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庆典持续了整整七日。
犬妖城内外张灯结彩,酒香弥漫街道,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各族使者带着敬畏与恭贺离去,留下的是一箱箱贡品与一纸纸臣服书。
西之国的天空似乎都清澈了几分,连常年笼罩的妖云都散去了大半。
第七日的夜晚,喧嚣渐歇。
千夜独自站在重新修葺的王庭最高处,倚着白玉栏杆,望着城中点点灯火。
夜风拂过,银白长发在月色下泛着淡淡光泽。
他刚刚批阅完今日的奏报。
大多是各妖族递交的归顺文书,以及边境防务的调整方案。
王袍已褪去,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梅花和服,腰间依旧悬着那柄妖刀。
脚步声轻盈地从身后传来。
“又在想事情?”
凌月仙姬的声音温柔,她走到千夜身侧,同样倚在栏杆上。
她今夜也卸去了华服,只着一袭淡紫色的纱裙,银发如瀑垂下,在月光中仿佛流淌的星河。
“只是在想,这一切来得太快。”
千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在之前,我还只是个外来者。现在,却成了这片土地的王。”
“你配得上。”
凌月仙姬轻轻说。
“不是每个王都愿意在战场上为普通族人挡下致命一击,也不是每个王会在胜利后亲自去伤兵营探望。”
她转过头,金色眼眸中倒映着千夜侧脸。
“他们追随你,不仅因为你的力量,更因为你是你。”
千夜终于转头,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
“陪我走走吧。”
千夜忽然说。
“这七日,不是在宴席上,就是在议事殿,还没好好看过这座城。”
凌月仙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
“好。”
……
两人没有惊动侍卫,悄无声息地走下高台,穿过王庭的回廊,从侧门步入犬妖城的内城街道。
夜色已深,大部分妖族都已归家歇息,街道上只有零星几家酒馆还亮着灯,传来隐约的笑语。
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白,两侧的屋檐下挂着庆典时未拆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城墙破损,街道冷清。”
千夜边走边说,声音很轻。
“现在,总算有了生气。”
凌月仙姬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母亲在世时,常说一座城的灵魂不在城墙有多高,而在城中子民眼中是否有光。”
她顿了顿。
“现在的犬妖城,眼里有光。”
他们走过一条小巷,巷口有一株古老的樱花树,这一棵是西之国罕见的树种,据说是百年前某位犬妖王从海外带回的。
此时虽不是花期,但枝叶在月光下舒展,别有一番韵味。
千夜在树下停步,抬头望去。
“樱花盛开时,花瓣如雪。”
“人们会在树下赏花、饮酒、吟诗。情侣也会在樱树下许下誓言。”
凌月仙姬微微一怔。
“是那个你之前的世界?”
“嗯。”
千夜收回目光,看向她,猩红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怀念。
“那里没有妖力,但有查克拉。
没有妖族,但有忍者。
战争同样频繁,但也有值得守护的温柔。”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暗红色的查克拉浮现,化作几片虚幻的樱花花瓣,在月光下缓缓飘落。
凌月仙姬看得有些出神,伸手接住一片。
花瓣触手微温,随即消散。
“很美。”
“有一天,我会带你去看真的。”
千夜的声音很认真。
“不是幻术,不是查克拉凝聚的虚影,是真正的、漫山遍野的樱花。”
凌月仙姬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从樱树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双金色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跨世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我而言,没有不可能。”
千夜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月华香气,清冷而温柔。
“凌月仙姬,”
“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
与亲方死战,与飞妖蛾搏命,在绝境中突破,在鲜血中称王。
但每次最危险的时刻,我想到的都不是力量,不是胜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是你。”
凌月仙姬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裂魂峡谷,你为我挡下夜狩的偷袭。在东部战场,你燃烧生命也要带我离开。
在豹猫族埋伏时,你宁可施展禁术与我同死,也不肯独自逃生。”
“你对我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千夜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肌肤微凉,却在触碰的瞬间泛起暖意。
凌月仙姬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水光渐起。
“千夜”
“等我找到跨越世界的方法,我会带你回去。”
千夜一字一句地说。
“去看木叶的樱花,去看终年积雪的雪山,去看一望无际的沙漠。
我会告诉你我的过去,我的故事,我的一切。”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而在此之前,我以犬妖王之名,以千夜之名起誓。”
月光在这一刻仿佛更加明亮,洒在两人身上,如同为他们披上一层银纱。
“我会守护你,无论面对的是王级大妖,还是传说中的皇级,抑或是整个世界的恶意。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任何存在能伤害你。”
凌月仙姬的眼泪终于滑落,在月光下晶莹如珍珠。
她抬手,覆上千夜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握住。
“我不需要你守护全世界。”
她声音哽咽,却带着笑意。
“我只需要你平安回来。”
千夜笑了,那是凌月仙姬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笑容。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两人呼吸交融,心跳在静谧的夜里清晰可闻。
“我答应你。”
月光、樱花树、石板路、远处的灯火一切都成了背景。
这一刻,世界只剩下彼此。
良久,凌月仙姬轻声问。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你说呢?”
