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仁君”爱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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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商路的隐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在李贞的书房里荡开,又被更紧迫的洛阳城内的波澜暂时掩盖。

就在龟兹使者到来的几天后,一场因“铁怪物”而起的风波,在洛阳城的东南隅酝酿,并最终席卷到了皇城根下。

风波的中心,是“皇家招商局”设在南市附近、由将作监指导建造的第一座“蒸汽织造工坊”。

巨大的水塔,高耸的烟囱,还有那终日轰鸣、吞吐着白色蒸汽的锅炉,以及厂房里那一排排由精铁、黄铜和硬木构成、通过皮带和齿轮连接、在蒸汽驱动下不知疲倦地飞快往复的“蒸汽织机”,早已成为洛阳城的新奇景。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围观,惊叹于这“铁家伙”的神奇。它一天织出的棉布,怕是比得上几十个熟练织工忙活好几天。

织出的布匹,虽然细腻程度或许略逊于最上等的江南手工织品,但胜在幅宽统一、厚薄均匀,且价格低廉得多。

新鲜感过后,恐慌开始在依赖纺织为生的人群中蔓延。首先是那些专为城中富户、官宦人家定制高档面料的小型手工织坊,他们的订单开始减少。

接着,是大量以此为生的个体织工、染匠、纺纱娘。他们发现,城里布庄收购土布、粗布的价格,一跌再跌。

而招商局工坊门口贴出的招工告示,要的要么是识文断字能看图纸的“机修工”,要么是年轻力壮能搬运物料、操作机器的“工徒”,对那些靠着几十年手艺、眼力体力却已不济的老匠人,并不友好。

恐慌、焦虑、对未来的茫然,加上失去生计的恐惧,如同干柴,堆积在洛阳城那些狭窄弯曲的坊巷里。这时,几颗火星被投了进来。

几个自称是“怜惜同侪”的“行会老友”,开始在一些匠人聚集的茶肆、酒铺里唉声叹气。

他们话里话外,都指向那喷吐着黑烟和白汽的“铁怪物”,说那是“妖物”,是“与民争利的敛财利器”,说朝廷被“奸商”和“奇技淫巧”蒙蔽了眼睛,不管小民死活。

他们甚至翻出些故老传言,说前朝隋炀帝时,也有类似不顾民生、一味求新的“恶政”,结果如何如何。

恐慌迅速变成了愤怒,愤怒又急需一个出口。于是,在一个春雨绵绵的清晨,数百名织工、染匠、纺纱娘,扶老携幼,聚集到了皇城的端门外。

他们大多衣衫陈旧,面有菜色,有些人手里还拿着梭子、纱锭,或是一小块自家织的粗布。哭声、喊声、骂声混杂在一起,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凄惶。

“机器夺食,断我生路啊!”

“求陛下、求殿下开恩,停了那妖物吧!”

“我们祖祖辈辈就靠这手艺吃饭,如今全完了!”

“朝廷不管我们死活了吗?”

人群越聚越多,情绪也越发激动。值守的禁军如临大敌,刀出半鞘,组成人墙,死死拦住情绪激动、试图冲击宫门的人群。冲突一触即发。

消息传到宫内时,李孝正在听他的老师,翰林学士杜恒讲《孟子》。杜恒今年三十出头,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是朝中有名的“清流”,向来主张“仁政爱民”、“不与民争利”。

听到内侍急报,说数百工匠在端门外哭诉请愿,声言蒸汽织机夺了他们的生计,请求朝廷废止,李孝霍然起身,脸上露出惊怒和忧虑交织的神色。

“岂有此理!皇城重地,岂容聚众喧哗!”他第一反应是威严受侵。但杜恒的话让他冷静了些。

“陛下息怒。”杜恒拱手,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忧虑,“此非寻常滋事。匠户生计所系,情急之下,或有冲撞。然其情可悯。蒸汽机之力,一日抵数十工,其速惊人,于国于民,长远看或为大利。

然于眼下,夺万千工匠之食,使其无以为生,恐亦为实情。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民心若失,纵有万钧之力,又如之何?”

