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过誉。”狄仁杰肃然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高要摆摆手:“客套话不必多说。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朕有几句话要交代,这些话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旨意中,但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第一,人命大于天。”高要神色严肃,“若遇危险,保人弃货,保人弃情报,保人弃据点。金银可以再赚,情报可以再收集,据点可以再建立,但精心培养的人才折损了,十年都补不回来。这是铁律,无论情况多么紧急,都不能违反。”
狄仁杰郑重点头:“臣谨记。”
“第二,底线不能破。”高要继续道,“我们是去收集武学、了解异世、寻找合作可能的,不是去烧杀抢掠的。绝不可主动害人性命,绝不可破坏民生,绝不可挑起战争。即便对方先动手,报复也要有度,以自卫和威慑为主。”
“第三,灵活应变。”高要的语气缓和了些,“朕和内阁制定的计划再周详,也只是纸面文章。真正到了年下世界,情况千变万化,你要有临机决断之权。不必事事请示,只要不违反前两条原则,你可以做主。”
狄仁杰心中感动,这是莫大的信任:“陛下”
“听朕说完。”高要打断他,“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记住我们最终的目标。不是征服,不是掠夺,而是获取武学知识,让华夏百姓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任何时候都不要迷失这个根本目标。只有让华夏军队真正强大起来,才能够正式出现在年下世界”
两人沉默品茶片刻,高要忽然问道:“狄卿,你说实话,你觉得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狄仁杰沉吟良久:“若只论站稳脚跟、建立据点、收集初步情报,有七成把握。但若要深入各国核心,接触高层,获取珍贵武学典籍恐怕不到三成。”
“三成”高要喃喃道,“足够了。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开始时又有几成把握?汉武帝北伐匈奴,开始时又有几成把握?成大事者,不谋于众。有三成把握,就值得一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方天空:“狄卿,你可知朕为何如此执着于年下世界的武学?”
“臣不知。”
“因为朕见过太多生老病死。”高要的声音有些缥缈,
“寻常百姓,辛劳一生,六十而衰,七十而死。将士征战,马革裹尸,埋骨他乡。官员操劳,未老先衰,壮志未酬身先死。若能得到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法门,让百姓多活十年、二十年,让将士多一分保命的本钱,让官员多一日为国效力的时间这比开疆拓土更重要。”
狄仁杰肃然起敬:“陛下仁心,臣等必竭尽全力。”
高要转身,从案上取过一个锦盒:“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如朕亲临”,背面刻着“便宜行事”。
“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可用此令牌调动传送通道附近应急部队。”
高要沉声道,“五千黑甲骑,外加五千的虎贲兵,朕希望你该用就用,别舍不得,也别弄错了秩序,只要能够得到我们想要的,不出五年,我们就能够拥有和年下世界一战的实力”
狄仁杰双手接过令牌,感觉重若千钧:“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三日后,咸阳西郊,三百青衣社成员化整为零,分批出发。他们伪装成商队、旅人、游方郎中,沿着不同路线前往昆仑山两界通道。每个人都知道此行的危险,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狄仁杰最后望了一眼咸阳城,转身融入商队之中。车轮滚滚,马蹄声声,一场跨越世界的无声征伐,就此拉开序幕。
庆国国都,深夜。
城东一座看似寻常的别院中,卧房内烛火早已熄灭,却有一层朦胧的微光自门窗缝隙透出,如同月华凝练。若是有人能穿透墙壁,便会看见惊人一幕——
一道身影盘坐于地,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的真气已然凝成实质,化作淡金色的流芒在房中流转。每一次呼吸,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之震荡,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茶盏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最可怕的是那股气势。
它起初只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便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真气激荡间,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那并非真实声响,而是真气震荡空气产生的共鸣。这股力量不断攀升,仿佛正在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要破开这方天地。
突然,盘坐之人双眼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瞳孔深处有星河倒悬,右眼却如深潭古井,仿佛同时容纳了宇宙的生灭与永恒的寂静。而就在这睁眼的刹那,积蓄到极点的真气轰然爆发!
没有巨响,没有破坏。
但整个京都所有达到八品以上的武者,都在同一时刻感到心头一悸。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是蝼蚁面对山岳时本能的恐惧。
皇宫深处,养心殿。
庆帝正躺在榻上假寐,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这位统治庆国二十余载的帝王,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未曾舒展,仿佛天下万般烦忧都压在眉宇之间。
突然,他敲打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下一瞬,庆帝猛然睁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中爆射出令人心悸的精光。他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赤着脚便冲出了养心殿,几个起落间已登上皇宫最高的观星楼。
夜风吹动他单薄的寝衣,这位帝王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城东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楼阁,直视那真气的源头。
“什么人……到底是谁?”庆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居然成就了大宗师……这怎么可能!”
他的眼中杀意翻腾,如同实质的寒冰。
二十年布局,二十年算计。从叶轻眉身死那日起,他便开始编织一张覆盖天下的大网。
叶流云的散漫,苦荷的执念,四顾剑的痴狂——这三位大宗师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