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的软木塞像子弹一样在更衣室内横飞。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汗水、荷尔蒙以及一种更加诱人的味道——金钱的味道。
当秦川推开更衣室大门的那一刻，原本还在疯狂喷洒香槟的球员们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了比夺冠时还要热烈的欢呼。
“boss！boss！boss！”
秦川没有废话。他身后的两名财务人员提着两个银色的手提箱走了进来，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早就打印好、盖了章的支票。
“现在，排队领钱！”
更衣室彻底沸腾了。
罗纳尔迪尼奥即使是世界第一级别的球星，看到支票上的数字时也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冲上来给了秦川一个带着香槟味的拥抱。年轻的球员们更是看着支票手抖，这一晚的奖金，抵得上他们过去五年的工资总和。
秦川站在更衣室中央，享受着球员们的顶礼膜拜。他拍拍这个的肩膀，摸摸那个的头，仿佛这里不是球队的更衣室，而是他的私家后花园。
“听着！”秦川举起手，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今晚尽情狂欢。但记住，这是我给你们的标准。下个赛季，谁要是掉了链子，别怪我把这些钱从他薪水里扣出来！”
“是！老板！”
球员们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然而，在这一片狂热的祥和中，有一个人始终站在角落里。
这位刚刚加冕为六冠王教头的西班牙人，身上已经被香槟淋透了，但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笑容。他手里甚至没有拿那张属于他的巨额支票——那张支票被他随手放在了战术板的架子上。
他透过挂着水珠的眼镜，冷冷地看着被球员簇拥在中央的秦川。
那种眼神，不是看恩人，而是在看一个侵略者。
半小时后。
狂欢转移到了酒店的宴会厅，更衣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空酒瓶。
秦川正准备离开，去应付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却被一个人拦在了更衣室门口的走廊里。
“我们需要谈谈，秦。”
贝尼特斯甚至没有叫“老板”，而是直呼其名。他的语气里没有请求，只有一种决绝。
秦川停下脚步，挥手让维多利亚和保镖先退后。他看着贝尼特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不对劲。
“拉法，”秦川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在这个时候谈？你应该去享受你的荣耀。你是现在的世界最佳教练。”
“那是你的荣耀，秦。不是我的。”
贝尼特斯没有接烟，他双手插在湿漉漉的西装裤兜里，盯着秦川的眼睛，“刚才在更衣室，你又越界了。”
秦川挑了挑眉，点燃了自己的烟：“我是老板，我发奖金，这也叫越界？”
“更衣室是主教练的圣殿。”贝尼特斯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一种声音是被允许的，那就是主教练的声音。但每次你一进来，哪怕你只是发钱，球员们的眼神就变了。他们不再敬畏战术，他们开始崇拜你。”
“你在建立一种‘秦川崇拜’，而在这个体系里，我这个主教练，更像是一个看着说明书操作的高级工程师。”
秦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了下来：“拉法，你喝多了。如果没有我的‘眼光’，没有我带给你的罗纳尔迪尼奥、陈子川、维迪奇你觉得你能拿六冠王？”
“这就是问题所在！”
贝尼特斯突然提高了音量，情绪有些失控，“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支球队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每一个位置都是你选好的，每一个巨星都是你塞给我的。我承认，这套阵容无敌，我甚至不需要怎么调整战术，只要把他们派上去就能赢。
“但是，秦，这不仅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作品。现在的利兹联，是你的作品，不是我的。”
贝尼特斯深吸一口气，指着空荡荡的更衣室：
“而且，我们已经到顶了。全赛季不败，卫冕欧冠，六冠王。这就是珠穆朗玛峰的峰顶。接下来呢？无论怎么走，都是下坡路。”
“我太了解足球了。当球员们拿到那些巨额支票后，饥饿感会消失。罗纳尔迪尼奥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你应该会卖了他，但这种心态会传染。这支球队已经在这个夜晚死去了，接下来剩下的只有漫长的衰退和重建。”
秦川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贝尼特斯虽然情商不高，但对足球规律的洞察是顶级的。这也正是秦川准备在这个夏天大换血的原因——卖掉巅峰的小罗，引进饥渴的卡卡，就是为了对抗这种衰退。
“所以呢？”秦川看着他，“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放权，让你自己去买人？”
“不。”
贝尼特斯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野心，“我知道你不会放权的。你的眼光太毒辣，也太独裁。在利兹联，永远不可能有两个大脑。”
