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就连宫中的洪四庠,那个表面上的隐藏大宗师,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可现在,棋盘外突然多出了一枚棋子。
一枚他从未预料到的棋子。
“查。”庆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更加可怕,“天亮之前,朕要知道此人的一切。”
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微微躬身,随即如烟雾般消散。
庆帝依旧站在楼顶,任夜风吹拂。他的手指再次开始敲打栏杆,节奏急促而紊乱——这是这位帝王极少会显露的情绪波动。
“变数……”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
皇宫大内,洪四庠的居所。
这位老太监原本正在闭目调息,此刻却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重击般向后倒去。他勉强撑住身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宗师……真正的宗师……”洪四庠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嫉妒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他靠着庆帝赐予的秘法和皇宫资源的堆积,勉强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甚至能模拟出几分大宗师的气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个伪境与真正的大宗师之间,隔着怎样不可逾越的鸿沟。
而此刻城东那股气息,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大宗师威压!
“陛下……”洪四庠望向养心殿方向,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京都守备师府邸。
叶重正在书房中审阅防务图册,突然手中的笔“啪”一声断成两截。这位九品上的强者猛地起身,连碰翻了茶杯都浑然不觉。
他推开窗户,望向城东,脸上血色尽褪。
“九品巅峰……不,不止……”叶重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是……破境了?”
作为叶流云的族人,叶重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宗师的气息是什么样子。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真气与天地共鸣的征兆。
而此刻京都之中,有人做到了。
“来人!”叶重喝道,“传令,守备师全体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他要稳住军方。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皇宫角楼,禁军统领燕小乙正持弓而立。
这位九品箭手原本在夜观天象,练习“心眼锁定”之术。可就在某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感知中突然出现了一轮“太阳”——那光芒如此刺眼,如此磅礴,几乎要灼伤他的精神。
燕小乙闷哼一声,强行切断感知,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好强……”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弓,指节发白,“这到底是敌是友?”
作为庆帝最信任的武将之一,燕小乙太清楚一位新晋大宗师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天下格局将因此改变,庆国二十年的平衡将被打破。
他搭箭,拉弓,箭头遥指城东方向。但半晌之后,还是缓缓放下了弓。
九品与大宗师,终究是天壤之别。
范府,书房。
范闲正就着烛光阅读一封书信,那是他不久前从太平别院暗格中取出的、母亲叶轻眉留下的亲笔信。信中的内容让他心潮澎湃——关于神庙,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五竹安静地站在角落,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
突然,五竹抬起了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范闲立刻警觉——能让五竹叔有反应的,绝非凡事。
“有人成为大宗师了。”五竹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
范闲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
“什么?!”他猛地站起,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响声,“大宗师?在京都?!”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太震撼。范闲虽然修行时日尚短,但也清楚大宗师意味着什么——那是武道巅峰,是足以一人敌一国的存在。整个天下明面上的大宗师不过三人:庆国叶流云,北齐苦荷,东夷城四顾剑。
现在,第四位出现了。
而且是在庆国京都,在他眼皮底下!
“能感知到是谁吗?”范闲急切地问。
五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气息陌生,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九品巅峰。”
“不是叶流云?不是洪四庠?”
“不是。”五竹肯定地说,“是全新的气息。而且……很特别。”
“特别?”范闲皱眉。
“他的真气波动,与神庙的某些能量频率有相似之处。”五竹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
范闲的心沉了下去。
与神庙有关?母亲的信中曾提到,神庙一直在监控天下武道发展,尤其警惕大宗师的出现。因为大宗师的力量,已经接近这个世界允许的“上限”。
而现在,一位可能与神庙有关的大宗师在京都诞生了。
“这是巧合……还是算计?”范闲喃喃自语,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城东方向。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但范闲能感觉到,今夜之后,京都的天要变了。
五竹走到他身边,突然说:“你需要加快进度了。”
“什么进度?”
“变强。”五竹转过头,尽管蒙着黑布,但范闲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大宗师的出现会打破平衡。乱世将至,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范闲握紧了拳头。
是啊,母亲的信中揭示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神庙、庆帝、各方势力……所有人都在这棋盘上博弈。而如今,棋盘上又多了一位下棋的人。
“五竹叔。”范闲突然问,“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会出手吗?”
五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范闲以为他不会回答。
“会。”最终,五竹说,“但我的出手有限制。有些敌人,需要你自己面对。”
范闲苦笑。是啊,母亲给五竹设定的程序中,一定有某种限制。否则以五竹的实力,甚至可以无视大部分人甚至包括大宗师。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子时三刻。
城东那股磅礴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如同潮水退去。但范闲知道,退去的只是表象。那位新晋大宗师的存在本身,已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必将激起千层浪。
今夜,京都无数人无眠。
皇宫中的庆帝在谋划,洪四庠在调查,叶重在调兵,燕小乙在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