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卷之上,《黑水锻骨诀》的字迹随之亮起。
暗金流光飞速奔腾流转起来。
严峥的心神瞬间被卷入其中。
残缺皮卷上的内容,在道韵映照下,被层层剖析,又重新构合。
更令他心神震动的,是道韵触及功法断裂处时的变化。
它并未凭空创造,而是循着《黑水锻骨诀》前篇所藏的黑水真意,自然衍化,随之补全。
无数关于水之柔刚、阴之生死、煞之转化的感悟,涌入严峥的识海。
他看到,那幅原本断裂模糊的最后行气图,在光芒中渐渐弥合。
原本散落周身的黑水火苗,自尾闾而起,穿夹脊,过玉枕,一路上行。
最终汇至颈后大椎。
意识中仿佛有潮涌撞击,不断撼动神魂。
期间。
暗金流光在古卷上迅速勾勒。
一枚形似水滴,又如冥焰燃烧的符文,逐渐成形,稳定下来。
符文之中,柔刚相生,承载与侵蚀并存,死寂与生机轮转。
正是《黑水锻骨诀》圆满之基,奠定骨境根基的黑水符。
此符一成,功法终得圆满,前路亦壑然开朗。
【消耗一点道韵,衍化真意,凝符成基,前路洞明】
古卷上的字迹焕然一新,原本残字消散,转而浮现出全字,笔意圆融,气息沉静。
与此同时,《黑水锻骨诀》的全本内容。
从引煞入体,到最终的凝符一步,所有细节关窍,都印入严峥脑海。
如同早已修炼过无数次,与他自身融为一体。
他心里清楚,这经由推演得来的凝符之法,未必与创立此功时的原貌完全相同。
却无疑是最适宜他当前修为的一条路。
随着一点道韵耗尽,那一抹淡金色终于彻底隐没于古卷之中。
严峥心绪翻涌,不止是期待,更多了一层对古卷的认知。
古卷所展现的能力,远比他最初所想的更为深远。
如今功法已全,前路明朗。
是时候,迈出那一步了。
严峥心中波澜涌动,功法补全的喜悦尚未完全漾开,耳廓便是一动。
一阵极轻微的悉索声,好似枯草摩擦,在这鼾声起伏的通铺里,显得刺耳,又格外不祥。
他倏地睁开双眼,眼底一丝淡灰掠过,【阴瞳】已然运转。
视野陡变,灰白底色上,气息流转无所遁形。
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声音来处。
那是瘦猴的铺位。
这一看,饶是严峥心志坚毅,背脊也不由得窜上一股寒意。
只见对面土墙上,被油灯残光映出一道扭曲拉长的影子。
那绝非瘦猴平日干瘦的身形。
影子头颈细长,身躯蜿蜒,布满细密鳞片纹路,分明是一条大蛇之形。
可细观之下,又与寻常蛇影迥异。
蛇首之处,竟隐约勾勒出模糊的人面轮廓,口部裂开,探出分叉的信子影子。
躯干两侧,还有几对如同肢足般的短小凸起,微微颤动。
虽是隔空投影,但阴邪潮湿,夹带陈腐墓气,扑面而来!
“尸虺子!”
严峥心头一震,立时想起《漕帮百工录》杂记篇中,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
“忘川有虺,非生非死,寄魂朽躯,噬人精气以壮己阴,形如蛇而面似人,肢若虫足,号曰‘尸虺’。常伴阴脉而生,善匿,喜附体心智不坚者,渐蚀其魂,取而代之……”
书中寥寥数笔勾勒的邪物形象,竟与眼前墙上的诡影相似!
思忖间,墙上的尸虺子影忽地一动。
悄无声息地蔓延扩张,如同一滩浓稠的墨迹,向着旁边两个铺位流淌而去。
正是瘦猴的两个跟班。
影子触及其身躯,竟然顺着被褥缝隙流了进去,将两个跟班整个包裹在内。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个过程,两个水鬼竟连一丝挣扎闷哼都无。
仿佛只是翻了个身,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皮肤在灰白视野下,迅速失去血色,泛起一层青灰。
严峥屏住呼吸,【阴瞳】视野提升至极致。
这才看清,整个通铺大屋内,不知何时,已弥漫着一层近乎无形的墨绿气息。
如同薄雾,缓缓流动,夹带一股令人作呕的蛇腥气。
这气息萦绕在每个沉睡的水鬼口鼻之间,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起伏。
凡被此气萦绕者,无论鼾声如雷还是悄无声息,其体内气血运行都变得异常迟缓,五感闭塞,堕入深沉昏睡。
‘是这蛇腥气作崇!封了他们的五感!’
