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冰原,朔风卷着碎冰呼啸不绝,铅灰色的天穹下,千里冻土皆覆寒霜,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棱,刺得人肌肤生疼。
忽有破空之声撕裂沉寂,数道幽蓝遁光如流星赶月般疾射而来,甫一落地便爆发出磅礴的元婴威压——那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笼罩整片冰原,竟将弥漫千年的酷寒都硬生生逼退了数丈。遁光散去,五道身影立在冰面之上,为首者是名面容阴鸷的山羊胡老者,一身墨色锦袍绣着寒鸦衔骨纹,正是寒鸦堡长老服饰,周身萦绕的灵力波动雄浑沉凝,赫然是元婴中期修为。其余四人皆是金丹后期境界,身着统一的青黑色弟子服,眼神倨傲如鹰隼,扫过冰原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山羊胡长老的目光先是落在不远处昏迷不醒的三名寒鸦堡弟子身上——三人浑身是伤,灵脉紊乱,显然是遭了重创——随即转向场中唯一完好的身影。那是名身着青衫的男子,面容俊朗,神色平静得仿佛周遭的威压与他无关,正是陈平。而在他身后,站着一名白衣少女,眉眼清丽,此刻却面带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正是刚刚摆脱追杀的姜璃。
看到这一幕,山羊胡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底翻涌着怒意。他脚掌一跺,冰面应声裂开数道细纹,厉声喝道:“好胆!竟敢伤我寒鸦堡弟子!”声音尖利刺耳,如同冰锥刮过岩石,“阁下是何人?报上名来!否则,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他早已看穿陈平的元婴修为,但自恃比对方高出一小阶,又有四名金丹后期弟子助阵,在这北境之地,寒鸦堡本就是一方霸主,何曾受过这等挑衅?是以根本没将陈平放在眼里。
陈平负手而立,衣袂在寒风中微动,那沉重的元婴威压落在他身上,竟如同春风拂柳,连他的发丝都未曾吹动分毫。他淡然抬眸,目光掠过山羊胡长老,语气平淡无波:“路过之人,见不惯以多欺少罢了。至于名讳,你还不配知晓。”
“狂妄!”山羊胡长老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在这北境,还没人敢如此轻视老夫!既然你找死,老夫便成全你!结阵!”
话音未落,身后四名金丹弟子立刻身形闪动,如同鬼魅般掠至四方,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四人同时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涌出浓郁的冰寒灵力,那灵力化作漫天飞雪,在陈平周围飞速凝聚,瞬间布下一座寒气森森的大阵!阵中冰棱倒悬,雪刃纷飞,每一道冰棱都闪烁着幽蓝的寒芒,散发出刺骨的杀意,连空间都被冻得微微扭曲。
姜璃见状,脸色愈发苍白,下意识地向陈平靠近了一步,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深知这“玄冰困杀阵”的厉害,四名金丹后期弟子联手催动,即便是普通元婴初期修士也难以脱身,更何况对方还有一名元婴中期长老坐镇。
陈平却只是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甚至未曾挪动半分脚步,只是轻轻一跺脚。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波动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浩瀚的混沌星力,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脚下的冰原。玄冰困杀阵本是借冰原地脉之力运转,此刻被混沌星力骤然扰乱了地脉链接,阵眼处的灵力瞬间紊乱。刚刚成型的大阵光芒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凝聚的冰棱雪刃尚未来得及攻出,便轰然崩溃碎裂,化作漫天冰屑。
阵法反噬之力汹涌而来,四名结阵的金丹弟子闷哼一声,嘴角同时溢出血迹,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玄冰困杀阵顷刻间土崩瓦解!
“什么?!”山羊胡长老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四人联手布下的大阵,这等手段,绝非普通元婴初期修士所能拥有!此人的实力,绝对远超他的预估!
“你……你到底是……”他的语气已然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看向陈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陈平懒得与他废话,目光转向姜璃,又落回山羊胡长老身上,直接问道:“你们寒鸦堡,为何追杀于她?”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姜璃,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羊胡长老眼神闪烁,心中飞快盘算着,随即冷哼一声,试图以宗门势力压人:“此女盗取我堡中重宝冰魄雪莲,自然该杀!阁下莫非真要为了一个贼子,与我寒鸦堡为敌?”
“你胡说!”姜璃气得俏脸通红,忍不住上前一步反驳,“那冰魄雪莲明明是我在冰原深处的千年冰窟中发现的!是你们寒鸦堡弟子见宝起意,想要强抢,我无奈之下才出手自保!”
陈平心中已然明了,这寒鸦堡在北境横行霸道惯了,想来是常做这等强取豪夺之事。他不再多言,眼神一凝,并指如剑,对着山羊胡长老遥遥一点。
一声轻喝落下,一道凝练的灰芒自陈平指尖射出,速度快到极致,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数十丈距离。山羊胡长老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周身经脉骤然一滞,体内磅礴的元婴灵力竟如同被冰封般,瞬间运转不灵!他惊骇欲绝,想要调动灵力挣脱,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星力彻底禁锢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冰面上。
他身后的四名金丹弟子更是不堪,那道指风逸散出的星力波动便已将他们笼罩,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僵立当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如同五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弹指之间,一名元婴中期修士,四名金丹后期修士,尽数被制!
