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姚田茂视察庐源县。
贺时年注意听，这次姚田茂提到了农业相关方面的东西。
但并未深入的阐述个人的观点。
对于庐源县的县长和县委书记，姚田茂的印象和感觉都比较好。
视察完之后，在县委招待所吃了员工餐。
随后，众人赶往了下一站勒武县。
当去勒武县的时候，贺时年的心跳多少有些加快。
对于勒武县，贺时年倾注了情感。
尤其是对于勒武县东开区，他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
对于这里，他有着深厚且复杂的感情。
贺时年不
夜雨如注，敲打着县委大院那排老办公楼的铁皮屋檐，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贺时年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应急灯泛着微弱的光。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刚送来的《南岭片区极端气候预警简报》，红色印章赫然盖在“一级风险”四个字上。气象局预测，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将有强对流天气系统过境，局部降雨量可能突破历史极值，多个已搬迁村落原址及三处新增试点村处于滑坡高危区。
他拨通秦海电话：“启动‘雨夜行动’预案，所有驻村干部立即入户排查，重点盯防独居老人、残障家庭和临时安置点。通知应急办，消防、医疗、公安前置力量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明白。”秦海声音低沉，“但青?坪那边山路已经被前晚暴雨冲毁，车辆无法通行。”
“那就徒步去。”他说，“人在哪儿，责任就在哪儿。我十分钟后出发。”
二十分钟不到，贺时年已站在县应急指挥中心。身穿冲锋衣，脚蹬登山靴，肩背急救包，像一名即将奔赴前线的战士。葛菁菁追出来递伞：“您真要去？这雨越下越大了！”
“我不是去视察，是去守人。”他接过伞却没撑开，只往背包里一塞，“真出事的时候，没人会等你打完报告再塌方。”
越野车沿国道疾驰，雨刷器疯狂摆动仍难以清除挡风玻璃上的水幕。抵达青?坪山脚时，道路彻底中断，碎石与泥浆横亘其间。他下车，踩进齐踝深的泥水中，带着两名民警和三名村干部开始攀爬。山路湿滑陡峭，每一步都需用手抓住岩壁或树根借力。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颈，冷得刺骨，但他脚步未停。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们终于抵达村口。祠堂前的空地上，十几户人家已被转移到临时避难点??一间由村委会改建的加固仓库。几位老人裹着棉被瑟瑟发抖，孩子蜷缩在角落熟睡。一名妇女见到他，突然哭出声来：“贺书记，我家后墙刚才‘咔’地响了一声，土渣直往下掉我们不敢回去拿东西”
他立即组织人员逐户检查房屋状况，用强光手电照墙体裂缝、地基位移情况，并在危险区域拉起警戒线。当他走到村尾一栋老屋前时，发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汉执意不肯撤离。“我祖宗三代住这儿，死也要死在家里！”老人倔强地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
贺时年没说话，蹲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风险评估图，在手电光照下缓缓展开：“张伯，您看这片红区，就是咱们脚下这块地。它现在就像一块泡了三天水的豆腐，轻轻一碰就会碎。我不是要赶您走，我是想让您活着看到孙子娶媳妇。”
老人盯着图纸看了许久，终于颤声问：“那以后还能回来吗？”
“不能。”他摇头，“但您可以去新社区看看，您的安置房已经封顶，楼下有卫生室、小超市，楼上阳台朝南，冬天晒得进太阳。而且，您家老宅的照片我们会存进村史馆，子孙后代都能看见。”
老人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两名民警上前搀扶，将他慢慢带离危房。
凌晨四点，天空仍未放晴。贺时年坐在仓库角落，一边喝着村民递来的热姜茶，一边通过卫星电话向县指挥部汇报情况。就在这时，对讲机传来急促声音：“柳溪方向发现异常！河道水位急速上涨，疑似上游水库泄洪未及时通知！”
他猛地站起，顾不上疲惫，立刻带队转向柳溪。途中接到补充信息：因通讯中断，镇干部未能第一时间收到泄洪预警，部分群众尚在家中熟睡。
当他们冒雨赶到柳溪桥头时，河水已漫过堤岸，淹没了低洼路段。几户临河人家的一楼正在进水，群众惊慌失措地往高处转移。贺时年抓起扩音器，站在齐膝深的水中大声喊话：“所有人往村委会高地集合！不要返回取物！消防队马上到！”