严峥瞬间明悟。
他自心神沉入古卷后,便一直以【幽渊潜影】收敛自身气息。
呼吸绵长内敛,几近胎息,未曾吸入多少这诡异蛇腥。
加之【神】高达16,远胜常人,灵台清明,方能察觉此等异状。
他当即更进一步闭锁周身毛孔,内息转为龟息,目光锁定被尸虺子影包裹的两个跟班。
只见青灰之色迅速蔓延,两个水鬼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不过十数息功夫,便只剩一层皮包骨头,软塌塌地陷在铺位里,生机彻底断绝。
而墙上那道尸虺子影,似乎凝实了一丝,周身缭绕的墨绿气息也浓郁了半分。
它缓缓从干尸上流回,重新盘踞回瘦猴铺位映射的墙面上。
那模糊的人面似乎转向瘦猴的方向,汲取着什么。
瘦猴本人依旧保持着蜷卧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严峥的【阴瞳】却看到,他体内气血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与墙上的尸虺子影交相流转。
每流转一分,瘦猴的气息便阴冷一分,而那尸虺子影则凝实一丝。
‘这象是……共生?或者说,瘦猴以自身精血魂魄为祭,供养这尸虺子,换取某种力量?’
严峥心中警剔更盛。
白日里瘦猴看向自己时那狂热兴奋的眼神,此刻都有了答案。
这厮,怕是早已被这尸虺子侵蚀,甚至主动勾结,沦为了邪祟的爪牙!
那失踪的矮壮跟班,恐怕也是遭了毒手,成了邪物的资粮。
今夜此举,是例行进食,还是……别有图谋?
严峥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
甚至连目光都控制在半梦半醒的茫然状态,以免引起那邪物警觉。
他缓缓调整内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幽渊潜影】催发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体内,《黑水锻骨诀》的法门在心间缓缓流淌。
但他深知,此刻绝非尝试修炼的时机。
时间在死寂与鼾声的交织中,一点点流逝。
墙上的尸虺子影,在汲取了两个水鬼的生机后,静止下来,不再动弹。
只是那模糊的人面轮廓,偶尔会转向不同的方向,似乎在嗅着生灵气息。
瘦猴的铺位方向,传来几乎难以察觉的咀嚼吞咽声。
偶尔伴随着骨骼摩擦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只是蛇腥气依旧弥漫不散,牢牢锁住了通铺。
严峥蛰伏在黑暗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着黎明。
直到耳边,隐约传来远方的第一声鸡鸣。
那是酆都外城某些特殊局域,用以象征性划分阴阳时辰的工具。
与此同时,窗外的墨色天幕,边缘透出一丝灰白。
弥漫在通铺内的墨绿蛇腥气,开始如同潮水似的,缓缓向瘦猴铺位方向退去。
最终没入墙面那道扭曲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墙上的尸虺子影,也渐渐淡化,最终恢复成瘦猴的影子。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也随之消散,只剩下原有的汗臭霉味。
几乎在蛇腥气彻底消失的瞬间,几个沉睡的水鬼咂了咂嘴,翻动了一下身子。
鼾声的节奏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那种沉滞氛围,渐渐松动。
五感的封禁,解除了。
严峥心中凛然,这尸虺子对时机的把握,竟如此精准。
他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刚刚醒来的模样,与其他开始有细微动静的水鬼无异。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天光渐亮,通过糊着油污的窗户纸,给通铺带来些许朦胧光明。
“呃啊——”
李九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左臂活动了一下,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林娘子的药,果然管用!”
他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其他水鬼也陆续醒来,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被褥下那两具已然僵冷干瘪的躯体。
或许有人瞥了一眼,见其依旧蒙头沉睡,也只当是昨日劳累,并未在意。
在这水鬼房,少一个人,多一个人,实在太过寻常。
严峥也坐起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瘦猴的铺位。
瘦猴已经起身,正背对着众人,慢条斯理地穿着他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褂。
动作与往常无异,甚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得心情颇佳。
但严峥的【阴瞳】却捕捉到,他周身萦绕的那股阴邪气息,比昨日更浓郁了三分。
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餍足。
严峥收回目光,心中冷然。
‘看来,这尸虺子与瘦猴的勾结已深,昨夜吞噬同僚,绝非偶然。”
“其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恢复……观其气息变化,倒象是一种修炼,或者……在进行某种仪式前的准备?’
