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的话音落下,无形的力量便已降临。
窥天目与魔角那两缕携带着本尊部分记忆与感知的意识,在这股力量面前,只能同待宰羔羊,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它们连挣扎的念头都未曾升起,便被彻底禁锢。
“不——!!”
意识层面响起凄凉的哀嚎。
它们感觉自己如同被置于至高熔炉中的透明琉璃。
一切隐秘、记忆、知识、乃至灵魂深处的烙印,都在被一股冰冷的力量粗暴地翻阅。
云生的眼眸中,倒映出无数破碎闪烁的画面与信息流。
无尽混沌,仙光魔气交织的宏大界域——混沌仙域。
形态各异、气息滔天的恐怖族群在虚空中争斗、吞噬、联盟。
一个以无数螺旋眼眸为象征的古老种族。
以及一个魔气与魔骨构成的凶悍种族的零碎景象。
对人族祖地某些特异区域如云州的关注,还有云州空间的坐标……
信息庞杂而破碎,但对于云生而言,已足够拼凑出大致的图景。
他的眼神依旧淡漠,仿佛只是随手翻看了一本无趣的杂书。
当有用的信息被提取完毕,那两缕被搜刮一空的意识,便如同被抹去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湮灭。
连回归本体的最后一丝联系也被斩断。
混沌仙域。
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混沌仙域深处,两处被重重禁制与混沌气包裹的古老秘地,骤然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
“吼——!!”
原始魔族禁地,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的漆黑魔山深处。
一尊头顶弯曲巨角、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骨甲的庞大魔影猛然剧震,环绕其身的滔天魔焰瞬间黯淡大半。
魔躯之上甚至崩裂开数道细微却蕴含着道伤的裂纹。
它猩红的魔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惊悸。
“是谁?!竟能透过本尊分魂,追溯因果,伤及吾之本源!!!”
就在刚才那一瞬,它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恐怖注视,顺着它与分魂那几乎不可察的因果线,蛮横地逆流而上,不仅瞬间吞噬了分魂,更意图窥探它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那股力量之恐怖,让它这位在混沌仙域都堪称一方巨擘的原始魔族长老,都感到了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
它当机立断,不惜自损三成魔元,崩碎了与下界相关的数条重要因果线,甚至付出了部分本源魔血为代价,才险之又险地将那股追溯之力分散。
若自己再犹豫上几秒,恐怕自己的老底都要被看完了。
另一边,千瞳族的水晶迷窟内。
无数螺旋状的眼眸同时黯淡、闭合,甚至有不少直接渗出金色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无形的重创。
中央那颗最为古老的巨眼中,传出低沉而震撼的意念波动。
“天道级……不,似是而非……但层次极高!人族下界,何时潜藏着如此存在?!”
“这绝非寻常大帝手段!”
“云长镜?云空明?不,气息不对……但这股力量,甚至不弱于当年那两个该死的人族畜生!”
它心中的惊骇更甚。
千瞳族天生擅窥探、溯源,对因果与感知更为敏锐。
正因如此,它比原始魔族的魔角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
那是一种它从未接触过的规则力量,直击灵魂,竟无可抵御。
两股强大的意念瞬间在虚空中交织、碰撞。
“你也感受到了?”
魔角的声音依旧带着暴怒后的余颤。
“无比清晰。”
窥天目的意念阴沉无比。
“绝非巧合。我们同时派遣分魂前往那人族云州,同时遭遇不测,且遭遇的力量层次如此骇人……”
“云州,绝对隐藏着大秘密!”
“否则,如何解释区区一个下界州域,近万年来能接连走出萧锦、萧玄、雨辞那等人物。”
“如今又出现能瞬间湮灭我等分魂、追溯伤及本体的未知存在?”
短暂的沉默后,贪婪浮现。
“单凭你我两族,若要强行探明甚至夺取此等机缘,恐怕力有未逮,且风险太大。”
魔角冷静下来,魔瞳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那股力量虽强,但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或状态,未能真正跨界而来彻底灭杀我等。”
“这说明,机缘或许就在那里,但守护者也并非全无限制。”
“你的意思是……”
窥天目若有所思。
“联络其他几家。”
魔角的声音斩钉截铁。
“古巫祭坛、虚空虫巢、深渊熔炉……将云州的异常与可能存在的世界级的机缘透露出去。”
“人族祖地沉寂太久,许多老家伙都快忘了那里的特殊了。”
“如今异象频现,足以引起他们的兴趣。”
“联合施压,甚至……设法开辟临时通道,派遣更强力量降临!”
窥天目接道,无数眼眸重新亮起幽光。
“若真有无上机缘,足以让我等在仙域格局中更进一步,甚至……”
二者意念达成一致,阴冷的谋划在混沌中流淌。
混沌仙域深处,暗流开始汹涌。
针对云州,针对人族,一场跨越位面的更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云州上空,月色依旧清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秦岳等人茫然地看着恢复平静的夜空,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巨大的疑问充斥心头。
只有白泽,指腹轻轻摩挲着眉心,刚才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涌现。
他转头望向书院方向的目光,轻声呢喃。
“是先生出手了吗……”
庭院中,石桌前。
云生已重新坐下,挥手间,两个庞大的怪物如同飞灰消散。
李玄真落下最后一子,棋盘上,黑白云子勾勒出的,竟隐约是混沌生灭、阴阳交替的浩瀚道图。
“难得清静了。”
李玄真温声道。
云生看着棋盘,淡漠的眼中,似有星河流转。
“继续。”
云生继续落下一子,身后混沌世界再度出现异象,似有无数规则之力交织,缠绕。
而反之,那片腐朽的世界变得更加地萎靡了,那些树木竟然在一瞬之间枯萎凋零。
这次,云生夺的是生之规则。
李玄真并没有因为生之规则被夺走而生气,反而是目光复杂地看向云生。
看着那双古波不惊的黄金瞳,担忧道。
“师弟,你身上的人性越来越少了。”
“无妨,继续。”
云生神色不变。
李玄真拗不过云生,只好继续下棋。
但是,棋盘之上,黑子已经呈现长驱直入之势,只差最后几子,白子就会彻底地被黑子杀干净。
届时,就是李玄真重获自由的时候。
同样,那一日。
云生将成为新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