千夜反问,眼中带着笑意。
凌月仙姬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
“我不知道。”
“那就让我告诉你。”
千夜直起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
“从今天起,无论前路是荆棘还是坦途,我都会牵着你的手走下去。”
凌月仙姬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流泪。
她扑进千夜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也是。”
千夜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入怀中。
两人在月光下的樱树影中相拥,仿佛时间就此静止。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就在这时,凌月仙姬突然出声。
“那个温泉?”
千夜一愣。
话音刚落,凌月仙姬从怀中探出头来。
一把抓住千夜胳膊。
“走!”
两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远处的酒馆传来隐约的歌声,那是犬妖族古老的民谣,歌唱着月光、爱情与永恒的誓言。
……
不知过了多久。
温泉外,两人依偎在一起。
凌月仙姬恋恋不舍才从千夜怀中抬起头,脸上红晕未褪,头发上还带着水珠。
“该回去了,明天你还要处理政务。”
“再待一会儿。”
“政务永远处理不完,但这样的夜晚,不会每天都有。”
凌月仙姬轻笑,重新靠回他肩头。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看着月光移动,看着灯笼摇曳,听着夜风低吟。
“千夜。”
凌月仙姬忽然开口。
“你现在已经是王级,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是说,力量方面。”
千夜沉默片刻。
“王级只是开始。
不过,我在犬妖族的典籍中翻遍了,也没有找到确切的关于王级以上的记载。”
“或许你需要出去走走。”
凌月仙姬沉吟一声,认真的开口。
“母亲曾说,真正的突破往往不在密室苦修,而在天地之间的感悟。
西之国很大,有很多古老遗迹、秘境险地。
说不定,你能在那里找到线索。”
千夜若有所思。
“你是说游历?”
“嗯。”
凌月仙姬点头。
“你现在是王,但不必被王位束缚。
城中有犬冢烈大长老和斗牙王在,政务军务他们都能处理。
而你需要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皇级若真的存在,那一定是超越了单纯力量积累的境界。
可能需要感悟天地,可能需要明心见性,可能需要找到自己真正要守护的‘道’。”
千夜凝视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出去看看了。”
“我陪你。”
“不。”
千夜打断她,语气温柔却坚定。
“这次,我一个人去。”
凌月仙姬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理解取代。
“好。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千夜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
三日后,千夜将政务暂交犬冢烈与斗牙王共同处理,并任命凌月仙姬为监督,代行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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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盛大的送行仪式,只有黎明时分,王庭侧门外,几人简单的道别。
“真不用我跟你去?”
斗牙王扛着铁碎牙,咧嘴笑道。
“路上有个伴,打架也不寂寞。”
“你留在城中,我放心。”
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好家,等我回来。”
犬冢烈深深一躬:“王上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最后,千夜看向凌月仙姬。
她今日穿着正式的紫色宫装,银发高挽,额间月牙印记在晨光中流转着柔和光芒。
她的表情平静,但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内心的不舍。
“早点回来。”
千夜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向晨雾弥漫的城外。
走出百步,他回头。
凌月仙姬还站在原地,晨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裙摆,在初升的阳光下,美得不真实。
千夜抬起手,挥了挥。
她终于笑了,也抬手回应。
然后,千夜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流光,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之间。
凌月仙姬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公主殿下,该回去了。”
犬冢烈轻声提醒。
“大长老,”
凌月仙姬忽然开口。
“你说,千夜他能找到吗?皇级的道路。”
犬冢烈沉默良久。
“老朽不知。但千夜王上他本就是创造奇迹之人。”
凌月仙姬望着千夜消失的方向,金色眼眸中倒映着越来越亮的天空。
“是啊。”
她轻声自语。
“他本就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