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阵新的声音加入了荒原的交响。
那是马蹄声。
起初只是隐约的震动,仿佛远方的雷鸣。但很快,震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那是数十匹战马奔腾的声音,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范闲和海棠朵朵同时脸色一变。
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骑兵,无论属于哪一方,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马蹄声迅速逼近,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支骑兵队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他们从荒原的东侧而来,约莫三十余骑,清一色的黑色战马,马上的骑士披着北齐边军特有的皮甲,腰挎弯刀,背负长弓。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子。
他身材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瘦削,但骑在马上却有一种山岳般的沉稳。他穿着普通的军官服,没有披甲,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让原本平凡的面容显得格外凶悍。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冰冷、漠然,仿佛视万物为刍狗。
当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海棠朵朵身形猛地一顿,甚至忘记了此刻还在箭矢的威胁之下。
“上衫虎?”她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北齐第一名将,镇守北疆二十年,亲手斩杀过两位大宗师门下弟子的上衫虎!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范闲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九品射手已经让他们疲于应付,现在又多了一个上衫虎,还有三十多名精锐骑兵……
今天的荒原,恐怕真的要流血了。
上衫虎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荒原。他先是看了一眼范闲和海棠朵朵藏身的岩石,然后又望向射手潜伏的方向——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一片不起眼的灌木丛。
“放箭。”上衫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荒原。
三十余名骑兵同时张弓搭箭。
下一刻,箭雨腾空,却不是射向范闲或海棠朵朵,而是全部射向了那片灌木丛!
范闲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捂住左肩,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身上的衣服。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口阵阵刺痛——那是燕小乙暗中射出的箭矢擦过肋下造成的伤势,虽未致命,却已伤及肺腑。
三十步外,上杉虎勒马而立。这位北齐第一名将身披玄铁重甲,肩扛那柄闻名天下的破阵戟,戟尖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身后,四十八名北齐铁骑呈扇形展开,人人披甲执锐,马匹的鼻息在寒夜中化作白雾,铁蹄不安地踏着冻土。这些骑兵是上杉虎的亲卫“虎贲营”,每一人都是从北疆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老兵,此刻虽静默无言,但那股沙场特有的肃杀之气已弥漫整片林地。
更让范闲心头沉重的,是林中暗处若隐若现的危机感。燕小乙就在某个阴影里,那张射雕弓随时可能再次拉开。南庆箭神,九品上的绝世高手,他的箭不需要看见,只需要感觉到——而范闲此刻重伤之下,五感已不如全盛时的三成。
“范公子”上杉虎的声音浑厚如钟,在夜风中回荡,
“不必再做无谓挣扎。你拦不住我带走义父,也逃不出今夜这片林子。”
范闲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苦笑:“上杉将军好算计。暗中调兵,只是范某不解,南庆北齐势同水火,二位何时变得这般默契了?”
话音未落,林中传来一声嗤笑。
燕小乙从一株古柏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身披战甲,还带着一身劲装,背上那张半人高的铁胎弓在月色下泛着幽光。他的步伐很轻,轻到踩在枯叶上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让范闲的心脏多收紧一分。
“范闲,你太高看自己了。”燕小乙在十丈外站定,目光如鹰隼般锁死范闲周身要害,“我要杀你,何需与人联手?上杉将军要救肖恩,我要取你性命——不过是今夜恰巧目标都在一处罢了。”
范闲瞳孔微缩。燕小乙说得轻松,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局面。两方势力目标不同,反而让他陷入两难——若全力应对上杉虎,必被燕小乙暗箭所伤;若防备燕小乙,又绝挡不住上杉虎的铁戟。
他微微偏头,余光扫向侧后方——海棠朵朵,此时的海棠朵朵面对着这个局面似乎是没有打算轻易插手的意思,反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此时的场面,
“高手,这一次不帮忙了?”
“帮不了,这场面,我上去也是送死啊,唉,太危险了”
此时的海棠朵朵没有同意,甚至还反过来调侃了几句,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显,这个手,她是不能够动的,
上杉虎已失去耐心。他戟尖一挑,指向范闲:“拿下!若敢反抗,生死勿论!”
四十八骑同时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的号角,只有铁甲摩擦的铿锵声与马蹄踏地的闷响。这些北齐精锐以五人一组,九组呈雁形阵列推进,最后一组三人则护住上杉虎左右。
他们的推进速度并不快,但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范闲深吸一口气,强压伤势,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软剑如毒蛇出洞般弹射而出——这是费介早年赠他的“绕指柔”,平时缠在腰间作腰带,出鞘时锋利无匹。
第一组骑兵已至身前五步。
五杆长矛同时刺出,封死了范闲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这些骑兵配合默契,矛尖所指皆是人体要害,更可怕的是他们出矛的时机完全同步,让人难以逐个击破。
范闲没有退。
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软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叮叮叮叮叮——”五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剑尖精准地点在每一杆长矛的矛头上。借着力道,范闲身形如鬼魅般旋转,竟从五杆长矛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但骑兵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第二组五人没有用矛,而是同时掷出了手中的套马索。五条浸过桐油的绳索在空中展开,如一张大网罩向范闲。与此同时,第一组骑兵调转马头,长矛再次刺来——前后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