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语，消散在咸湿的海风里。
云栖月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毫无征兆地从码头的礁石上消失。
没有入水的闷响，甚至连一丁点水花都没溅起。
当她再次睁眼，已身处十数米之下的深海。一层柔和的蓝色光幕将她笼罩，蛮横地将周围的海水推开，形成一个绝对隔绝的干燥空间。她的长发和衣摆，没有沾到半分水汽。
心念一动，身形便朝着昨天勘探到的海底断崖方位，无声而迅速地滑行而去。
夜晚的大海，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褪去，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自体发光，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在深蓝的背景中缓缓飘荡，宛如一场静谧的宇宙星爆。
远处，巨大的珊瑚丛发出幽幽的荧光，将这片海底秘境装点得瑰丽又神秘。
云栖月无心欣赏，径直穿行其中。
越是下潜，掌心那枚瀚海灵珠的光芒便越发炽盛。一股纯净而古老的水系灵韵，以它为中心，温柔地向着四周的黑暗扩散。
这是一种召唤，也是一种宣告。
几乎是灵韵散开的瞬间，一道流光溢彩的庞然身影，猛地从下方断崖的阴影中窜出，朝着云栖月疾速游来！
正是白天那头避水金睛兽。
它在黑暗中比白日更加耀眼，银蓝色的鳞片反射着周围的微光，流转不定。头顶那对水晶般的短角，更是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夺人心魄。
它感受到了瀚海灵珠的气息。
那股气息对它而言，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命令，是无法抗拒的亲近与臣服。
巨兽停在云栖月的光幕之外，那双巨大的眼瞳里，昨日的警惕与审视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与喜悦。
它围绕着光幕优雅地游弋了两圈，长长的尾鳍在水中划开柔顺的波纹，最后停在云栖月面前，主动将巨大的头颅低下，用水晶角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蓝色光幕。
那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像一只正在撒娇的小猫。
云栖月心中微动，撤去了光幕。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住她，但瀚海灵珠的力量流转全身，让她没有丝毫窒息或寒冷的感觉，呼吸行动一如陆上。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避水金睛兽光滑冰凉的额头。
触感细腻，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下蕴含着的、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避水金睛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低鸣，在水中震荡出愉悦的波纹。
云栖月笑了。
她心念一动，一枚红彤彤的灵果凭空出现在掌心，诱人的甜香瞬间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她将灵果递到它的嘴边。
避水金睛兽的眼睛瞬间亮了，它小心翼翼地探过头，伸出舌头轻柔地卷走果子，几口就吞了下去。
吃完后，它巨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尾巴在身后摇得像个拨浪鼓，活像一只讨到糖吃的大狗狗。
云栖月没再废话，直接通过神识传递过去一道意念。
“小家伙，帮个忙，我需要一些那种会发光的石头。”
避水金睛兽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她的意思。片刻后，它兴奋地低鸣一声，猛地转身，在前方带路。
它带着云栖月，来到了昨天无人机发现矿脉的那片崖壁。
崖壁上，嵌着星星点点的蓝色晶体，正是海心石的原矿，与坚硬的岩层伴生在一起，开采难度极大。
避水金睛兽游到崖壁前，对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抬起头，用水晶角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碎石乱飞的场面。
只见一道柔和的蓝光顺着水晶角注入岩壁，那片坚硬的岩石，竟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无声无息地融化、剥离。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散发着温润蓝光的晶石，就这么自动脱落，悬浮在水中。
避水金睛兽一口叼住，转身游回云栖月面前，献宝似的将海心石递给她，尾巴摇得更欢了。
云栖月接过那块海心石。
入手温润，内部蕴含的水系灵能纯净得惊人。这品质，比系统商城里那些用灵石兑换的，还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她掂了掂这块极品海心石，不禁想起了顾沉舟。
那个男人此刻大概还在临时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数据焦头烂额，绞尽脑汁地想把三个月的工期压缩到两个月。
他哪里想得到，他要耗费无数心力、动用复杂人脉才能解决的难题，在这里，只需要一颗果子，一次摸头。
云栖月的心情豁然开朗，神识顺着崖壁探入。
这一探，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惊。
这条海心石矿脉，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它深埋在断崖之下，一路蜿蜒，几乎延伸到了海沟的最深处，储量惊人。
以雾栖岛目前的消耗，这条矿脉，足够用上百年。
这下，彻底安心了。
“谢啦。”云栖月心情大好，又取出了好几颗不同种类的灵果，堆到避水金睛兽面前，“这些，都是你的。”
避水金睛兽欢快地将灵果一口一个地吞下，吃完后，却不肯走了，用大脑袋依依不舍地蹭着云栖月的手臂，不让她离开。
“乖，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云栖月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这才准备上浮。
她收好那块极品海心石，刚一转身，眼角余光却无意中扫过断崖更深处的一片黑暗。
在那片被避水金睛兽特意绕开的区域，崖壁上有一个被海草巧妙遮掩的洞口，正是通往鲛人故地的秘密水道。
而在水道的漆黑深处——
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若隐若现地闪动了一下。
那金光一闪即逝，却带起一股比瀚海灵珠更古老、更浩瀚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