“所以，我想辞职，这也是我不续约的原因。”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川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你在开玩笑吗？拉法。在这个夜晚，在你成为世界之王的夜晚，你跟我说你要辞职？”
“正因为是今晚，才是最好的时机。”
贝尼特斯挺直了腰杆，那是属于西班牙人的骄傲，“我证明了我能驾驭航母。但我现在想去证明，我也能亲手造一艘船。”
“我想去一支完全由我说了算的球队。没有‘非常厉害’的老板，没有直接塞给我的球员的球队。我要用我自己的眼光去挑人，用我自己的战术体系去从零开始打造一支铁军。”
“我想知道，离开了秦川的‘外挂’，拉斐尔·贝尼特斯到底算不算一个顶级名帅。”
贝尼特斯说完，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秦川，眼神复杂：“批准吧，秦。我们都知道，如果我留下来，明年如果成绩下滑，你会炒了我；或者我会因为你插手更衣室跟你吵翻。不如就在最高点，体面地分手。”
秦川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胖子。
此时的贝尼特斯，还没有后来执教国米、皇马时的那种油腻和暮气，现在的他，是那个带领利兹联拿下一个欧冠、又刚刚带领利兹联拿到六冠王的战术狂人。
他想要证明自己不是秦川的傀儡。
这种该死的自尊心。
许久，秦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狠狠碾灭。
“你想去哪？”秦川问。
“利物浦。”贝尼特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们刚解雇了主教练，正在找人。那里的老板不懂球，但这正合我意。他们会给我全部的转会权。”
秦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命运真是个该死的圆环。在这个时空里，贝尼特斯绕了一大圈，拿了一堆冠军，最后还是要回安菲尔德。
“你想去证明你能击败我？”秦川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如果可以的话，是的。”贝尼特斯不卑不亢。
“好。”
秦川伸出手，那是同意的信号，“我批准了。违约金我会让维多利亚免除，算是我送给你的临别礼物。”
贝尼特斯显然没想到秦川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握住秦川的手，神色有些动容：“谢谢，秦。虽然我们理念不合，但和你共事是我的荣幸。”
“别急着谢我，拉法。”
秦川松开手，凑近贝尼特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恶魔般的低语：
“你去利物浦，可以建立你的体系，可以买你喜欢的球员。但是，记住今晚的感觉。”
“因为当你下次带着你的红军回到埃兰路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引以为傲的战术，在我亲手打造的下一个王朝面前，依然会不堪一击。”
贝尼特斯瞳孔微缩，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
“我们走着瞧。”贝尼特斯咬牙说道。
“走着瞧。”
秦川拍了拍这位功勋主帅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维多利亚！”秦川一边走一边喊道。
“老板？”一直候在远处的维多利亚快步跟上，看了一眼贝尼特斯消失的方向，神色有些慌张，“谈崩了？我看拉法的脸色他真的要走？”
“不，谈得很完美。他要去利物浦找虐，我成全他。”
秦川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失去世界最佳教练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轻松。
“一支太过完美的团队，就像一潭死水。拉法想要绝对的掌控，而这支球队需要的是新鲜的刺激。既然他想去利物浦证明自己，那就让他去。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维多利亚紧紧抱着文件夹，焦虑完全写在脸上，“如果贝尼特斯走了，谁来接手？现在是五月，顶级名帅都有合同在身。而且更衣室刚发了巨款，如果没有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
“谁说一定要名帅才能镇得住场子？”
秦川打断了她，目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方向。
“当你的车库里停满了法拉利，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想教法拉利怎么跑越野的赛车手，而是一个懂得踩油门、并且听话的司机。”
秦川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教练的事情先放一放，不用急着找下家。贝尼特斯的离开只会让新闻媒体兴奋，但动摇不了利兹联的根基。只要我还在这里，只要支票簿还在我手里，这支球队就乱不了。”
“那我们现在”
“现在？”
秦川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流星地向宴会厅走去。
“现在我们要去参加庆功宴。那里还有另一位想要去寻找‘自由’的天才等着我去送别呢。”
秦川推开通往宴会厅的大门，喧嚣的音乐声和欢呼声瞬间涌了出来。他回过头，对着维多利亚眨了眨眼：
“今晚只谈庆祝，不谈工作。走吧，去开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