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慕尼黑西南,施塔恩贝格湖。
与几十公里外安联球场那即将沸腾的燥热不同,这里的空气仿佛是静止的。夕阳像融化的金子一样铺在湖面上,阿尔卑斯山的余脉在远处勾勒出一道黛色的剪影。
现在的海因克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巴伐利亚退休老头。没人能把这个修剪花枝的背影,和那个曾在1998年带领皇家马德里终结32年欧冠等待的功勋主帅联系起来。
引擎的低鸣声打破了宁静。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缓缓停在了白色的栅栏外。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cando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发出了低沉的呜咽。海因克斯没有回头,“咔嚓”一声,精准地剪断了一根枯枝。
“如果您是想来劝我出山的经纪人,或者是想听我对德国队世界杯前景看法的记者,门在那边。”
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我的退休生活很愉快。我不想去英格兰受罪,也不想去哪个豪门当救火队员。”
“我既不是经纪人,也不是记者。”
一个年轻、沉稳,且带着一种即使刻意收敛也难以掩盖的上位者气息的声音在栅栏外响起。他用的是流利的德语,标准得像是在慕尼黑大学进修过。
“我是秦川。利兹联的主席。”
听到这个名字,海因克斯握着剪刀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他慢慢地转过身,摘下那双沾满泥土的园艺手套,那双在镜片后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第一次正视了来人。
“秦川……”
海因克斯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老派德国人特有的审视:
“那个三年拿了两座欧冠、把欧洲搅得天翻地覆的‘利兹联主席’?”
老帅扶了扶眼镜,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全欧洲的报纸都在打赌,说你会签下何塞·穆里尼奥。毕竟他是‘特殊的一个’,是媒体的宠儿。怎么,是他拒绝了您,所以您才想起了我这个被皇马踢出来的退休老头?”
秦川推开栅栏门,径直走了进来。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冷嘲热讽而感到尴尬,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穆里尼奥?尤普,您在开玩笑吗?”
秦川走到花园的长椅旁,转过身,背对着夕阳,直视着海因克斯的眼睛:
“如果是两年前,或许我会考虑他。但现在?绝不。”
“为什么?”海因克斯挑了挑眉,“他可是当今足坛最炙手可热的教练。”
“因为他是利兹联的手下败将。”
秦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铁砧上:
“就在一个月前,我的球队在英超领先切尔西整整21分夺冠。我们在斯坦福桥赢了他们,在埃兰路羞辱了他们。在颁奖典礼上,我的球员是站在领奖台上俯视他的。”
秦川摊开双手,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狂傲:
“尤普,试想一下。我的更衣室里坐着的是谁?是陈子川,是罗纳尔迪尼奥,是刚刚加冕六冠王的阿隆索。如果我把一个刚刚被我们在正面战场上彻底打趴下的教练请回来,您觉得我的球员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有敬畏。”秦川冷冷地说道,“他们只会觉得好笑。一个已经被我们征服的对手,是没有资格统治利兹联更衣室的。”
海因克斯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秦川拒绝穆里尼奥的理由——性格不合、战术冲突……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角度。
这是一种彻底的、胜利者的蔑视。
“既然您看不起穆里尼奥,那希丁克呢?”海因克斯追问。
“希丁克是个精明的雇佣兵,但他太圆滑。利兹联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过渡者’,而是一个能建立王朝的‘教父’。”
秦川走近两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海因克斯:
“所以我来了这里。我需要一位从未被我们击败过、且拥有我们所没有的东西的人。”
“我看重的不仅仅是您的战术,更是您的伤疤。”
海因克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不,我是来邀请您复仇的。”
秦川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共鸣:
“1998年,您帮皇马拿到了阔别32年的欧冠,结果就在那个晚上,桑斯主席解雇了您。他们说您不够大牌,说您配不上‘高贵’的皇马。”
“我也一样。两年前,皇马的高层嘲笑利兹联只是个‘超市’,是暴发户。他们傲慢地认为我们只配给他们输送球星。”
秦川伸出手,指向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指向了伯纳乌:
“我和您,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个高高在上的旧贵族。”
“穆里尼奥暂时不适合我的球队,而且可能你不知道,他要去国际米兰了。但您不一样。尤普,带着这支六冠王的球队,我们一起去打那些旧贵族的脸。如何?”
