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云琅等在王府外面的马车里,远远看着沐元嘉从里边出来。
身边的女人形容憔悴,身后跟着的妇人抱着孩子,那应该就是沐元嘉的儿子。
云琅想起了前世看到沐元嘉被押回京城受审时的样子。
披头散发,遮了半张脸。
露出的一只眼睛也颇为无神,就好像人的魂儿已经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现在的沐元嘉没有前世那般惨,但日子还长,要是一辈子都关在宣府里,恐怕更是度日如年。
看着沐元嘉上了车,云琅才放下帘子来。
“公主,我们现在回定州吗?”
莲秀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送大哥一程吧。让陈平走慢一点,别跟太近,也别让大哥知道。”
云琅揉着额角,她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这件事会让沐元嘉被关进宣府。
曾祥参奏的越州郡王和三州总兵勾结,并无实证。
她原是想着,这个时候她那皇帝老子看了一个县令递上来的折子,首先想到的该是谁最希望看到越州郡王和三州总兵有事。
那么,这份参奏,在她父皇那里,自然就是阴谋论。
只会当成是姚家对沐元嘉的不依不饶,还带上了蒋安澜。
现实却是皇帝老子一句话就把沐元嘉给送进了宣府。
所以,她也知道,这样跑来越州并不明智,不管是沐文昊还是越州的金羽卫,都有可能把她来越州的事报到皇帝那里。
后续的麻烦可能还会更多。
但她又实在无法不来看沐元嘉一眼。
宣府那个地方,只听说有人进去,但从未听说有人活着出来的。
马车出了城,云琅便不远不近跟着。
“世子爷,公主还跟着。”
骑马的护卫跟在马车边低声说话。
“这个时候,难得她还有情有义,就让她跟着吧。
这皇族里的人啊,谁要入宣府,别说是有人相送了,大概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受牵连。
让她送一程,当是成全了。”
出城十里,云琅便让陈平停下车来。
不能再送了,更何况,就算送再远,终究是有一别。
她下了车,朝前方车队远去的方向,看了许久,许久。
沐元嘉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姚太傅是知情人。
皇帝让秦川等在沐文昊回京的路上传旨,沐文昊接旨之后便直接去了越州。
但这件事,一开始就逃不过端王妃的眼睛。
小儿子没有按时回京,只让人传了话回来,说是皇上另有旨意,要办完了差,才能回京。
她只问了沐文昊去的方向,也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三州总兵还要留着打仗的,当然只能把最无用,也最容易被人翻旧账的长子送去宣府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端王妃心里自然唏嘘。
哪怕这些年管理皇室宗亲事务,见多了无情之人之事,但她从心里还是觉得,沐元嘉确实倒霉,一直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两日后早朝,再次有人当朝参了越州郡王与三州总兵勾结,其理由是,沐元嘉被宣府的人带走时,四公主云琅就在越州,并且坐着马车送了越州郡王出城。
那人不只参了他们兄妹二人,连带着亲自前去带人的沐文昊也一并被参。
说沐文昊纵容四公主与犯人串通,有包庇之嫌。
人还未回京的端王府世子,就已经成了别人的靶子。
有人参沐文昊,自然就有人帮着说话。
最终的结果就是吵成了菜市场。
皇帝自然知道云琅去了越州,毕竟越州的金羽卫可没得云琅什么好处,不会知情不报,也不敢不报。
让皇长子去了宣府,这其实已经是皇帝给那些参奏的折子一个说法。
要的就是姚家差不多得了,不要得寸进尺。
显然,姚家可不是那样想的。
退朝之后,皇帝传了端王、姚太傅、新任都察院正四品左佥都御史江伯阳到御书房。
端王见了皇帝就哭诉,一把年纪哭起来跟个孩子一样,姚太傅在旁边冷眼瞧着,心想:老东西,你可太能演了。演了一辈子,黄土都要埋眉毛了,还越发来劲了。
皇帝自然好一阵劝尉,端王这才收了老泪。
“江爱卿怎么看这件事?”
江伯阳回京已有一段日子,听了一些,看了一些,之前朝堂上的嘴仗,他也看得很明白。
此刻被皇帝叫来,他知道无论怎么回答,都会得罪其中一方。
若是一个不慎,还可能是得罪两方。
“回皇上,越州郡王既已受命入宣府,后续之事皆由宗亲府管理。臣,没有资格言宗亲府之事。”
姚太傅没怎么把江伯阳看在眼里。
一个无根无基的地方小官,就算调入都察院又如何,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宗亲府之事,外臣确实不该多言。不过,这越州郡王与四公主、三州总兵勾结,江大人既是都察院的,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江伯阳转头看向姚太傅,不卑不亢。
“太傅大人可有他们勾结实证?有查到三州总兵所养之私兵、账目?可有三州总兵与越州郡王勾结的书信往来?若是皆无,何以说他们勾结?”
姚太傅轻哼,“江大人,你可知道,最初参三州总兵与越州郡王勾结的是谁吗?
是越州下面的一个县令,这县令还是三州总兵的姐夫。
总不能,亲姐夫,还有意栽赃陷害自己的小舅子吧?
我知道,江大人在定州的时候,与四公主和三州总兵有些交情。但若因为这些交情就包庇他们,亦是同罪。”
姚太傅都没有正眼看江伯阳,口气里尽是不屑,一个小小的四品,也敢跟他呛声。
江伯阳仍旧是不急不缓的模样。
“太傅大人说的曾县令,下官倒是有些耳熟。听说,三州总兵与四公主成婚之后,这曾县令让自己夫人回娘家要过官。
最后是公主出面,把人训斥了一顿。听说,还让人教训了这位曾县令。
至于太傅大人所说的下官与四公主及三州总兵的交情,是指查处定州与海寇勾结的官员吗?
若是,那下官想请问太傅大人,可是觉得这些被查处的官员冤枉?”
端王本来在旁边看戏,像是无关自己的事。
但江伯阳这话落下时,他又懵懂着问了一句,“姚太傅,该不会海寇勾结的京中官员,是你吧?”
“老王爷,你这是血口喷人!”姚太傅勃然大怒。
端王才不管他吼不吼,自顾自的说着,“难怪要在四公主出嫁路上动手。一箭三雕啊!
四公主、越州郡王、三州总兵,那是一个没跑。就算他们不死,总能给其中一两个扣上其他的罪名。
还得说,是你们读书人心眼多”
“皇上,”姚太傅赶紧跪了下来。
“老王爷这般污蔑老臣,老臣痛心疾首。若是皇上不相信老臣,老臣即刻辞去太傅之职,回乡养老。”
姚太傅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与被污蔑的模样,但端王可不管他演哪一出。
嘴里的话跟倒豆子似的,“你被人扣了罪名,就要辞官养老,别人被扣了罪名,就只能一辈子关进宣府。
我沐家的皇子皇孙,原是不如一个外戚。”
端王的话有点阴阳怪气,不只针对姚太傅,也是说给皇帝听的。
其实,在如今的朝堂上,没人把姚家和付家当成是外戚。
两位国丈都是辅佐皇帝登上帝位的,而且都有实打实的力量。
但此刻被端王强调外戚,姚太傅就跟被人泼了一身屎一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