李孝在殿内踱步,眉头紧锁。杜恒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想起上次内阁议事,自己支持海商反对加税,被皇叔和柳如云用“长远利益”驳斥,心中那股憋闷又翻腾起来。

如今这事,不正是“与民争利”的恶果吗?那些痛哭流涕的工匠,才是真正的“民”!朝廷推广这劳什子机器,倒是快了,可把这些靠手艺吃饭的百姓置于何地?

“老师所言极是。”李孝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决断,“此乃关乎民心向背之事,不可等闲视之。蒸汽机虽好,然若是以万千黎庶失业流离为代价,朕看,不用也罢!至少,也该暂缓推广,从长计议,妥善安置了这些匠户再说。”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一个既能体现“仁君”爱民之心,又能稍微纠正皇叔那过于“激进”政策的机会。

他立刻命人备辇,要去两仪殿寻李贞和刘仁轨。他要以皇帝的身份,表达对此事的关切,并提出“暂缓推广、安抚民心”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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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甚至能想象,当自己站在那些无助的工匠立场上说话时,皇叔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

然而,当他匆匆赶到两仪殿时,却发现内阁的主要成员,刘仁轨、柳如云、狄仁杰、程务挺都在,李贞正听着程务挺低声汇报皇城外的情形,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皇叔!”李孝顾不上礼数,上前急声道,“端门外的事,您已知晓?民心汹汹,皆因那蒸汽织机而起!此物虽巧,然夺民之业,致使其无以为生,聚众宫门,成何体统?

朕以为,当立即下旨,暂停各州府推广此机,妥善安抚匠户,方是正理!否则,若激起民变,如何收拾?”

殿内安静了一瞬。刘仁轨抚着胡须,若有所思。柳如云手中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炭笔,眉头微蹙。程务挺则是看向李贞。

李贞抬起眼,看向一脸激动、仿佛找到了为民请命支点的侄子,语气没什么波澜:“民心?孝儿,你看到的是端门外那几百号人的‘民心’,还是洛阳城内外数十万等着穿更便宜、更结实布匹的百姓的‘民心’?

是眼前这数百匠户失了生计的‘民心’,还是未来数万、数十万因新产业而得到生计的百姓的‘民心’?”

李孝一滞,随即反驳:“可眼下就要活不下去的,是端门外那些人!皇叔,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啊!岂能因虚无缥缈的‘未来’,就坐视眼前子民困顿流离?此非仁君所为!”

“仁君?”李贞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但并无笑意,“仁君不是空谈仁政。仁君要做的,是让最多的人,活得更好。蒸汽机要推广,这是国策,不会因几百人哭闹就停下。至于端门外那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静听的狄仁杰:“怀英,此事,交给你去处置。记住,首要的是不能酿成流血冲突,不能冲击宫禁。其次,要让他们明白,朝廷不是不管他们死活。最后,把躲在后面煽风点火的,给我揪出来。”

狄仁杰躬身,声音平稳有力:“臣,领命。”

“皇叔!”李孝急了,“狄尚书虽能,然众怒难犯,岂可……”

“让他去。”李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怀英知道怎么做。你若不放心,可以远远看着,但不要插手。”

李孝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狄仁杰领命而去,背影沉稳,心中又是焦急,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愤懑。

皇叔竟然如此独断,连让他这个皇帝“安抚民心”的机会都不给?还要他“不要插手”?

狄仁杰没有调集一兵一卒。他只带了四名书吏,两名是他从大理寺带出来的老手,擅长笔录和绘图,另外两名是户部临时派来协助算账的。

他自己换下了紫色官袍,穿了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常服,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富家员外,而非执掌刑部、令人望而生畏的“狄阁老”。

端门外,人群依旧喧嚷,哭声骂声不绝。禁军士兵的手臂已经酸麻,但仍死死抵住不断向前涌动的人群。春雨将地面打得泥泞,也将人们的衣衫头发打湿,更添了几分凄苦和躁动。

狄仁杰分开禁军,走到人群前。他没有站在高处,也没有让手下吆喝肃静,就那么平静地走进泥泞里,走到距离前排请愿者只有几步远的地方。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帽檐,但他浑然不觉。

“诸位父老,街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我是狄仁杰。奉摄政王殿下之命,来听大家说话。”

“狄仁杰?”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这个名字,在洛阳百姓中有着复杂的声誉。有人畏他如虎,因他断案如神,执法如山;也有人敬他如神明,因他为民请命,平反过不少冤狱。

