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遁光如一缕淡烟,不疾不徐地划破北境的苍穹。他将一身元婴威压尽数收敛,仅余下金丹期修士的寻常气息,周身灵力流转得沉稳内敛,仿佛一块经岁月打磨的璞玉,不露丝毫锋芒。此去北境路遥,他本就无意疾行,正好借着这漫长旅途,细细体悟天地大道——沿途的风土人情、山川地貌,皆可化为修行的养分,让他在奔波中巩固金丹境界的根基,更能将星灵传承中那些晦涩秘术,在潜移默化中打磨得愈发娴熟。
越往北行,寒意便越发刺骨。起初下方还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层林尽染间透着勃勃生机,灵气也温润充裕。可随着遁光深入,大地渐渐褪去色彩,先是稀疏的林木变得枯黄萧瑟,而后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凉戈壁,砾石遍地,寸草不生。再往北,连戈壁也被皑皑白雪覆盖,连绵的山脉如沉睡的巨兽,裹着厚重的雪衣,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白与灰。空气中的灵气愈发稀薄,且带着一股狂躁的戾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刮得人皮肤生疼,即便是金丹修士,若不运转灵力护体,也难抵这份酷寒。
半月时光悄然流逝,陈平已然深入北境腹地。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呼啸的寒风如同出鞘的利刃,卷起地上的雪沫,化作漫天雪雾,打在他周身的护体灵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春蚕噬叶。脚下的冰原广袤无垠,冰层厚达千丈,晶莹剔透间透着刺骨的寒意,偶尔能看到冰面下冻结的远古巨兽残骸,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苍凉与死寂。
这一日,陈平正飞行于一片巨大的冰原上空,忽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下方冰原尽头,隐隐传来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夹杂着兵刃交击的铿锵之声,显然有修士正在激烈争斗。
他本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北境之地势力错综复杂,修士间为争夺资源大打出手乃是常事,贸然插手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念头转动间,他已催动遁光,准备绕开这片是非之地。可就在神识不经意间扫过战场时,却微微一顿,脚步也停了下来。
战场之上,争斗正酣。一方是三名身着统一白色裘皮的修士,裘皮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鸦雀,正是北境本地大宗“寒鸦堡”的标识。这三人功法皆带着冰寒属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雾,寒气逼人,出手间尽是冰锥、冰墙、冰封等术法,配合得极为默契,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而另一方,则只有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女子,她身形纤细,却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剑法凌厉飘逸,剑光如匹练般纵横交错,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隐隐透着玄天宗剑法的灵动神韵,但细品之下,又多了几分独特的星轨韵律,与玄天宗正统功法有所不同。
那青衫女子修为在金丹后期,剑法精妙绝伦,辗转腾挪间避开了不少致命攻击,可面对三名配合默契、且占据地利之便的寒鸦堡弟子——两名金丹中期,一名金丹后期——终究是寡不敌众。她的肩头已然染血,殷红的血迹在青衫上格外刺眼,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杂着雪沫,让她那张清丽的脸庞添了几分狼狈,显然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玄天宗的丫头,识相的就交出那株‘冰魄雪莲’!”为首的寒鸦堡金丹后期弟子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狞笑着说道,手中冰刀劈出一道凛冽的寒气,直取女子要害,“否则今日这万丈冰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青衫女子紧咬银牙,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青色光幕,勉强挡住袭来的寒气,声音带着一丝倔强与不甘:“休想!此物是我历经千辛万苦才在冰缝中发现的,你们寒鸦堡仗势欺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陈平的目光越过交战的人影,落在战场边缘的一处冰缝中。那冰缝深不见底,寒气森森,缝隙之中,一株通体晶莹剔透的雪莲正静静绽放,花瓣如冰雪雕琢而成,散发着精纯至极的寒气,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正是五阶灵药“冰魄雪莲”,此物能固本培元,尤其对冰系和水系修士有着奇效,乃是北境极为罕见的珍品。
他本已打定主意离去,这种资源争夺之事,他见得太多,没必要为此耗费心神。可就在这时,那青衫女子在格挡一道突如其来的冰锥时,身形微微一晃,腰间一枚不起眼的墨玉玉佩随之晃动了一下。玉佩很小,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标记——那是一个简化了的北斗七星图案,七颗星点排列有序,而其中“摇光”星的位置,被刻意加深了一分,隐隐透着一丝星力波动。
看到这个标记,陈平的目光骤然一凝!
