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满是冰冷的汗珠。
他做了噩梦。
梦到先生被无边无际的规则星海缠住,万道簇拥着先生,将他逼上了那个位置。
那双温柔的眼眸逐渐地变得冰冷无情,大道钟声齐鸣。
向世人宣告着,新的天道已成。
而自己的先生却永远地离开了。
这梦真实着,让他几乎窒息。
“哈……哈……”
他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白泽!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秦凌云立刻凑上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但随即被白泽惨白的脸色吓到。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噩梦……”
白泽喃喃重复,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锦被上。
“不是噩梦……是真的……我看见了……”
“先生他……他走了……他化成了天……天道……”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巨大的悲痛让他浑身颤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任由泪水奔流。
白家满门被灭,在最低谷的时候,他遇到了云生,是云生给了他复仇的希望,也是云生带着他,逐渐地步入正轨,去看,去倾听这个世界存在的美好。
对白泽而言,云生,宛若再造父母。
是他新的家人。
“他不要我们了……他变成了天上的云,变成了吹过的风……”
“他就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了……”
“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无处不在,可我怎么抓都抓不住……”
秦凌云看着好友痛哭失声的样子,张了张嘴,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想说什么,又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伸手轻轻拍着白泽的背。
“那个,你想太多了。”
白泽迷茫地摇了摇头,他拥有着世界种子,对这世界的感知比秦凌云深刻多了,他能感受到先生无处不在的气息。
先生,真的离自己而去了,这消息太过于残忍了,他不知道秦凌云是否能够接受。
他知道,在秦凌云心中,先生一直是他的榜样,是他的精神信仰。
“我感觉到了……就在旁边……”
白泽忽然抬起泪眼,茫然地看向房门外的方向,那种玄而又玄的亲切感,混杂着属于云生的气息,清晰地指向庭院。
“在那里!”
他猛地掀开被子,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
“白泽!你等等!”
秦凌云喊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小径湿润,清晨的露水沾湿了白泽的脚底和单薄的寝衣下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凭着那股感觉踉跄向前。
转过廊角,庭院豁然开朗。
石桌旁,对坐着两人。
一人青衣寂寂,执子沉吟,正是李玄真。
另一人,白衣如雪,黑发流云般垂落肩侧,侧颜温润,指尖正拈着一枚白子,似在思索落于何处。
阳光透过槐树叶隙,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白眉大圣杵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李玄真,又看看那白衣人,心里头那叫一个纠结。
这师兄弟俩,修为通天彻地是不假,可这下棋的路数……
真是臭得旗鼓相当,一个比一个能磨蹭,一个比一个落子惊天地泣鬼神。
他观棋看得是胸闷气短,偏又不敢吱声。
白泽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怔怔地望着那白衣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是梦还没醒吗?还是……思念过度生出的幻觉?
秦凌云这时也追了过来,看着白泽呆立的样子,又看看石桌那边,表情更加微妙了。
白泽猛地回头,看了秦凌云一眼。
下一秒,他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拳捣在秦凌云的肚子上。
“嗷——!”
秦凌云根本没防备,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痛着他龇牙咧嘴弯下腰。
“白泽你……你发什么疯!”
白泽能够感受到秦凌云传来痛的反应。
不是梦!
白泽浑身一颤,缓缓转回头,再次看向石桌旁。
似乎是被这边的动静惊扰,那白衣人放下了棋子,转过头来。
一双黄金瞳依旧温润澄澈,眼中含着笑意。
他对着呆若木鸡的白泽,打了个招呼,声音如清风拂过耳畔。
“醒了?怎么慌慌张张的。”
“先……生……?”
少年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即,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后怕、委屈……所有情绪混合着泪水,轰然决堤。
他踉跄着,几乎是用扑的,冲到云生身边,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云生的腰。
“哇——!”
再也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爆发出来,像个走失了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全身都在发抖。
“先生……先生……我以为……”
“我以为您真的不要我们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呜哇啊啊啊……”
云生被他撞得身子微微一晃,手中的棋子骨碌碌滚到了石桌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眸,看着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目光逐渐地变得柔和。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白泽那柔软的黑发上,温柔地抚摸着。
“好了,好了……”
云生的声音很低,温和着令人心安。
“我在这儿呢,一直都在。”
白泽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回过神,云生一心二心,一边安慰白泽,一边偷偷地破坏棋盘上。
用特殊的手段,让棋盘上的某些黑子突然消失。
李玄真自然是发现了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师弟,和在天道庭院中下棋的时候一个混不样。
但毕竟是自己的师弟,自己不宠着又能怎么办呢。
“好了,起来吧。”
云生替白泽擦拭眼角的泪水,将他搀扶起来。
白泽看到云生胸口处的一滩水渍,有些不好意思。
“过几日我们去山州看望一位故人,然后我们就前往混沌仙域。”
云生开口道。
“故人?”
白泽愣了一下。
“嗯,他嘛,说来,你应该也熟悉。”
“清平道的三公之一。”
“泽公,吴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