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老臣死罪!请皇上依老王爷之意,革了老臣之职,让姚家全族流放三千里”
说着,姚太傅就以头磕地,动静还很大。
额头上都出了血珠子,一副以死明志的意思。
“行了!”皇帝打断了姚太傅的话,眼看着这位也要哭上一场。
皇帝叫他们来,本来是解决问题的,这二老一人哭一场,那便是什么都没解决。
“太傅莫要动气,王叔也别说气话。沐元嘉既已入宣府,便依江爱卿所言,日后之事便是宗亲府所管。
至于云琅,那丫头跟她兄长亲厚,送上一程全的是兄妹情谊。
想当初,朕的两位兄长入宣府时,朝中无人敢送。
朕独自站在城门上看着两位兄长远去,无比唏嘘。
这一晃,二十年了。
朕亦未曾见过两位兄长。
有时候,梦里梦见小时候,与两位兄长一起读书玩耍,心中”
说到这里,皇帝还抹了一把眼泪。
三人见皇帝这般,赶紧相劝皇帝保重龙体,又称皇帝手足情深。
江伯阳在旁边静静想着,果然,这朝堂就是一个最大的戏台子。
朝臣们要会演,这帝王也得会演。
皇帝哭了一场,这件事也就算是打了住。
大家都是明白人,朝堂上的博弈,大多数时候本就不能一拳把人给打死。
不过是反复来回,总有人最后败下阵来。
姚太傅明白,端王走的路更多,自然也明白。
只有江伯阳觉得,或许朝堂之上,本也没有什么对与错,正与邪,只有
只有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皇帝有皇帝的难处,大臣有大臣的私心,他们当面拆台,背后下刀子,但改日再相逢时,又能笑呵呵打个招呼,就像之前从未有过半点不睦。
走在前面的端王与姚太傅,可不像刚在皇帝那里互撕过的人。
这会儿并肩而行,还聊上了。
“太傅,我家王妃让我给你带句话。”
端王双手拢在衣袖里,走得很是悠闲。
“老王妃有何教诲?”
姚太傅背着手,挺胸抬头,走得那叫一个坦然。
“我家王妃说,太傅的字好,但让一个六品通判收藏了那么多太傅的墨宝,实属浪费。于是,我家王妃替他收着了。”
姚太傅的脚步停下,端王还往前走呢,见身边的人不动了,这才停下回头。
“不就是几幅字嘛,瞧你小气的。”
端王回头,见姚太傅脸色有些惨淡,故作担心。
“太傅,这是生病了?看看,这脸色多差,额头还冒血珠子呢,一定回头让太医去瞧瞧。
年纪大了,还是要保重身子。京城的冬天快来了,太傅记得早晚添衣!”
端王还拍了拍人家的肩膀,然后继续把双手拢回衣袖,溜达着出了宫。
姚太傅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所以,那个蠢货一直留着他的信件,而那些信件如今还落在了端王妃手里。
想到这个,姚太傅的背脊都湿透了。
哪怕姓方的已经死了,就算老太婆拿出那些信来,他也可以说是别人仿他的笔迹,是污蔑,是陷害。
毕竟,死人不能开口,死无对症。
但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完全不知晓,而那个老太婆却在背后默默看着他,这才是让他觉得最惊心的。
端王回了王府与王妃说了一下今日之事。
而后,又无比感慨,“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得活在算计和谋划里,生在皇家呀,真他娘的没意思。”
端王妃静静喝着茶,没有接话。
“爱妃,宣府那边,老三回京了,要让老大接手吗?”端王凑过去问道。
“老大没有那个脑子,管不了宣府。里边那帮人,哪一个不是既聪明,胆子又肥,心还狠的。
老大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只能让老三辛苦些。
王爷夜里也清静些,新纳的小妾固然貌美可人,但日日春宵,我怕王爷命不长了。”
端王老脸一红。
说是纳的小妾,也不过是收了个府里的丫头在房里。
没给名分,也没入族谱,只是赏了些东西。
而老王妃这个年纪,早已不在意端王身边还添不添女人。
毕竟夫妻一场,她还是希望老王爷别死在女人上面。
端王嘴里答应着,但听不听得进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这些日子,朝阳都住在端王府里。
冯参去了定州之后,朝阳独自在山庄,亦是无趣,索性就回了王府。
朝阳有一儿一女。
儿女都已婚嫁,并且都不在京城。
朝阳回王府陪着老王妃,日子也好打发。
只是,她与冯参自成亲后就未曾分开那么久,确实也很想念。
“母亲!”
朝阳缓步进屋,端王妃本来冷着的脸,在看到她之后,立马有了笑颜。
“今日又准备了什么美食?我这些日子好像都吃胖了。”
自打朝阳回了王府,老王妃的饮食都是她这个郡主亲自动手,不假他人。
也不怪老王妃喜欢这个小女儿。
“今日都是素食,我想着母亲昨日的菜都没怎么动筷子,怕是觉得腻了。所以,准备了些清淡的,一会儿母亲尝尝。”
朝阳走到了老王妃身边。
老王妃抬头看着爱女,满眼都是欢喜。
她拉着朝阳的手,“辛苦我家朝阳了。等过几日,你三哥回京了,你也给他补一补,这些年,你三哥瘦了不少。”
“这是自然。母亲,三哥让人参了,没事吧?”
朝阳也听到了消息。
“有母亲在,谁也动不了他。”
老王妃拍拍她的手。
只是这话说完之后,老王妃的神色僵了一下。
她的脑子里闪过云琅曾经说过的话。
她老了,还能活几年,她能护儿孙一辈子吗?
今日要挟了姚太傅,姚家应该会消停一段日子。
但她若是死了呢?
她手里的东西,是不是就成了一把双刃剑。
“母亲,怎么了?”
朝阳见她神色突然就不好了。
“没有,想到点事。前几日收到战儿的信,你父王寿辰,他回不来了。这一晃,战儿去定州也有些日子了。”
“母亲这是想表弟了。如今表弟出息了,母亲应该高兴。对了,母亲,表弟的亲事,你最终选了哪家?”
一提及这个,端王妃的心事又起。
老王爷快寿辰了,但贺战也快二十五了,是个坎啊!
“战儿的意思是,等过了二十五岁生辰再说。我也想再等等,也不差这两天。
之前看过生辰八字的那几家,其实都不错。让我选的话,我肯定是属意明家。
世代书香,家风也好,明慧那丫头长得也好。不过,既然是他娶妻,当然还是希望是他自己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