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看着眼前恭敬的徐克,她知道这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胆子大的人。
“徐大人,若驸马真与越州郡王勾结,私养军队,你当如何?”
“臣自认为不曾失职,在定州也是兢兢业业,臣所获得的消息皆可证明,驸马一心为国,断无不臣之事。
容臣说句不中听的话,驸马那点俸禄,也养不起军队。”
云琅被徐克这话给逗笑了,回头看向蒋安澜,“驸马,徐大人是瞧不上你领的那两份俸银。也是,加起来才一千多两银子,确实养不起军队。”
徐克听到这话,赶紧跪了下来,“臣该死,臣不是那个意思。”
“起来吧,知道你心意。既然是上面让你核查,那就查吧。”
徐克站起身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还有事?”云琅挑眉。
“公主,臣还得了点消息。”
“说吧!”
“越州郡王已被圈禁。不日,端王府世子便要到越州,郡王可能会去宣府。”
徐克说这话的时候,小心地打量着云琅的反应。
未经查实,未曾调查,就要把沐元嘉关到宣府去?
云琅没想到他的父皇如此狠心。
沐元嘉现在还有什么?
整个朝堂都知道,沐元嘉已然没有机会,为什么还要把他关进宣府。
云琅的脸色有些难看,徐克便躬身在旁,不敢多说一句。
“消息可靠?”好半晌,云琅才问。
“在越州的金羽卫百户是我的一位生死兄弟,我们常有书信往来。
他也是才接到端王府世子将到越州的消息。当然,这也是臣的一点猜测,可能可能不是。”
“知道了,下去吧!”
云琅朝徐克摆摆手。
徐克走后,云琅坐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
“宣府?是专门关押犯错的皇室宗亲的那个宣府吗?”
蒋安澜只听说过,毕竟在娶公主之前,他连个皇室宗亲都没有见过。
“嗯。这件事,我得去找姑父商量。既然是三叔要到越州,不管大哥会不会去宣府,应该都有得通融。”
云琅让人去请冯参,她与蒋安澜则先回了公主府。
一盏茶的功夫,冯参也到了公主府。
“又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唤我过来?”
冯参瞧着云琅的脸色不是太好,又见二人手上都缠着纱布,心头狐疑这二人是怎么弄伤手的。
“姑父先坐!”蒋安澜起身相迎。
待冯参坐下,蒋安澜又让陈平关了门,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云琅这才开口。
“姑父可知道,三叔要去越州。”
冯参一愣,“你的意思是,皇上要把越州郡王关进宣府?”
云琅点点头。
“曾祥的折子到了父皇那里,已经有些日子了。朝堂那边就算有什么动静,消息传到我们这里,也需要时间。
更何况,最近三州的事太多,父皇不动蒋安澜,自然也是为了三州的稳定。
但他现在要让大哥入宣府,到底还是信不过蒋安澜。”
说这话的时候,云琅看向蒋安澜,一脸的抱歉。
蒋安澜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没关系的。
“今日找姑父过来,是想请姑父走一趟越州,不管大哥会不会入宣府,都希望三叔能关照一二。”
冯参听完之后并没有着急表态。
云琅见他不应声,又道:“姑父若是有为难,直说无妨。”
冯参这才看向她,“公主,你当真无意扶郡王上位?”
这话,冯参上一回就问过了,云琅其实也给了答案。
显然,冯参并不那么信她。
“不瞒姑父,曾经想过。但他可能真的不合适。我现在只想保住他的命。”
“若只是为了保他的命,入了宣府也算是安全了。”
“姑父,宣府也会死人的。来一场瘟疫,死几个本来就没人在意的皇室宗亲,那就太说得过去了。
更何况,入了宣府的人,此生再无出来的可能,他这一生也没什么指望了。
他并没有错,为什么要承受那些?就因为他没权势,没力量,所以就非得被人踩在脚下吗?”
云琅越说越激动,冯参和蒋安澜都瞧出来她的情绪不对。
“公主,别着急。”蒋安澜拍了拍她的手。
云琅低下头来,让沐元嘉无端受累,是她之过。
她恨自己力量不够,她更恨自己还是低估了那帮人。
她更恨,恨自己那个皇帝老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但在皇家,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就是个笑话。
“我会去一趟越州,只是三哥的性子跟岳母极像,未必能听我说什么。但有一点,若郡王真要去宣府,我定求三哥关照一二。”
云琅起身,朝冯参躬身行了大礼。
“公主,你这是”
“谢过姑父!”
冯参只当他们是兄弟情深。
上次在京城那件事,也是云琅一力承担了所有。
这丫头是有担当,也重情重义,冯参都看在眼里。
“我回头写封信,请姑父一并带给三叔。”
等送走了冯参,云琅转头拉住蒋安澜的手,“驸马,你得赶紧回黄州。
樊昌怕是已到黄州,再加上京城有变,你这边断不能再出任何事,也绝不能给樊昌任何诬陷你的机会。”
蒋安澜原是想多待两日的,但今天得了这些消息后,他也知道得尽快赶回黄州去。
“我晚一点就走。不过,先得回一趟母亲那边看看。不日若消息传到母亲耳朵里,难免让她伤怀。”
云琅自是懂他的心情,又让人准备了些礼物让他带着,一并送去了蒋府。
只是,蒋安澜这一次去,并未见到蒋夫人。
云琅在蒋府办的事,蒋夫人可从未放下。
虽然她恨女儿被人当枪使,但更恨公主太狠,半分情面都没给她留。
她不是没想过把事情通知自己儿子,但府外一直有公主府的持卫,就连府里的人在那件事之后,都审核了一番,还打发了两个人出去。
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所以,即使是儿子就在门外,她也不想见。
“母亲,涉及皇族之事,远不是普通的后宅妇人之事。公主与三公主不睦,满朝皆知。我不说姐姐对错,这件事远比你们能想到的更严重。”
蒋安澜隔着门,声音却能清晰传到屋里。
蒋夫人没回应,蒋安澜亦知道,多说无益。
他叹了口气。
“母亲,且保重身体。我此一去,恐怕得有些日子才能回来,母亲不必挂念。”
说完,蒋安澜站了一会儿。
转身要走时,见兰儿站在院子里,父女俩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相互看着。
他曾答应兰儿的母亲,永远不向任何人提及兰儿的身世。
到底是食言了。
但他一直把兰儿当自己亲生的,这一点,从不曾改变。
“父亲放心,兰儿会照顾好阿奶的。”
小姑娘过来安慰他。
蒋安澜伸手摸了摸兰儿的头,“长大了,更懂事了,我不在,家里的事你多上点心。如果有难处,便去找公主,知道吗?”
兰儿点点头。
“父亲军务繁忙,也要保重身体。不必操心府中之事,兰儿和阿奶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