海因克斯沉默了。他手里的修枝剪“当啷”一声掉在了草地上。
这番话,精准地击穿了他心底封存了八年的怨气。
“秦……你比我想象的要狂妄得多。”
良久,老帅长出了一口气,捡起剪刀放在长椅上:“但光有狂妄是不够的。贝尼特斯走了,你的更衣室现在就是个火药桶。我想看看,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牌,让你敢说这种大话。”
“这是我的诚意。”
秦川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海因克斯戴上老花镜,漫不经心地翻开了第一页。
十分钟后,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二十分钟后,他摘下眼镜,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秦川。
“这……这不可能。”
海因克斯指着那一串名字,喉咙有些发干:
“尤文马上就要去意乙了,‘电话门’会帮我们搞定一切。”秦川淡然地解释道,“图拉姆和赞布罗塔已经预定好了。至于马斯切拉诺和图雷,那是为了给您的中场增加硬度。”
“马克莱莱、阿隆索、马斯切拉诺、哈格里夫斯、亚亚·图雷……”
海因克斯喃喃自语。这哪里是缺兵少将?这是富裕到了奢侈!这简直是一座为了绞杀对手而建立的“帝国军火库”。
“利兹联现在的阵容都很完美,秦。”
老帅合上文件夹,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但是,你回避了一个最大的问题。罗纳尔迪尼奥。”
“他才是利兹联的国王。他现在拿了六冠王,已经足球场上的‘神’了。如果我接手,他要在训练里迟到,或者在场上不防守,我该怎么办?把他按在板凳上?那媒体会杀了我的。”
秦川收敛了笑容。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尤普,我不需要您去处理这个麻烦。”
秦川盯着海因克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足以震动世界足坛的决定:
“因为这个恶人,我来做。”
“这个夏天,在您正式带队训练之前,我会卖掉罗纳尔迪尼奥。”
“什么?!”海因克斯这次是真的惊得退后了一步。
“他已经没有饥饿感了。现在的他,是一只吃饱了想睡觉的狮子。他只想去巴塞罗那享受阳光。”秦川的声音冷酷而理智,“留着他,就是王朝崩塌的开始。所以我决定趁他现在还值1亿的时候,把他卖给巴萨。”
“我会背负所有的骂名。媒体会骂我贪婪,球迷会骂我瞎折腾。等我把他清理干净,把更衣室打扫干净之后,您再以‘救世主’的身份进场。”
“这就是我的计划:恶人我来做,好人留给您。”
海因克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敢在巅峰期卖头牌,还要主动背锅给教练铺路。这样的老板,他这辈子没见过。
“卖了小罗,谁来进攻?”老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秦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照片,轻轻放在了沾着露水的长椅上。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英俊、双手指天的巴西青年。
“用卖掉小罗的钱,加上我的预算,我会截胡皇马,把卡卡带回来。”
“不粘球、不拖沓、大步流星的卡卡。卡卡在利兹联的中路突击。”
秦川看着海因克斯,微笑着问道:
“尤普,相比于桑巴舞,这才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德式闪击战,不是吗?”
