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节奏越来越快。
声音在空旷的观测室里回荡,象是钟摆,又象是倒计时。
赫克利斯不是怕伯爵——至少不全是。
他怕的是被调离七号培养皿,被调往前线。
前线是什么地方?
是希尔凡诺斯帝国与翠庭王朝百年战争的绞肉机。
象他这样的亡灵法师在那里不是研究者,是工具,是消耗品。
他花了不知多少年才从亡灵法师学徒爬到见习导师的位置,获得这座城市的管辖权。
对于亡灵法师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数之不尽的素材可以供他研究,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每个季度的高额硬性指标。
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他就能攒够资源冲击正式导师,获得独立实验室和专属的亡灵仆从军……
不能在这里栽跟头。
绝对不能。
因此,他需要一个……更经济的办法。
既能清除威胁,又不影响产能。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一旁的通信法阵亮了起来。
“导师。”学徒格伦的精神波动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安,“那群肮脏的绿皮又越界了。”
赫克利斯的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别的什么。
“具体情况。”他传过去四个字。
“一支绿皮掠夺队,有萨满随行,他们从北边的荒原进入了七号培养皿边缘局域,一路搜刮物资与食物,还顺手摧毁了我们一个骸骨采集站!”
格伦停顿了一下,询问道:“需要我派石象鬼群驱赶吗?或者……调动一支骸骨部队,给他们一个教训?”
赫克利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他的魂火微微跳动着,象是在思索。
绿皮……兽人……
他调出局域地图。
七号培养皿本就位于希尔凡诺斯帝国的边境,其北方边界,确实与兽人控制的荒原接壤。
那群野蛮、贪婪、视死亡如无物的绿皮生物,向来和亡灵帝国不对付。
——或者说,只要是活物,基本上就没有哪个种族是不与亡灵敌对的。
毕竟,生与死,天然就是不容模糊的对立关系。
但双方却也算不上是什么死敌关系——兽人对亡灵的骨头和烂肉没什么兴趣,亡灵也对兽人那种粗糙的灵魂品质看不上眼。
不过自从七号培养皿出现在兽人荒原的边境周边后,那些兽人却对这座充满了各种物资的庞大城市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旧世界人类留下的产物遍布城市之中,各种各样的金属、工具、食物等物资,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物产贫瘠荒原上的兽人而言,都是稀罕物。
因此,最近时常有兽人劫掠队活动,到城市边缘的废墟中,搜寻那些可用的物资。
往常,赫克利斯一般都会派遣亡灵驱赶,以示亡灵帝国的领土不容侵犯。
不过往往也只是象征性的,只要不深入内核区,他懒得在那些野蛮人身上浪费兵力。
但现在……
“格伦……你偶尔也会带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赫克利斯眼框中的魂火越来越亮,一个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构思。
既然亲自出手很麻烦,那不如利用这帮野蛮、贪婪且强大的兽人。
他太了解兽人了。
那些绿皮脑子里除了“战斗、掠夺、摧毁”就没别的东西。
他们生活在贫瘠的荒原上,食物短缺,金属短缺,什么都短缺。
所以他们对任何能抢的东西都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武器、盔甲、食物、魔法物品……只要是有价值的,他们都要。
而且兽人很记仇。
你碰他们一下,他们能记你十年。
那如果……
如果让这群饥渴蛮横的兽人,撞上林舟的领地呢?
兽人在找什么?食物?金属?还是别的什么物资?
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舟的领地里什么都有。
作为目前整个七号培养皿内最大的人类聚居地,那里无疑堆积了大量从各处搜集而来的食物?
还有那些士兵的装备——那些精钢锻打的武器和寒光凛冽的重甲,对于那些野蛮的兽人而言,简直就是艺术品。
还有那口生命之泉——泉水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在荒原上待久了的兽人萨满一定能感觉到,他们会好奇,会想知道那是什么。
它们会不想要这些?
贪婪。
记仇。
战斗力强悍但头脑简单。
一柄完美的……刀。
赫克利斯放弃了直接出兵的念头。
谁说非得亲自出手剿灭这股人类势力?他完全可以借助兽人之手,让这伙人类和兽人产生冲突。
与其直接出兵,不如通过释放诱饵、干扰行军路径等手段,引导那群饥渴蛮横的兽人撞上林舟的领地。
赫克利斯深知兽人在荒原生存的艰苦,也深知他们无法抵挡诱惑。
武器、盔甲、魔法物品、食物……随便哪一样,都足够让他们红着眼冲上去。
即使兽人不能将林舟的据点彻底剿灭,也可以大大削弱其实力。
这样一来,他既不用消耗自己的兵力,又能达到目的。
等到兽人和人类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再出手收拾残局,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一个新的计划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不是完整的计划,还有很多细节要填充,还有很多变量要考虑。
比如怎么引导,怎么让兽人“偶然”发现惠民小区?怎么让他们相信那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怎么在他们进攻的时候……再添把火?
但大方向已经有了。
借刀杀人。
用绿皮的斧头,去砍人类的盾。
赫克利斯眼框里的魂火终于恢复了平静。
“格伦,撤回你的部队,暂停所有对兽人的驱逐行动。”
“……导师?”
“不仅暂停驱逐他们。”赫克利斯继续道,“还要……帮他们一把。”
“让开信道,让兽人深入。”
“什么?!可是——”
“听我说完。”赫克利斯打断他,“你还记得先前那个摧毁了你一头石象鬼的人类据点吗?”
过了半天半天,格伦才迟疑地传来精神波动:“那个据点,也在七号培养皿的北部地区。导师,您的意思……是想引导兽人去攻击那个人类据点?”
“不是引导。”赫克利斯纠正,“是……提供一些便利,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发现彼此的存在。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的骨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就看这些绿皮的贪婪程度,以及那些人类的抵抗意志了。”
格伦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然后询问道:“但如果兽人打不下来呢?或者人类太强,把兽人全歼了怎么办?”
“那就更好了。”赫克利斯说,“兽人部落讲究血亲复仇。一支掠食队全灭,只会激怒整个部落。到时候,他们会派来更多的战士,更狂热的萨满,甚至战争酋长都可能会亲自带队。”
“那如果……兽人打赢了,把人类据点铲平了呢?”
“那我们就省事了。”赫克利斯淡淡道,“而且,兽人在攻破人类据点后,必然也会付出惨重代价。我们可以等他们两败俱伤时再出手,轻松收割残局——既清除了异常样本,又削弱了边境威胁,说不定还可以趁机收割一波高质量的灵魂。”
格伦不说话了。
赫克利斯能感觉到,通信那头传来一阵混杂着敬畏、惊讶、还有一丝兴奋的精神波动。
“……我明白了,导师。”格伦的精神波动稳定了下来,“我这就去安排。”
“记住,要做得自然。”赫克利斯最后叮嘱,“不要留下明显的法术痕迹,不要使用亡灵能量去干扰兽人的判断。让他们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发现的,是‘命运的安排’。”
“是。”
通信切断。
他靠回椅背,眼框中的魂火恢复成了悠闲的幽绿色。
无论是人类击退兽人,还是兽人攻破围墙,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复仇,求援,升级,再复仇……
而且……血月季快到了。
血月季,每三个月一次的能量潮汐高峰期。
到那时,死亡能量浓度会飙升,所有培育池的产出速度都会翻倍。
他手头的兵力会迅速膨胀,甚至有盈馀去处理一些“额外麻烦”。
如果到那时,人类和兽人还在互相消耗……
赫克利斯的嘴角——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嘴角的话——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画面,想想就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