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字坡客栈,装潢虽然不豪华,却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一看就不是黑店……
卢生一踏进门,一个青衣男子就上前招呼道:“哟,三位客官,这是要住店吗?”
卢生左右观察,满意的点了点头,男掌柜赶忙喊道:“二娘,快带客人去客房看看。”
强叔站在门口,牵着马缰绳问道:“小二,你这院子有后门吗?我把马车停一下。”
青衣男子走出门外,上前引路:“这个客官,您跟我来,后院有上好的马棚,保证你的马也是宾至如归。”
强叔跳上马车:“那掌柜的,你们就先上楼去休息吧,我今晚还是睡马车上。这些东西还是得有人看着。”
千哥也很客气:“强叔,你就先守上半夜,下半夜我去换你。”
此时,从柜台里又走出来一个女人,膀大腰圆:“几位是住店吧,我带你们上楼看看。”
卢生看出来,这店里做主的看来是这个女人,便问道:“老板娘贵姓啊?”
“免贵,免贵姓孙,客官几个人住啊?”
“三个人,你给我们开一间房就行,住在一起方便一些。”
老板娘一脸笑意:“行,行,行,都行,我带你们上楼看看。”
卢生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一些细软,腰牌。他紧了紧带子,这包袱得离姓孙的远一点。
女人把卢生带到一个房间里,谈好了价格。走时,果然故意撞了卢生的小包袱,发出清脆金银撞击声。
老板娘展颜一笑:“那客官你们先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她转身把门轻轻的关上,下楼竟然没有脚步声。
千哥还是挺谨慎,把房间内外都检查一遍:“掌柜的,你熟悉药理,看看这桌上水壶,里面有没有放蒙汗药?”
卢生把水壶提起来,仔细闻了闻,又看了看:“没事,都是清水。”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这朝代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无色无味的毒药。真要是下毒,那都得往口味很重的汤里放,只要口味清淡,不可能有毒。
千哥又仔细嗅了嗅:“不过,我总觉得这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味呢?”
大白狗守在下面,卢生只能亲自来闻了,嗅了几息,挪动了脚步,总算是是找到香味的出处。他把枕头拿起来,又闻了闻:“是这里,除了桂花香味,还又另外一种辛香的草木味。”
“不会是蒙汗药吧?”
卢生只能把枕头拆开,里面只有两种药材:“没事,就是蛇床子(图)配了点桂花。”
蛇床子
“蛇床子?这是什么药?会不会是蒙汗药啊?”
卢生摆了摆手:“没事的,中原常有人用蛇床子做枕头,就叫‘蛇枕’。此药放入枕头,可以?改善睡眠、缓解头痛,还能燥湿止痒,这店家算是有心了。”
“你确定这枕头里没加其他东西?”
卢生又仔细闻了闻:“还有些桂花,想来也是增香的,无碍。”
于千这才打了个呵欠:“那行吧,那掌柜也早点睡吧,一会儿我还得下去换班呢。”
卢生从怀里掏出一瓶云南白药:“不过,咱们还是小心一点。”
他把药瓶打开,撒了一些到床的周围。
“掌柜这是干嘛?”
卢生打了呵欠,也懒得解释:“没事,睡吧,但愿用不上。”
躺在床上,卢生还好奇多问了两句:“对了,千哥,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去大宋啊,你的妻儿不管了?”
“妻子孩子都去了阿云朵的部落,她们会照顾的。丹宗师傅看了贝叶经,要我来中原一趟,查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卢生还挺好奇。
“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卢生也就转身侧躺,背向鸠摩千:“哎,你们这些喇嘛啊,个个心眼都多……睡了,睡了……”
……
睡到半夜,卢生突然被一声尖叫惊醒:“蛇……”
卢生立马跳了起来,强叔手上拿着油灯,也跳上了床。
卢生这才看清周围有好几条‘七寸蛇‘(中介蝮蛇),这蛇在西北常见,毒性大,十分耐寒,秋天正是活跃的时候。
十多条七寸蛇,已经围着床榻,想靠近床榻,却都停在了东方白药的粉末外围,吐着蛇信子。
卢生腿有些软,强行镇定道:“没事的强叔,这白药里有‘七叶一枝花’,蛇最怕此药,不会靠近的。”
七叶一枝花,又名:重楼
“怎么会那么多蛇?”