此时，一名年轻母亲抱着婴儿冲回屋里找医保卡，被湍急水流困在二楼阳台。贺时年见状，毫不犹豫脱掉外套，套上救生衣就要下水。身旁民警拦住他：“您是县委书记，不能冒险！”
“此刻我只是个救人的人。”他挣脱手臂，“绳索准备好了吗？”
十分钟内，救援小组利用抛绳器建立牵引线，成功将母子二人安全转移。当婴儿被交到grandother手中时，全场爆发出哽咽的掌声。
天亮时，暴雨渐歇。全县共安全转移群众八百六十三人，无一人伤亡。贺时年浑身湿透、满脸泥污地出现在指挥中心大屏前，接受省应急管理厅视频调度。副厅长看着他憔悴的面容，久久未语，最后只说了一句：“勒武的做法，应该写进教科书。”
当天上午九点，他在县委会议室主持召开紧急复盘会。墙上挂着一张大幅地图，标注着此次受威胁的十二个自然村。“这次我们反应快，是因为有过演练、有机制、有信任。”他声音沙哑，“但如果昨晚不是我们刚好在青?坪巡查，如果不是村民愿意听我们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向自然资源局局长：“从今天起，全县地质灾害监测站点密度提升三倍，特别是那些‘非典型’风险区??没有发生过事故，不代表安全。很多悲剧，都是因为‘以前没事’四个字酿成的。”
他又对宣传部负责人说：“把昨晚的全过程拍下来，剪成五分钟短片，标题就叫《一夜七百人》。不要美化我，要让大家看到基层的真实压力和普通人的勇气。尤其是那位抱着猫的老太太，她提醒我们：治理不只是数字，还有温度。”
会议结束，他回到办公室换了衣服，刚坐下便接到发改委来电：国家气候基金首批资金已到账，同时国务院办公厅派来调研组，拟将“勒武全过程民主协商机制”作为全国基层治理创新典型案例进行深度总结。
“欢迎来。”他说，“但请他们别只听汇报，一定要去村里坐一坐，跟老百姓吃顿饭。真正的经验不在会议室，而在灶台边、田埂上。”
下午，他驱车前往职教中心，出席“乡村健康管家”结业仪式。八十九名本地妇女经过三个月培训，正式持证上岗，将成为新社区医疗服务的第一道防线。她们中最小的二十一岁，最大的五十四岁，不少人曾是留守妈妈或脱贫户家属。
典礼上，一名学员代表发言时泣不成声：“以前我觉得自己除了做饭带娃啥也不会，可现在，我能测血压、能做急救、还能教邻居预防慢性病。贺书记说我们是‘打通最后一米的人’，可我觉得，他是那个先为我们铺好这条路的人。”
贺时年走上台，没有念稿，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们才是主角。政府可以建医院，但走不进每一扇门；医生可以开药方，但陪不了每一个夜。唯有你们，既是邻里，又是守护者。”
仪式结束后，他特意留下与这批健康管家合影。照片里，她们穿着统一制服，胸前别着工作证，笑容朴实而坚定。他知道，这张照片终有一天会被挂在某间村卫生室的墙上，成为一段记忆的见证。
傍晚，他独自来到新安置区工地。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在尚未完工的楼宇之间。工人们仍在忙碌，搬运建材、焊接钢架、铺设管线。他在一处刚浇筑完成的地基旁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混凝土表面。
“贺书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竟是曾在信访局门口怒斥他的那位残疾青年，如今已是“便民驿站”连锁品牌的创始人。他坐着电动轮椅，身后跟着两名员工，正指挥工人卸货。
“我来给你们送慰问品。”青年笑着说，“第一批‘勒武农品’包装上线了，这是样品，您尝尝。”
贺时年接过一盒真空包装的腊肉，扫码查看溯源信息：生产农户姓名、加工日期、检测报告、物流轨迹一应俱全。“做得不错。”他点头，“下一步考虑接入区块链吗？让每一块肉都有不可篡改的‘身份证’。”
“已经在谈了！”青年眼睛发亮，“我还想搞个‘爱心订单’，城里人下单，利润反哺村里的孤寡老人。”
贺时年拍拍他肩膀：“你比我当初想得远多了。”
两人并肩走在工地上，聊起创业难处、政策瓶颈、市场拓展。青年忽然说：“其实那天我在信访局堵您，是因为我妈病重没钱治，我以为官都一样。可后来您亲自帮我联系医院、协调贷款，还让我参加技能培训我才明白，有些人穿的是西装，心里却长着根；有些人穿的是布衣，眼里却装着光。”
贺时年怔住，半晌才轻声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有时候，我们忙着做事，忘了别人也曾那样恨过我们。”
夜色渐浓，工地亮起照明灯。贺时年告别青年，步行返回县城。路过一家新开的理发店，招牌写着“青云理容”。推门进去，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低头为顾客剪发。见是他，连忙放下剪刀：“哎哟，贺书记！您也来修鬓角？”
“你不认识我？”
“咋不认识！”老板笑起来，“全县谁不知道您？不过我不追星，只做好手艺。”
“挺好。”他坐下，“那就按你说的，给我整精神点。”