姜璃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她原本以为陈平只是实力不俗,却没想到竟恐怖到了如此地步——元婴中期修士在他面前,竟如同婴孩般毫无反抗之力!这份实力,已然超出了她的认知。
陈平缓步走到被禁锢的山羊胡长老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漠:“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山羊胡长老眼中充满了恐惧,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今日是踢到了何等坚硬的铁板!此人绝非寻常元婴修士,恐怕连堡主都未必是其对手!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对着陈平连连点头,表示屈服。
陈平微微颔首,略微放松了一丝禁锢,让他能够开口说话。
“前……前辈饶命!”山羊胡长老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是……是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那冰魄雪莲……确实是此女先发现,我……我等见财起意,才出手追杀……”他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坦白了实情。
“你们寒鸦堡,对绝壁之渊了解多少?”陈平打断他的话,直奔主题,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听到“绝壁之渊”四个字,山羊胡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虽只是转瞬即逝,却被陈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心中一动,看来这寒鸦堡果然对绝壁之渊有所了解。
“绝壁之渊……那是我北境禁地,凶险异常,空间紊乱,随处可见虚空乱流,晚辈……晚辈所知不多……”山羊胡长老支支吾吾道,显然是有所隐瞒。
“不说?”陈平眼神一冷,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缕星芒,那星芒虽微弱,却让山羊胡长老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我说!我说!”山羊胡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急切地说道,“堡中古籍确有记载,绝壁之渊曾是上古‘摇光星坠’之地,渊内蕴含有奇异的星力,但其内也充斥着可怕的‘虚空裂痕’和‘湮灭罡风’,即便是我堡堡主(元婴后期)也不敢轻易深入……近些年,渊内似乎时有异常星辉闪现,堡主曾派人前往外围查探,但皆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陈平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与自己之前所知相互印证。看来这绝壁之渊果然与上古摇光星有关,而那异常星辉,或许正是传承即将出世的征兆。
“前辈……晚辈知道的就这些了,求前辈高抬贵手,饶了晚辈一命!”山羊胡长老苦苦哀求,眼中满是祈求之色。
陈平沉吟片刻,并未取他性命。寒鸦堡在北境势力不小,今日杀了他们,难免会引来后续麻烦,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运转混沌星力,指尖凝聚出一道细微的星纹,屈指一点,那星纹便悄无声息地渗入山羊胡长老的眉心,钻进其元婴深处,种下了一道隐秘的禁制。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若我听到半点风声,无论你在何处,此禁制都会瞬间引爆你的元婴。”陈平冷冷道,“带着你的人,滚吧。”
说完,他挥手解除了几人的禁锢。
山羊胡长老如蒙大赦,感受到元婴深处那缕令他心悸的禁制力量,不敢有丝毫异动,连声称是,连忙扶起身边的四名弟子,狼狈不堪地化作遁光,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冰原,连那株被遗落在地的冰魄雪莲都不敢再看一眼。
冰原上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满地冰屑,以及陈平与惊魂未定的姜璃。
姜璃看着陈平的背影,心情复杂无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其强大实力的敬畏,也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再次对着陈平郑重行了一礼,语气恭敬:“晚辈姜璃,多谢陈前辈两次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晚辈日后定当报答!”
陈平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地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与摇光,以及绝壁之渊的真正关系了吗?”
姜璃知道,在此等洞察世事的人物面前,任何隐瞒都毫无意义。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起头,迎上陈平的目光,开口道:“前辈明鉴,晚辈并非普通的摇光后裔。晚辈一族,乃是上古摇光星卫留下的守墓人一族,世代居住在绝壁之渊外围,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外人惊扰星坠之地的安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守渊内的一处秘密传承之地。”
守墓人?秘密传承之地?
陈平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果然找对人了!他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探寻摇光星的秘密,而这传承之地,无疑是关键所在。
“带我去。”他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姜璃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轻声道:“前辈,并非晚辈不愿。只是那传承之地外围布有先祖留下的强大禁制,非身具纯净摇光血脉者无法开启,而且需在特定的‘星辉潮汐’之时方能进入。下一次星辉潮汐,需在半月之后。”
陈平点了点头,这倒是在情理之中。如此重要的上古传承之地,若没有这般限制,恐怕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无妨,我便等你半月。”陈平道,“你且带路,先去往你族聚居之地。”
“是,前辈请随我来。”姜璃不敢违逆,恭敬地应了一声,指了指北方一个方向,随即率先化作一道白芒,在前引路。
陈平紧随其后,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更加荒僻寒冷的北方飞去。冰原在脚下飞速掠过,寒风越来越烈,空气中的星力也变得愈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飞行途中,陈平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之前施展的剑法,剑势轻灵,剑意纯正,似乎与玄天宗有些渊源?”
姜璃的身形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母亲……曾是玄天宗内门弟子,只是后来因故离开了宗门。晚辈幼时,母亲曾传授我部分玄天剑术。”
陈平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愿多谈,便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秘密,他并非好事之人。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天地尽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风雪,看到了那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巨大深渊。绝壁之渊,摇光星坠之地,守墓人一族,秘密传承禁地……这一切,都指向那段被尘封了万古的上古历史。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在那绝壁之渊深处,他或许能找到关于玉衡背叛、关于星盟覆灭的更多线索,甚至,能找到让自身混沌星海再次蜕变升华的机缘!
半月之后,星辉潮汐之时,便是揭开这一切谜底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