“狄青天?”一个头发花白、手上布满老茧的老织工颤声问。

“是我。”狄仁杰看着他,甚至往前又走了半步,雨水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流下,“老丈,还有诸位,有什么苦处,有什么诉求,今日大可一一道来。朝廷,会听。”

他的态度太平静,太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诚恳。

这让原本情绪激烈、准备拼死一搏的人群,气势为之一滞。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人们互相看着,最后目光都集中在了几个年纪大、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身上。

那老织工看了看左右,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老泪纵横:“狄……狄大人!小老儿姓陈,织了四十年的布啊!全家老小七口,就靠我和儿子、儿媳三张织机过活。

可自打那……那铁怪物开了工,布价一天比一天贱,收布的掌柜说,我们织的,又慢,幅面又不匀,比不上那机器织的……

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接到像样的活儿了,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不止我,这里好多街坊,都是这样啊!求大人,求朝廷,给我们一条活路吧!停了那机器吧!”

他一跪下,后面呼啦啦又跪倒了一片,哭求声再次响起。

狄仁杰没有立刻去扶,而是静静听着,等哭声稍歇,才上前一步,亲手将那陈老汉搀扶起来。他手上沾了泥水,也浑不在意。“陈老丈,还有诸位,先请起。跪着说话,不便宜。”

他扶起陈老汉,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苍老、或麻木、或激愤的脸,缓声道:“你们的苦,朝廷知道了。机器织布,是比手工快,布也便宜。你们觉得,是这铁家伙,抢了你们的饭碗,断了你们的生路,对不对?”

“对!”

“就是这妖物!”

人群又激动起来。

狄仁杰抬手,向下压了压,奇异地,人群的声浪又低了下去。

他继续道:“可你们想过没有,这铁家伙,它自己不会动,需要人烧火添煤,给它‘喂饭’。

它身上的零件成千上万,会磨损,会坏掉,需要人打造,需要人维修;它织出来的布,如山如海,需要人搬运,需要人染色,需要人裁剪,需要人卖到天南地北。这些,是不是活计?要不要人做?”

人群安静了些,许多人脸上露出茫然。他们只看到机器织布快,抢了他们的工,却没想过狄仁杰说的这些。

狄仁杰对身后的书吏点点头。一名书吏立刻展开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大纸,另一名书吏磨墨。狄仁杰就着那书吏捧着的砚台,提笔蘸墨,在那大纸上边写边说,声音清晰,确保后面的人也能听到:

“一座如南市那般大小的蒸汽织造工坊,需司炉、添煤工至少二十人;需机修工匠,熟手带学徒,至少五十人;需搬运、清理、杂役,不下百人;织出的布匹需染色、整理、打包、运输、售卖,又能养活数百人。

这还不算制造这蒸汽机、维修零件的铁匠、木匠,开采运输燃煤的矿工、船工、车夫。”

他笔下不停,写下一串串数字:“而这样的工坊,一日可出布千匹。若以旧法,需熟练织工五百人,日夜不休。如今,用不了百人,便能完成。看似,是四百余人无工可做。”

他停下笔,看向众人:“可这新工坊连带起来的其他行当,却能多养活数百、上千人!且工钱,未必就比你们往日织布低。司炉、机修,皆是技术工种,工钱更高。便是搬运杂役,只要肯出力,一日也有几十文,足以糊口。”

陈老汉张了张嘴,下意识道:“可……可小老儿只会织布,不会摆弄那铁家伙,也不会挖煤……”

“不会,可以学。”狄仁杰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朝廷已在南市工坊旁,设‘工徒传习所’。凡因机器推广而暂时失了生计的匠户,皆可报名。

分文不取,还管一顿午饭。学成之后,由工坊优先录用。年纪稍长,体力不济者,亦可学看管、记录、物料分发等轻省活计。”

他顿了一顿,看向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衣着体面不似匠人的人,目光微微锐利了一瞬,但很快又回到陈老汉等人身上,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此外,朝廷有令,凡使用新式机器之工坊,无论官营民营,必须雇佣至少三成本地匠户!此令,不日即将明文颁布,有敢违者,严惩不贷!”