剪发过程中，两人闲聊起来。原来这老板曾是外地打工仔，去年听说家乡变化大，带着积蓄回来创业。“以前觉得县城没前途，现在发现，只要肯干，哪儿都能活出样子。”他说，“我还打算招两个学徒，都是村里辍学的孩子，教他们一门吃饭的手艺。”
贺时年剪完头，扫码付款，备注写道：“发型满分，服务五星，建议申报‘青年返乡创业示范点’。”
老板看到消息愣住，随即哈哈大笑：“您这留言，我要截图挂墙上！”
回到家已是深夜。片刻，写下新的一段：<
gt;它藏在一个残疾人开店时颤抖的手指里，
gt;藏在一个母亲敢让孩子独自上学的脚步里，
gt;藏在一场暴雨中，有人宁愿涉水也不愿落下任何一个人的决心里。
gt;这些微光汇聚起来，比任何口号都更接近真理。”
正欲保存，手机震动。是楚星瑶发来的照片：周秉坤教授在课堂上播放勒武村民议事会视频，白发苍苍的老人指着屏幕对学生说：“看，这才是人民代表大会该有的样子。”
她附言：【老师说，你们正在重新定义“权力”的含义??不是掌控多少资源，而是能让多少普通人挺直腰杆说话。】
他凝视良久，回复一句：“告诉他，这份荣誉属于每一个愿意签字、发言、监督、质疑的村民。”
第二天清晨，阳光破云而出。他照例步行上班，途经新落成的“乡贤议事厅”广场。一群老人正在晨练太极，旁边几个孩子围着一块电子公告屏看今日议题：是否在社区中央绿地增设儿童游乐设施？对，请扫码投票。
他驻足片刻，听见一位老太太对孙子说：“你爸在北京打工，可这儿的事儿，奶奶照样能管。”
孩子仰头问：“那要是没人听呢？”
老太太笑了：“有贺书记在，没人敢不听。”
他默默走开，眼眶微热。
上午十点，省委组织部来电：经中央组织部备案，贺时年同志拟任南岭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市长候选人。消息尚未公开，但已有媒体嗅到风声，开始试探性报道。
葛菁菁匆匆赶来：“要不要发声明？”
“不必。”他望着窗外，“我现在只想把青?坪最后六户的工作做完。”
中午，他再次带队深入该村，逐一走访仍未签约的农户。其中一户姓陈的老农始终犹豫：“搬是想搬，可你们说的新工作，我能干得来吗？我这辈子只会种地。”
贺时年当场联系农业园区负责人，安排他参观智能温室大棚，并承诺提供六个月过渡期工资保障。“您不是从零开始，”他说，“您是把几十年的经验，搬到更好的土地上去种。”
老人终于动容，签下名字。
当天下午，全县三十七户全部完成意向签约。写下一句话：今日之别，非割断根脉，而是让根扎得更深、枝伸得更远。
当晚，他在直播间举行特别节目《致勒武》。没有领导讲话，没有成绩罗列，只有三位普通村民讲述自己的改变：一位盲人按摩师说他开了小店，月入过万；一位单亲妈妈说她成了健康管家，孩子在学校拿了奖状；一位返乡青年说他创办合作社，带动全村种草莓。
弹幕滚动如潮：
“原来幸福真的可以复制。”
“我在广东工厂流水线上看到这条直播，哭了。”
“请永远不要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
节目最后，贺时年面对镜头，语气平静：“我知道，有人期待我升迁后带来更多资源。但我更希望你们记住：真正的改变，从来不是靠某个‘清官’或‘好官’，而是靠一套能让普通人参与、监督、受益的制度。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勒武了，请继续追问每一分钱的去向，继续为每一件小事发声。因为只有这样，这片土地才真正属于你们。”
直播结束，他关闭摄像头，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
第三天，他来到父亲墓前。春草萋萋，碑石洁净。他放下一束野花，轻声说：“爸，我快走了。可您放心，我没丢您那八个字??做个干净人，办点实在事。”
归途中，他绕道去了白岩坪旧址。那棵老樟树下，木牌依旧伫立。他取出录音笔，按下录制键：
gt;“这里是贺时年，2025年5月12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以县委书记身份站在这里。三个月前，我们开始这场实验；今天，它已不再依赖某一个人的存在。数据平台自动运转，议事机制常态运行，十万百姓的生活正在一点点抬高底线。
gt;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当一只猫值得被冒雨找回时，这个系统就有了灵魂。
gt;当一个残疾青年能靠双手开店时，这片土地就有了希望。
gt;而我所做的，不过是相信他们本就拥有这样的力量，并努力不让体制压灭它。”
合上录音笔，他转身离去。身后，春风拂过山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人在低语：
走吧，带着我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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