‘突破骨境,刻不容缓。这水鬼房,不能再待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这里显然不是闭关冲击关隘的地方。
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心思既定,严峥如同往常一样起身,拿起铁钩和竹篓,准备去领取今日的劳役。
他和李九一同来到棚屋。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笨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严哥,早。”
严峥转头,见是牛石头。
这少年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短褂,但眼神比昨日多了些光亮,正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
“早。”严峥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牛石头似乎鼓足了勇气,低声道:“严哥,俺……俺今天分到了乙字九号泊位,听说那边水浅,淤塞也少,应该能早些完活……您要是有什么事,俺……俺完活了可以帮忙。”
乙字九号?
那确实是相对轻松的泊位。
严峥看了他一眼,这少年心思质朴,知恩图报,在这污浊码头上,算是一抹难得的亮色。
他心中微动,但面上不露声色,只道:“用心做事,保住自身要紧。”
说完,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入了棚屋。
牛石头看着严峥离去的背影,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自己的铁钩。
派活棚屋内,依旧喧闹。
王扒皮端坐桌后,酒糟鼻翕动,三角眼扫过排队的力役,在看到严峥时,目光明显阴沉了几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轮到严峥,王扒皮几乎是抢过他的号牌,看也不看。
随手拿起一块新的木牌丢过来:“丙十七!滚去干活!”
又是丙十七!
周围几个力役闻言,都下意识离严峥更远了些,仿佛他是什么瘟神。
严峥面色平静,接过木牌,看都没看王扒皮一眼,转身便走。
王扒皮看着他淡然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酒糟鼻更红了,低声咒骂:“我看你能在丙十七撑几天!”
严峥充耳不闻,心中却是冷笑。
丙十七?
正合我意!
那里阴煞之气浓郁,环境复杂,正是他寻觅突破之地的最佳选择。
出了派活棚屋,浑浊天光洒在泥泞地面上。
李九站在严峥身旁,眉头紧锁,虎目中满是担忧。
“妈的,王扒皮这杂碎,分明是往死里整你!丙十七那鬼地方……”
他啐了一口,左臂下意识动了动,阳和膏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作用,带来丝丝暖意,更衬得心中憋闷。
他转向严峥:“子陵,要不……今天我跟你一起去丙十七?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严峥停下脚步,看向李九。
这位九哥性子耿直,重义气,此刻是真心想帮他。
但他清楚,李九的伤势只是初步稳定,远未到能与人动手的程度。
更何况,王扒皮既然刻意针对,难保不会在劳役核定上再使绊子。
李九跟自己一起去,不仅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把他自己也搭进去。
“九哥,你的心意我领了。”
严峥摇头,“你伤势未愈,当务之急是静养,彻底根除寒气。丙十七,我一人足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码头上为香火奔命的各色身影,语气微沉:
“况且,王扒皮今日既能派我去丙十七,明日就能寻由头派你去更凶险的泊位。
你留在乙字区,至少能稳住阵脚,尽快恢复实力。”
李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严峥那双沉静眸子,看到里面不容动摇的决断。
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严峥没背竹篓的那边肩膀。
“唉!都怪哥哥我没用!那……你千万小心!”
“丙十七那地方邪性,感觉不对立刻撤,香火钱没了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
“我省得。”严峥点头。
短暂的沉默间,严峥心念飞转。
今日若能借助道韵,一举将《黑水锻骨诀》推至骨境巅峰。
那么下一步,便是争夺那巡江手的名额。
名额有限,觊觎者众。
明面上的三条路。
漕帮武库门坎太高。
氏族门墙难攀。
剩下的第三条路,老马头当时并未言明,只说“是另外的价钱”。
这老马头,神神秘秘,一个熬汤人,见识却广博得不象寻常底层。
孙管事那里,有李九前车之鉴,绝非良选。
那么,目前看来,唯一可能提供些许帮助的,似乎就只有这个看不透深浅的老马头了。
只是,自己对这老马头的了解实在太少。
仅知他是个熬汤的,早年受过伤,似乎与孙管事还有些旧怨。
其人心性如何?底线在哪?是否可信?
思及此处,严峥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压得较低,确保只有李九能听见:
“九哥,说起门路……昨日在集市,听那熬汤的老马头言语间,似乎颇有些见识。你可知他根底?此人……可靠么?”
李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他左右看了看,拉着严峥又往人少处挪了几步,这才凑到近前:
“子陵,你问老马头?嘿,这位爷……可不简单!”
他虎目微眯,陷入了回忆。
“你别看他现在就是个守着口破锅熬汤的瘸腿老头,整天半死不活地缩在阴影里。
年轻时,那可是咱们漕帮西码头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哦?”严峥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具体他当年有多风光,细节我也知道得不全,都是听些老辈人零碎提起。”
李九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只晓得,他当年修为极高,据说……是触摸到了‘通幽境’门坎的大高手!”
通幽境!
