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礁山奇袭的惨胜，如同一剂药性猛烈的虎狼之药，暂时逼退了北伐军的绝症，却也彻底掏空了其本就赢弱不堪的元气。林一将军的殉国，舟山、泗礁山两战精锐的殆尽，以及楚云汐那仿佛燃尽生命本源的最后一“示”，让北平行辕内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胜利的捷报，字里行间浸透的都是斑驳的血色与难以言说的悲怆。
林阳坐在轮椅上，仿佛一夜间苍老了二十岁。 蜡黄的脸色泛着死灰，深陷的眼窝如同枯井，唯有那双眼眸，在极度的疲惫与哀恸深处，依旧燃烧着不灭的、冰冷的火焰。他面前摊开着最新的伤亡统计和资源报告，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锉刀，在磋磨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都督，抚恤、重建、补充兵员所需资金，已是天文数字。”冯婉卿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绝望，“苏雪晴妹妹她变卖了所有私产，甚至甚至动用了某些见不得光的关系，也只筹到杯水车薪。我们我们真的山穷水尽了。”
叶知秋羽扇坠地，老泪纵横：“精锐尽丧，良将凋零，将士疲敝，械弹两缺如今之势，纵有孙吴复生，亦难为无米之炊啊！山下奉文经此一挫，必引为奇耻大辱，其报复，恐是雷霆灭顶之灾！”
坏消息接踵而至。冷月无声地现身，带来的情报更是雪上加霜：“日军‘神罚’系统已确认完成部署，其效能远超预估，我干扰机恐难抗衡。山下奉文已得东京大本营全力支持，关东军增援部队正源源不断开赴华东。其下一步战略意图已明：暂缓对舟山强攻，转而以海军绝对优势，彻底封锁我东南沿海，同时集结重兵集团，自江西、安徽两路，向我心腹之地发动钳形总攻！ 意在一战定乾坤！”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财枯兵疲！ 北伐军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似乎真的已经到了沉没的边缘。一种无声的绝望，如同瘟疫般在高层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轮椅上的林阳身上。这一次，目光中除了依赖，更多了一丝不忍与悲凉。他们知道，这位统帅的生命烛火，也已摇曳不定。
林阳闭上眼，久久不语。指挥室内死寂一片，唯有他微弱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深渊。失败、死亡、崩溃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数载心血，万千忠魂，难道就要付诸东流？
云汐她用命换来的时间，难道就要这样白白浪费？
不！
绝不！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的咆哮，如同沉寂火山下的熔岩，轰然爆发！林阳猛地睁开双眼，那眸中爆射出的，不再是冰冷的火焰，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要与这该死的天命同归于尽的决绝光芒！
“天欲亡我，我便逆天！”林阳的声音嘶哑如裂帛，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恐怖力量，“我们没有退路！唯有向死而生！”
他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支撑着想要站起，却因虚弱而踉跄一下，冯婉卿急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阻止。他依靠着轮椅，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鬼子想困死我们，吞掉我们？那就看看，是谁的牙口更硬！他们以为我们山穷水尽？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穷则变，变则通！”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一、内部挖潜，极限动员！ 婉卿，以我的名义，发行‘卫国特别公债’，面向全体军民，乃至海外侨胞！告诉他们，国家已到生死存亡之秋，愿与我同生共死者，请解囊相助！同时，启动‘减薪供饷’计划，自我开始，所有官吏、军官，薪俸减半，直至战时结束！省下的每一个铜板，都要变成前线的子弹！”
“二、战术革新，以空间换时间！ 叶先生，即刻拟定计划，放弃部分不易坚守的城镇，主力收缩至闽浙赣边境山区，依托地形，开展大规模游击战、运动战！我们要把鬼子的重兵集团，拖进山沟里，磨干他们的血！”
“三、技术救命，险中求胜！ 集中所有科研力量，以云汐留下的脉冲防御原理为基础，结合泗礁山实战数据，全力攻关便携式反制设备和网络化分布式干扰系统！我们要用技术的‘奇’，弥补数量的‘劣’！”
“四、外交破局，死中求活！ 告诉雪晴，不要再求那些银行家了！让她直接接触美、苏驻华武官！把我们最新的技术成果（部分脱敏后）和日军‘神罚’系统的威胁，作为筹码摆上桌！告诉他们，中国若亡，下一个就是他们！要么合作，要么一起死！”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近乎赌博，甚至可以说是绝望下的最后挣扎！但在林阳那燃烧生命所迸发出的强大意志感染下，所有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都督！”众人轰然领命，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转身投入各自的工作。
北伐军这台濒临停转的机器，再次发出了刺耳却顽强的轰鸣！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西山，那缕牵动着所有人心的微光，再次发生了令人心悸的异变！
宋清漪的加密急电，几乎是和冷月的情报同时送到林阳手中。电文上的字迹，因极度激动而扭曲：“都督！万急！云汐妹妹她她刚才心脏骤停！我等全力抢救其其周身能量薄膜彻底消散生命体征近乎直线然然就在就在即将之时其眉心突现一复杂金色符文一闪而逝随即其其生命指标竟竟稳住了？！虽虽依旧濒危但但那崩溃之势止住了！且其其手指无意识地在在床单上划下了一串坐标和一个能量聚焦的示意图清漪愚钝不解其意然此象神异不敢不报”
心脏骤停！符文显现！坐标？能量聚焦？
林阳拿着电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的异变，远超以往！那金色的符文是什么？坐标指向何处？能量聚焦难道是一种定向能武器的雏形？！是云汐在生死关头，触及了更高层次的知识？还是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借她之身，给予了最后的启示？！
无法理解！但在这绝对的绝境中，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坐标！立刻核实坐标位置！”林阳对着冷月嘶声吼道！
冷月身影一闪，片刻即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都督坐标位置经核实位于江西与福建交界处，武夷山脉人迹罕至的原始林区深处！地质勘探记录显示该区域有异常高强度放射性矿产反应！”
放射性矿产？！能量聚焦？！
一个惊人的、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林阳的脑海！难道云汐指的是利用放射性矿产的能量，制造某种原始版的原子弹？！不，不可能！以现在的技术，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如果是小规模的、不稳定的辐射武器或者脏弹呢？！用来与敌偕亡？！
这个念头让林阳浑身冰冷！这是恶魔的武器！是最终的同归于尽！
但如果这就是唯一的生路呢？如果这就是贼老天逼我们走上的绝路呢？！
林阳死死攥着电文，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的眼神，在极度的挣扎后，化为一片死寂的、近乎魔性的平静。
“冷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派最可靠的人，秘密前往坐标地点勘探取样。此事，列为‘盘古’计划最高绝密，除在场之人，不得有第七人知晓！”
“婉卿，以勘探矿产为名，秘密调集相关领域（物理、化学、地质）的专家，要绝对可靠！集中到‘大东方’总局最深的地下实验室！”
“叶先生，调整收缩防御计划，武夷山脉区域，列为绝对禁区，秘密布防！”
一道道命令，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下达下去。
冯婉卿、叶知秋等人看着林阳那平静得可怕的表情，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他们隐约感觉到，林阳正在酝酿一个可能将改变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终极计划。
夜幕降临，北平行辕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
林阳独自一人，推动轮椅，来到院中，仰望星空。繁星点点，冰冷无情。
他知道，他可能正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但，当敌人要将他和他的民族彻底灭绝时，他还有什么不能做？还有什么不敢做？
“云汐”他对着虚空，喃喃低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决绝，“如果这是你最后指给我的路那么，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我陪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