“三成……”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这个比例,给了他们希望。不是全部取代,而是必须保留一部分位置给他们。

“可……可那终究是给人做工,不如自家有张织机自在……”另一个匠人嘟囔道。

“自在?”狄仁杰看向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深意,“老哥,风吹日晒,熬夜赶工,交不上货被主家责骂,或是辛辛苦苦织了布却卖不上价,一家人饥一顿饱一顿,这叫自在吗?

进了工坊,有固定的工钱拿,刮风下雨不愁,病了伤了,只要不是自己犯错,东家也得管。这叫不自在?”

那匠人噎住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狄仁杰将手中笔交给书吏,那书吏立刻将狄仁杰刚刚写就的条文,用工整的楷书誊抄到另外几张纸上。另一名书吏则拿出浆糊桶,就着端门旁的墙壁,将一张张墨迹未干的安民告示贴了上去。

上面清晰地写着“工徒传习所”的报名地点、条件,以及“雇佣本地匠户三成”的强制规定,末尾盖着刑部和大理寺的鲜红大印。

“诸位父老,”狄仁杰拱手,向众人团团一揖,“时代在变,老法子,有时就得给新路子让道。朝廷体恤大家的难处,给大家指了新路,也留了活路。

是抱着旧织机饿死,还是去学新本事,挣一份安稳工钱,养活家小,选择,在你们自己手里。但若有人,不选活路,非要在此聚众闹事,冲击宫禁,触犯国法……”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扫过全场:“那狄某掌刑部,也只能依法办事了。是去传习所学手艺,领工钱,还是去刑部大牢,吃牢饭,诸位,自己想清楚。”

软硬兼施,情理法俱在。又有切实的出路摆在眼前。人群中,那些原本只是被裹挟、或是真的走投无路的人,开始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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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或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脸上露出了希冀的神色。几个被推举出来的老者,凑在一起低声商议。

陈老汉看看墙上贴着的告示,又看看狄仁杰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再看看周围犹豫不决的乡里,长长叹了口气,对着狄仁杰深深一揖:

“狄大人……朝廷,给我们留了活路。小老儿……小老儿替大伙,谢谢大人,谢谢朝廷了。”

他这一带头,人群中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大半。有人开始散去,急着去看那告示,打听“传习所”的详情。有人还留在原地,但已不再哭喊,而是相互议论着。那几个衣着体面的人,见状不妙,悄悄往人群外围缩去。

一场可能酿成流血冲突的风波,就在狄仁杰一番恳切而又有力的陈说,以及实实在在的解决方案面前,渐渐平息了。禁军士兵们松了口气,但依旧警惕地维持着秩序,引导人群有序离开。

远处,皇城角楼上,一直远远观望的李孝,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他亲眼看到,狄仁杰如何不带一兵一卒,走入愤怒的人群;如何耐心倾听,如何算账讲理,如何给出出路,最后又如何软中带硬地威慑。

整个过程,没有高高在上的训斥,也没有血腥暴力的镇压,却将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

而他之前那句“暂缓推广、安抚民心”,此刻想来,是多么苍白无力。

暂缓?能缓多久?安抚?拿什么安抚?只是空洞的承诺吗?

狄仁杰给出的,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疏导,而不是堵截;给予新出路,而不是空谈仁义。

他又一次输了。不是输在口才,不是输在地位,而是输在了对“解决问题”的理解深度上。皇叔那句“仁君要做的,是让最多的人,活得更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头。

风波散去,狄仁杰回到两仪殿复命,身上还带着雨水泥泞的痕迹。李贞听完他简洁的汇报,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辛苦。”

狄仁杰躬身:“分内之事。只是……”

“只是什么?”

“臣在人群中,发现几个面生之人,衣着举止,不似匠作苦力。虽极力隐藏,但观其眼神步伐,似有武艺在身,且一直在暗中煽动,试图激化矛盾。”狄仁杰平静地陈述。

李贞正在批阅文书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朱砂落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红。

他抬起头,看向狄仁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怀英,此事你办得好。”李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那几个混在里面的‘闲人’,给本王盯紧了。查查他们的底细,看看是谁家的手脚,伸得这么长。”

狄仁杰躬身,应道:“臣,明白。”

他眼中,有寒光一闪而逝,如同出鞘的半寸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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