“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蛇喜欢蛇床子的味道,不然它为什么会叫蛇床子?”
卢生伸手入怀,拿出火寻大夫送的银针,又是用力甩出,几针下去,都能刺中蛇颈……
这些蛇挣扎几下,或逃或死。
卢生又比了一个噤声手势,将葛朗手中油灯吹灭,这才大叫一声:“啊,我被咬了”
饭后,房间里就安静了,没有了一点声音……
等了一盏茶时间,外面才传来说话声:“没动静了,应该是死了吧?”
青衣男子拿了一盏油灯,孙氏提着一把大刀走了进来。
卢生躲在暗处,一针飞出,银针直插入青衣男子面门。
“不好,中计了!”
孙氏却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一个侧滚,翻到床头,把卢生的小包袱拿了,这才跳窗出去。
这女人功夫倒也不赖,跳到一楼,一个翻滚,屁事没有,抬脚就跑了出去。
卢生怒骂一句:“艹,都这样还要带东西走,真是执着!”
强叔也不是吃素的,见青衣小二捂着眼睛,拿起一把椅子,就朝着他后脑勺砸去。
小二倒地,油灯摔落,燃起火来。
卢生赶忙跑下楼,带着强叔追了出去,不忘高喊一声:“千哥,看好马车,不要跟来!”
……
就如此这般追了两盏茶的时间……还是给追丢了……
两人垂头丧气地回了十字坡客栈,相互安慰:“没事,没事,还好车上还有好些衣服、粮食。”
“那腰牌和文牒怎么办?”
“反正都已经是大宋腹地了,遇到关隘,绕一绕总能绕过的。”
“哎,也只能如此了。还好马车偷不走……”
等二人回到客栈,火势已经燃了起来,周围百姓都跑来救火了。
卢生往客栈院中钻进去,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
“千哥人呢?人呢?”
“掌柜,我怎么感觉不对啊?你说鸠摩千不会是把我们东西卷跑了吧?你忘记他的老本行了?”
卢生这才拍了拍脑袋:“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强叔也颓然的坐在地上:“掌柜,你身上还有盘缠吗?”
卢生摸了摸怀里,掏出两个铜板……
“掌柜,这下完蛋了,我们怎么回去啊?”
卢生提了一口气:“没事,没事,都到大宋腹地了,就算是要饭,当叫乞儿,我也…!”
强叔赶忙把他嘴捂住:“掌柜,你这嘴是开过光的,别乱说啊,我不想当叫花子啊!”
卢生把他的脏手拉开,啐了一口,抱怨道:“娘的,一换地方就变穷鬼,一换地方就变穷鬼!我老感觉有一双命运之手在捉弄我……这日子没法过了,鸠摩千也太不是东西了!”
……
“咳,掌柜的。”
“别喊我,烦着呢!”
强叔指着他身后:“掌柜的,你看那里……”
卢生这才转头看去,只见鸠摩千赶着马车,已经等在他们身后,车上还捆着一个女人,正是那开黑店的孙氏。
千哥扬了扬手里的小包袱:“掌柜的,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大老远跟你跑来大宋,抛家舍业的,就为了骗你这车吃食?我鸠摩……我‘于千’有这么穷酸吗?”
卢生心情大好,上前拿过小包袱,略带一丝尴尬:“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千哥那是咱真兄弟!”
看来,命运之手没有薄待卢生……
他们把那孙氏绑了,挂上牌子,写上罪状,丢在街口。也就赶着马车赶紧离开了环州……
一个月后……三个人终于是赶着车到了汴京城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