海因克斯拿起那张卡卡的照片,又看了看名单上的马斯切拉诺。
脑海中,那个简洁、高效、钢铁般的战术蓝图已经成型。他的心脏,久违地剧烈跳动起来。
但就在他要点头的一瞬间,老帅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他将卡卡的照片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秦先生,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如果是在十天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
海因克斯转过身,看着花园里那些修剪整齐的月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但是,您来晚了一步。”
“就在之前,5月23日,我已经答应了我的母队——门兴格拉德巴赫。虽然合同要在7月1日才正式生效,但我已经给了他们承诺。”
海因克斯回过头,眼神坚定:
“门兴是我的家,他们现在深陷泥潭,需要我。我不能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秦川没有丝毫惊讶,他反而笑了,笑得更加自信。他弯下腰,从公文包的最底层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第三份文件——一张金额惊人的支票。
“尤普,我知道您签约了。我也知道您想回去‘救火’。”
秦川将那张支票推到海因克斯面前:
“500万欧元。这是我为您准备的违约金,以及给门兴格拉德巴赫的补偿款。”
海因克斯瞳孔微缩。
秦川继续说道,语气犀利如刀:
“您去门兴是为了什么?为了情怀?为了在德甲的保级区里挣扎?恕我直言,那不是战斗,那是养老。这笔钱足够门兴请三个不错的教练,甚至还能买个好前锋。对于现在的门兴来说,这500万欧元比您这个‘昂贵的老头’更有价值。”
“而对于您……”秦川指了指那个充满野心的阵容名单,“您的战场不应该是威斯特法伦的保级泥潭,而应该是伯纳乌,是老特拉福德,是欧洲之巅。”
“尤普,看看您的眼睛,里面的火还没灭。您真的甘心就这样在德甲中下游结束教练生涯吗?还是愿意跟我一起,去把那个抛弃您的皇马,踩在脚下?”
海因克斯沉默了。
一边是沉重的乡情,一边是复仇的火焰和足以载入史册的宏伟蓝图。
良久,他看着那张卡卡的照片,又看了看那张巨额支票。终于,那颗属于冠军教练的好胜心,战胜了安逸与守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深吸了一口气。
“秦先生。”
老帅终于开口了,他把照片揣进兜里,语气中少了一分冷淡,多了一分认可,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您的饼画得很大,也很诱人。如果您真的能做到把小罗换成卡卡,还能搞定图拉姆……那我承认,为了这个计划背上‘背叛母队’的骂名,也是值得的。”
“但是,信任不是靠嘴说的。”
海因克斯指了指门外:
“既然您来了慕尼黑,想必今晚要去安联看球吧?”
“是的。”秦川发出了邀请,“我有最好的包厢。那几个被卡洛斯嘲笑的中国球员——陈子川、孙续洋,他们是我的核心资产。我想请您去看看,验验货。”
“如果他们表现得像那坨狗屎一样软,被巴西人吓破了胆……”海因克斯指了指地上的泥土,“那就算你把卡卡买来,我也不会接手一支没有骨头的球队。”
“一言为定。”
秦川伸出手,笑容自信:
“如果陈子川能防住巴西队,如果他们今晚证明了自己不是会受困于‘0进球’的新闻懦夫,您就跟我回利兹。”
海因克斯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最终伸出满是泥土的大手,用力握了一下。
这是一次充满试探的握手。没有歃血为盟,只有成年人之间的利益考量。
“我去换件衣服,顺便给门兴的主席打个电话。”
海因克斯转身走向屋内,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甚至吹起了口哨:
“别误会,我只是想去看看热闹。毕竟……我已经很久没去现场感受那种几万人呐喊的噪音了。”
一小时后。前往安联球场的车上。
车窗外,慕尼黑的街道已经被狂热的球迷占领。
巴西球迷敲着桑巴鼓,高唱着“五星巴西”的战歌;而零星的中国球迷挥舞着红旗,虽然声势较弱,但眼神坚定。
海因克斯看着窗外,突然问了一句:
“秦,你刚才那么自信。你真的觉得,那几个没有任何世界杯经验的中国小子,能防住罗纳尔多、阿德里亚诺和小罗组成的魔幻四重奏?”
“我没说能防住。”
秦川看着远处安联球场巨大的白色光罩,淡淡地说道:
“我是说,即使腿断了,他们也会死在禁区线上。”
“因为他们背负着‘02年零进球’的耻辱,他们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想赢。而这,正是我这支利兹联所拥有的特质。”
车停稳。巨大的声浪涌入。
秦川整理了一下风衣,率先下车,回头对老帅一笑:
“走吧,海因克斯先生。”
“好戏开场了。让我们去看看,到底是桑巴舞跳得欢,还是我们的钢铁长城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