这标记,与他在《云梦游记》中看到的“摇光遗韵”描述一模一样,更与他这些年潜心推演的摇光星轨隐隐呼应!《云梦游记》中曾记载,上古摇光星卫一脉,皆以北斗七星为记,且会在“摇光”星位做特殊标记,以彰显身份。
此女,难道与摇光星卫的传承有关?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战场之上的局势陡然发生变化!那为首的寒鸦堡弟子抓住女子格挡后的一丝破绽,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右手一翻,一道凝练至极的冰刺悄然凝聚,带着无声无息的寒气,直取青衫女子后心要害!冰刺速度极快,蕴含着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眼看便要洞穿女子的护体灵光,让她香消玉殒于这冰原之上!
陈平不再犹豫!
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已出现在战场中央。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星芒,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冰刺之上。
“噗!”
一声轻响,那蕴含着磅礴寒气的冰刺,在星芒触碰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最终化为一缕寒气,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突然出现的陈平,让交战双方皆是一惊。那三名寒鸦堡弟子下意识地停下攻势,迅速后退几步,警惕地望向这个不速之客;而那青衫女子也趁机收剑后退,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
“阁下是何人?为何插手我寒鸦堡之事?”为首的刀疤脸修士感应到陈平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那是一种看似平淡,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威压,显然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手中冰刀紧握,随时准备出手。
陈平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那青衫女子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与‘摇光’,有何关联?”
青衫女子闻言,娇躯猛地一颤,美眸中瞬间闪过极度的震惊与戒备之色,握着长剑的手指不由得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摇光’?”
她的反应,无疑证实了陈平的猜测。
那刀疤脸修士见陈平完全无视自己,又听闻“摇光”二字,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到此人来者不善,且与这青衫女子恐怕有所牵连。他眼神一狠,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对身旁的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瞬间会意,同时催动灵力,周身寒气暴涨,数道凌厉的冰系法术如铺天盖地般袭来——冰锥、冰刃、冰墙,层层叠叠,封锁了所有退路,竟是打算将陈平与那青衫女子一同解决!
“找死。”
陈平眼神一冷,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对付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丹修士,他甚至未曾动用斩孽古剑,只是随意地抬起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混沌星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那袭来的数道冰系法术,在接触到这股混沌星力的瞬间,便如同春雪消融,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瞬间瓦解消散。紧接着,那股看似轻柔的力量如同春风拂柳般,轻轻撞在了三名寒鸦堡弟子身上。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三名寒鸦堡弟子如遭重击,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冰面上,发出“轰隆”的巨响,砸出三个深深的雪坑。他们挣扎了几下,便再也动弹不得,双眼紧闭,昏死过去——陈平出手极有分寸,只是暂时封禁了他们的修为,并未伤及性命。
拂袖之间,三名金丹修士尽数落败!
那青衫女子看得目瞪口呆,俏脸上满是骇然之色。她深知那三名寒鸦堡弟子的难缠,尤其是那名金丹后期的刀疤脸,功法狠辣,配合默契,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支撑,随时都有陨落之危。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竟如此轻描淡写地便将三人击败,这份实力,恐怕已是传说中的元婴老祖级别!
陈平转过身,再次看向那青衫女子,语气依旧平淡:“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青衫女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与震撼,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收起长剑,对着陈平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恭敬与戒备:“晚辈摇光……后裔,姜璃,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为何会知晓‘摇光’之事?”她终究不敢完全透露底细,只自称是后裔,并未明说自己的真实身份。
“陈平。”陈平报上自己的姓名,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继续问道,“摇光后裔?你们一族,如今居于何处?与那绝壁之渊,又有何关系?”
听到“绝壁之渊”四字,姜璃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瞬间变得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时间竟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陈平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远方天际,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你的麻烦还不止这些。”他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
姜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遥远的天边,骤然出现数道璀璨的遁光,如同划破苍穹的利剑,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飞来。遁光之上散发着凌厉至极的气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远远便锁定了她的气息,显然来者不善!
“是寒鸦堡的巡狩长老!”姜璃的花容瞬间失色,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传闻寒鸦堡有三位巡狩长老,皆是元婴期修为,负责巡查北境冰原……他们怎么会来这么快?”一名元婴期修士,绝非此刻的她所能抗衡,更何况对方还是以巡狩闻名的寒鸦堡长老,手段定然极为狠辣。
陈平看着那迅速接近的遁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本就想了解一下北境的势力分布,如今寒鸦堡的元婴长老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借机探探底。更何况,这摇光后裔姜璃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与摇光星卫、绝壁之渊都有着关联,倒要看看,她是否值得自己出手相助。
想到这里,陈平负手立于冰原之上,神色平静,静待来人。凛冽的寒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周身那看似平淡的气息,却在无形中与这片苍茫冰原融为一体,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