严峥心中一震。
据他所知,漕帮力役多在皮肉境挣扎,头目如王扒皮之流,不过是摸到骨境。
小管事孙老头,可能是髓境巅峰,甚至触摸到了下一境界的门坎。
而大管事,那可是真正坐镇一方,掌握实权的大人物,修为必然在通幽境!
老马头当年,竟有如此修为?
“他当年,据说是有望竞争咱们西码头‘大管事’位置的!”
李九的话证实了严峥的猜测。
大管事!
那是何等位高权重?
掌控整个西码头资源调配,生杀予夺,一言可决无数人生死!
“那……他为何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严峥追问。
李九摇了摇头,脸上惋惜之色更浓:“具体缘由众说纷纭,有说是执行帮中绝密任务时遭了暗算,身受重伤,修为大跌。”
“也有说是牵扯进了上头大人物的争斗,成了弃子。”
“还有更邪乎的,说是探索某处江底遗迹,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坏了道基……”
“总之,一夜之间,这位风云人物就垮了。修为废了大半,眼也瞎了一只,心灰意冷,这才在集市角落支了个摊子,靠熬制些粗浅的‘祛阴汤’、‘活血散’度日,一熬就是十几年。”
李九顿了顿:“孙老头当年,据说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后来马爷落魄,孙老头却步步高升,两人之间……反正是不太对付。”
“王扒皮那等货色,敢在集市嚣张,却从不敢去马爷摊前聒噪半分。”
严峥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
一个曾经触摸通幽境,有望坐上大管事宝座的人物,即便落魄,其眼界见识,乃至可能残存的人脉,都绝非寻常熬汤老汉可比。
难怪他能一眼看出自己气血变化,对功法路径如数家珍。
“那他家中……”严峥想起老马头那孤僻的身影。
“有个儿子。”李九语气低沉下去,“据说天赋也不错,本来是他最大的希望。可惜,好些年前,一次江上出了大变故,连人带船,都没能回来……尸骨无存。”
严峥默然。
“后来,就只剩下个孙子,跟他相依为命。”
李九叹了口气,“那孩子……身体好象不太好,常年吃药。马爷拼着老命熬汤赚那点香火,大半都填了药罐子。”
原来如此。
曾经的辉煌,中年的陨落,晚年的丧子之痛,如今拖着残躯为病弱孙儿挣命的艰辛……
这忘川江畔,果然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多谢九哥告知。”严峥拱手,心中对老马头的评估已然不同。
此人,或许可以相交,但必须格外谨慎。
其心性因多年磨难定然变得难以揣度,且必然有其不可触碰的逆鳞。
与虎谋皮,不外如是。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能借力的方向。
“你打听马爷,是想……”李九似乎猜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只是觉得马爷见识广博,或许能指点迷津。”
严峥没有明说,转而道,“九哥,时辰不早,该去上工了。你多保重,务必小心王扒皮。”
李九见严峥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只是重重点头:“你也是!一切小心!哥哥我等你回来!”
两人在嘈杂的码头边分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泊位走去。
严峥,背着竹篓,拄着铁钩,一步步走向丙十七泊位。
路过的力役看到他前进的方向,大多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严峥浑不在意。
他穿过杂乱堆放的货箱和缆绳,越靠近丙字区,周围的力役越少,环境也越发显得破败阴森。
江水颜色变得更深,近乎墨黑,水面上漂浮着难以辨明的污秽之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岸边的礁石嶙峋古怪,型状如同扭曲的鬼怪。
四周游离的阴煞之气已经浓郁到,让普通力役感到肌肤刺痛的程度。
严峥深吸一口气,这对他而言,却是修炼《黑水锻骨诀》的绝佳养分。
他来到标记着“丙十七”的泊位。
这里位于一段废弃的旧码头下方,水流湍急浑浊,水下地形复杂,暗礁丛生。
几根腐朽的木桩歪斜地插在淤泥里,上面缠满了黑绿色的水草。
严峥放下竹篓,将铁钩握在手中,【阴瞳】运转,扫视水下。
灰白视野下,墨色江水深处,隐约可见一团团更加浓郁的阴影在缓缓蠕动。
那是积聚不散的阴煞之气,还有可能潜藏其中的水煞邪物。
他没有立刻下水,而是先绕着泊位边缘仔细探查了一圈。
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异常强大的邪物气息后,他选择了一处相对背风的礁石后方。
这里既能一定程度上遮掩身形,避免被码头其他人注意,又方便他随时潜入水中引煞修炼。
盘膝坐下,严峥再次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
古卷上,《黑水锻骨诀》(全)的字迹清淅。
定魂香也准备充足。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