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空气，因那惊鸿一瞥的黑影而凝滞如铁。
顾沉舟的背脊肌肉贲张，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面对顶级威胁时的森然气息。
他双眼牢牢锁定平板上那片恢复了平静的黑暗，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试图从那不到零点一秒的模糊画面中，解析出有用的信息。
“速度快到常规摄像设备无法捕捉有效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透着军人独有的绝对警惕。
“从轮廓判断，体型细长，不排除是某种巨型海蛇或未知的顶级掠食者。能造成如此规模的鱼群恐慌，威胁等级，必须定为最高。”
他说完，抬头看向云栖月，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我们必须暂停勘探，在没有摸清它的底细之前，任何船只和人员禁止靠近这片海域。”
这不是商量，而是基于专业判断的警告。
云栖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有立刻反驳。她知道，这是顾沉舟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按住了顾沉舟不断在屏幕上摩挲的手背。
“别白费力气了。”
顾沉舟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云栖月迎着他的视线，平静地陈述：“它没有恶意。”
“在那一瞬，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气，甚至连一丝暴戾都没有。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以及一股古老而干净的灵韵。”
她顿了顿，想找个他能理解的说法。
“像个受惊后跑开的、家里蹲了八百年的社恐，而不是准备捕食的猛兽。”
家里蹲八百年的……社恐？
这个清奇的比喻，让顾沉舟脑子里紧绷的弦，莫名松动了一下。
他看着云栖月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他选择了相信她的直觉，但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
“你的感知我相信。但我的职责是排除一切潜在风险。”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面的薄雾时，两人再次来到了码头。
顾沉舟递过来一份新的行动方案，上面用三种颜色标注了勘探路线、警戒区域和紧急撤离点，专业得像一份军用作战计划。
“我们白天再去一次。”云栖月看着方案，唇角弯了弯。
“如果你的‘最高威胁’真的只是个‘社恐邻居’，那我们得先看看，它守护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出发。”
指令下达，小虎鲸无人机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
如果说昨夜的海底是一场关于光的魔术，那白日的海底，就是一场关于色彩的盛宴。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水层，在清澈的海水中拉出万千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无数微小的浮游生物如同尘埃般缓缓舞动，形成了壮观的丁达尔效应。
无人机镜头下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质感。上层是透亮的薄荷绿，往下是纯净的宝石蓝，界限分明，宛如一块巨大的双色果冻。
当无人机游过一片靠近礁石群的浅滩时，饶是顾沉舟，呼吸也为之一窒。
那里的海水清澈到了极致，阳光直射海底，将五彩的珊瑚和洁白的沙地照得一清二楚。无人机从水面掠过，投下的倒影与本体之间，几乎看不到水的存在。
“玻璃海……”
顾沉舟低声喃语。他在全球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踏遍七大洲五大洋，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海域。这里，比帕劳还要美，更胜十倍。
无人机继续深入，沿途的发现不断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在一片平坦的海底盆地，他们发现了一大片覆盖着奶白色和浅灰色泥浆的区域，泥浆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正是最顶级的天然火山温泉泥。
“这个好，”云栖月已经开始盘算它的商业价值了。
“回头挖点上来，给妈她们做面膜，纯天然无添加。”
游过盆地，前方出现一条深邃的海沟，成千上万条体型健硕、鳞片赤红的帝王鲑，正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逆着水流奋力洄游，场面壮阔得如同史诗。
“难怪大舅上次说岛上附近怎么还钓到鲑鱼都吃不完，”云栖月咂了咂嘴，“这哪是鱼群，这简直是移动的海鲜自助餐厅。”
顾沉舟看着屏幕里那密密麻麻的鱼群，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规划可持续捕捞区了。
就在这时，无人机抵达了昨日那片巍峨的海底断崖。
这一次，没有了黑暗的遮掩，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们看到了。
就在断崖的中下部，那个闪烁着红色能量标记的区域附近，一个优雅而矫健的身影，正在缓缓游弋。
它不再是昨夜那个模糊的黑影。
那是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身形似鹿，却覆盖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银蓝色鳞片，头部生着一对剔透如水晶的短角，一条长长的尾巴如同绸缎般在水中飘荡。
它绕着那片崖壁，姿态从容，每一次摆尾，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发现了正在靠近的无人机。
巨大的、宛如黑曜石的眼瞳转了过来，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
它甚至还主动游了过来，围着小虎鲸无人机转了两圈，最后调皮地用头上的水晶角，轻轻地碰了一下无人机的外壳。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像是在打招呼。
屏幕前，顾沉舟紧握的拳头，终于彻底松开。
他侧头看向云栖月，眼神里写着：你那个“社恐”的比喻，好像……还挺贴切。
“避水金睛兽……”
云栖月的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虽然血脉不纯，但错不了，是上古时期守护水脉灵矿的祥瑞灵兽。”
原来，昨晚不是什么惊吓，而是新手村的保卫队长出来巡逻，顺便看了一眼新来的。
稳了，这波彻底稳了。
就在云栖月欣赏着这位“神兽邻居”的盛世美颜时，无人机的扫描模块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在避水金睛兽守护的那片崖壁上，一个被水流和海草巧妙遮掩的洞口，被高精度扫描仪标记了出来。洞口周围，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是一种相当高明的幻术禁制。
云栖月心念一动，一缕神识顺着无人机的方位悄然探入。
洞穴深处的气息，浩瀚、古老、而又熟悉。
是鲛人族！
这个洞穴，竟然是通往鲛人洞的另一条秘密水道！
谜底全部揭开。
避水金睛兽守护着海心石矿脉，而矿脉的旁边，就是鲛人族的家。这片海域，是雾栖岛真正的核心宝库。
云栖月看着屏幕里还在好奇打量无人机的“神兽保安”，心情大好。
她关闭了勘探画面，转而调出了那份结构无比繁复的【“鲛人”水下呼吸手环制造图纸】。
她侧过头，对身旁同样在消化这巨大信息的顾沉舟扬了扬手中的平板，光屏上的三维模型闪烁着科技的光辉。
“看来，我们的海底开发项目，有了一位最强的免费保安。”
“不过，在思考怎么跟这位‘社恐邻居’打招呼之前，”她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我们得先造出敲门的砖。”
她伸手在屏幕上一点，将手环的核心部件——一枚需要用海心石打造的能量核心，放大到整个屏幕。
“走，去加工厂。”
云栖月站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亮光。
“把科幻片里的东西，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