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通天书院。
劫后余生的秦岳等人，将云州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两道恐怖虚影莫名消失的诡异情况，通过各自渠道紧急上报。
消息传回秦家、清平道、黄氏商会、书院下院及仙盟高层，皆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与警惕。
混沌仙域异族的觊觎、那神秘未知的干预力量……
每一件都牵动着五洲顶级势力的神经。
秦岳等五位准圣被严令暂时留守云州附近，加强监控，同时各自背后的力量也开始暗中调遣，做着应对更大风浪的准备。
白泽和秦凌云则被秦岳亲自护送回了相对安全的通天书院。
临别前，秦岳再三叮嘱二人潜心修炼，近期切勿外出，一切等家族与书院高层商议后再定。
回到熟悉的书院小院，白泽心中却无半分安宁。
他第一时间就想去找云生，询问那夜眉心印记的波动是否和先生有关。
然而，当他靠近云生闭关的庭院时，却感受到了阻碍。
庭院外围的结界依旧存在，但散发出的气息已与离开前截然不同。
无数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规则丝线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
不断地演化着，时而生出地火水风的虚影，时而化作日月星辰的轨迹，更有时空碎片般的景象一闪而逝。
整个庭院仿佛成了一个正在自行孕育、膨胀的微型宇宙雏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浩瀚道韵。
白泽站在十丈之外，便再难前进一步。
那弥漫的规则气息太过浓烈，一靠近便如同溪流汇入汪洋，瞬间被同化，难以自持。
强行靠近，恐怕会迷失在那无穷的规则演化之中。
“白泽，莫要靠近。”
白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望着那规则交织的庭院，低声道。
“帝君闭关已至最关键处，此地自成格局，道韵外显，已非我等可以轻易涉足。”
“贸然惊扰，恐有不测，亦会干扰帝君修行。”
白泽看着庭院深处，透过那重重规则光晕的缝隙，隐约还能看到竹榻上那道静静躺卧的白色身影，仿佛与三年前并无不同。
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向白眉行了一礼，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送走两个小家伙，白眉转身看向院子，眼底的担忧不减。
“帝君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淡了，几乎全都是大道规则的气息在交织……”
他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但面对这一现象也无能为力，最后只是化作无奈的叹息声。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恢复了平静。
秦凌云盘膝坐在院中老树下，面前铺着画纸，手中却不是画笔，而是他那杆漆黑的长枪。
他以枪为笔，枪尖蘸着特制的灵墨，在纸上缓缓游走。
三年经历，他的画技早已非当初，枪尖勾勒出的线条苍劲有力，勾勒出的山岳仿佛真有巍峨之势，流水似有潺潺之音。
他如今在画的，正是那夜云州废墟之上，秦岳等五位准圣并肩而立、直面恐怖虚影的背影。
每一笔都灌注了他的心血。
隐约之间，能够在画中感受到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正是那五位准圣的气息被临摹而出。
白泽则在一旁静静打坐调息，试图平复心绪，感应体内的那枚世界种子。
然而，每当他静下心来，一种无形的存在感便愈发清晰。
不是某个人，而是如同空气、阳光、灵气一般，无处不在。
终于，他忍不住睁开眼，看向不远处专注于作画的秦凌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凌云。”
“嗯？”
秦凌云笔下未停，随口应道。
“你有没有觉得……”
白泽斟酌着词语。
“先生……好像正在逐渐消失？”
秦凌云手腕一顿，枪尖在纸上留下一滴墨渍。
他愕然抬头，看向白泽，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远处那被恐怖大道规则笼罩的庭院方向。
尽管有重重阻隔，但他目力非凡，加上对那里气息的熟悉，依旧能隐约看到竹榻上云生静卧的轮廓。
“消失？白泽，你胡说什么呢？”
秦凌云皱眉。
“老祖宗不是好好在那儿闭关吗？虽然气息是越来越吓人了……但人明明就在那儿啊。”
他觉得白泽这话有些自相矛盾。
白泽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那里有着一道裂缝，像是眼睛一样。
“不是身体在不在那里。”
他缓缓道，眼神空茫，仿佛在看着空气中某些无形的东西。
“而是……感觉。”
“在我的感知里，先生的气息，似乎无处不在。”
“化作了吹过树梢的风，化作了石缝间流淌的水，化作了我们呼吸的灵气，化作了这片天地间运转的规则脉络……”
“他仿佛正在成为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一种难言的失落。
“但是，唯独……不再像是他了。”
“他好像在慢慢淡去，被那些风、那些水、那些规则……取代了。”
秦凌云愣住了，他放下长枪，仔细回味着白泽的话，又看向那规则交织、道韵冲霄的庭院。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看到轮廓，而是尝试去感受那份弥漫天地、却又非人的存在。
渐渐地，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
是啊……
那份无处不在的注视感，那份与书院天地韵律隐隐相合的浩瀚气息……的确越来越像传说中的天意。
“你是说……”
秦凌云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干涩。
“老祖宗他……正在消失？”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庭院方向，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里，浮现出深重的不安与忧虑。
院子角落里，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白眉，听着两个少年的对话，望着那规则越来越恐怖、仿佛要超脱此界的庭院，抚着长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眼中闪过深深的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