。他失去了她真的失去了在他即将坠入深渊的最后时刻,连那唯一的光也熄灭了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悲痛即将把他吞噬的瞬间,他涣散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飘落在地的电文上那几个字—— “三维原子结构图”、“聚爆原理序列”!
如同最后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黑暗!
那不是消亡!那是传承!是馈赠!是云汐用最后的存在,燃烧自己,为他、为这个民族,点燃的最终的希望之火!
她看到了“盘古计划”的困境!她理解了他的绝望!于是,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将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以生命为代价,直接“烙印”给了他们!
“啊——!!!” 林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让他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人,挣扎着爬起,双眼赤红如血,状若疯魔!
“图纸!光构成的图纸!有没有记录下来?!!”他抓住冯婉卿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吼道。
“记记录了!宋清漪她她强忍着画下来了虽然不全”冯婉卿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哭着递过一张潦草却结构惊人的草图。
林阳一把夺过草图,只看了一眼,身体便剧烈地颤抖起来!没错!是了!这是枪式核裂变装置的核心原理图!还有内爆式构型的初步设想!虽然依旧残缺,但却指明了最关键、最艰难的技术路径!这是无价之宝!是用她的命换来的!
“第七实验室!立刻!把图纸送过去!告诉那些专家!这是楚总工用命换来的!搞不出来!提头来见!!”林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与全世界为敌的疯狂与决绝!
“是!是!”冯婉卿连滚爬跑地冲了出去。
林阳独自站在空旷的指挥室内,佝偻着身体,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鼻涕、鲜血混合着流了满脸。极致的悲痛与极致的疯狂,在他体内激烈地冲撞着。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那颗刚刚逝去的星辰。
“云汐”他喃喃低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哀恸与一种近乎魔性的平静,“你给了我火种那我就烧给你看”
他转身,走到通讯台前,按下了一个猩红色的、从未启用过的按钮。 这是直通“第七实验室”和所有一线作战部队的最高紧急通讯频道。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了每一个绝望的角落:
“我是林阳。”
“我命令,‘盘古计划’,进入最终倒计时!”
“所有单位,不惜一切代价,为实验室争取时间!”
“各战线,转入全线战略防御,梯次抵抗,节节后退,用空间换时间!但每一寸土地,都要让鬼子用血来换!”
“告诉山下奉文他想决战?我给他决战!”
“但决战的地点由我来定!”
“决战的方式也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