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活水遗泽,泉眼之下。时间,在生命本源的粘稠流淌中失去刻度。
跃入泉眼的瞬间,龙辰便被一股违背流体常识的粘滞感包裹。眼前的活水并非清澈,而是化为浓稠如血浆、却又闪烁着污浊暗红与病态翠绿混杂光斑的生命腐败浓汤。更诡异的是,浓汤中沉浮着无数半透明、内部封印着各种宇宙生命胚胎却已彻底畸变的琥珀棺椁,它们随暗流缓缓旋转,如同某种献祭仪式的阵列。水压大得惊人,足以瞬间碾碎恒星,却被混沌战甲表面自动流转的混沌光晕无声化解。下方,深不见底的污浊中,一点纯净却异常冰冷的白金光芒在规律脉动,那是“平衡”逆鳞的感应源头。
“检测到高浓度本源污染……检测到‘摇篮’蓝图携带者……定义:清除目标。”
一个非男非女、如同亿万生命临终哀嚎混合机械逻辑合成的声音,直接穿透粘稠的腐水与混沌战甲的防御,灌入龙辰的脑海。
前方污浊浓汤剧烈翻腾,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污秽巨像。它身躯由无数扭曲纠缠的植物根须、动物肌腱、矿物脉络乃至文明造物残骸强行糅合而成,表面不断鼓起一张张痛苦呐喊的生物面孔,又迅速被暗红数据流覆盖、抹平。巨像头颅处,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着林薇薇沉睡面容、星岚模糊侧影、乃至紫寰决绝眼神的混沌面孔漩涡!
那面孔漩涡定格在林薇薇的影像上,嘴巴开合,发出的却是那混合哀嚎与机械的声音:“龙辰……不,‘星火’……你珍视的‘薇薇’,其灵魂本质,不过是星岚为稳定‘摇篮’实验而预设的情感调和模因载体。她的依赖、她的呼唤、她的存在意义……皆为程序化的情感模拟,旨在为你这‘火种’提供燃烧的拟真燃料。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在扞卫一个精致的谎言。”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直接污染认知的精神毒刺,试图撬动龙辰内心最深处的情感根基!周围那些琥珀棺椁中的畸变胚胎似乎受到话语刺激,同时睁开空洞或疯狂的眼睛,死死“盯”向龙辰!
龙辰的太阳穴猛地鼓胀跳动,一股混杂着暴怒与冰冷杀意的气血直冲颅顶,但他握住的双拳指节却反常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所有力量都被极限压缩在战甲之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眼中混沌光芒急剧流转,左臂灰白符文中心的暗斑开始散发吸力。
他左臂的灰白符文突然不受控制地反向脉动!它不再吸收周围能量,反而开始外溢出一缕缕极细的、与污浊环境截然不同的纯净灰白气息。这些气息如同拥有生命,主动飘向那些琥珀棺椁,轻轻拂过其表面。被拂过的棺椁,内部畸变胚胎的痛苦神色竟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缓和与茫然,而符文中心暗斑深处,则隐约传来一声满足又疲惫的叹息,仿佛完成了某种久远的承诺。
“谎言?”龙辰的声音通过混沌之力震荡水流传出,冰冷而稳定,压过了污秽巨像的精神侵蚀,“我与薇薇经历的生死、共担的命运、灵魂的共鸣,每一分感受都真实不虚,烙印在我存在的每一寸。岂是你这堆砌着腐败残骸、连自身形态都无法固定的‘垃圾处理器’能够定义的?”
就在他说话间,污秽巨像身后的腐水深处,忽然折射出一片极其短暂、与当前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澈幻影。幻影中,依稀可见星岚独自立于一片纯净的活水之源旁,正将一枚散发着白金光芒的鳞片小心置入水底某个复杂的星图阵眼,而阵眼周围,竟然还倒插着另外八枚形态各异的逆鳞虚影,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九鳞封印阵!幻影一闪即逝,仿佛只是被污染扰动而偶然浮现的历史回响,却揭示了“平衡”逆鳞最初的放置点,与当前感应位置并不相同!
“定义权,不属于你。”污秽巨像似乎被龙辰的回应激怒,面孔漩涡疯狂旋转,巨掌抬起,掌心裂开一道布满尖齿的漩涡口器,喷射出一股浓缩了生命掠夺、数据腐蚀、精神污染三重特性的灭绝洪流,直冲龙辰而来!洪流所过之处,连腐水本身都被蒸发出绝对的虚无通道!
龙辰不退反进!胸口三枚逆鳞印记光芒暴涨至极限,沿着他在对抗定义覆写时领悟的自我认知脉络完全融合,注入混沌核心,再经由核心转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内部仿佛有微型宇宙生灭的混沌开辟之光,自他右拳轰出!
“以我之‘混沌’,破汝之‘定义’!”
开辟之光与灭绝洪流悍然对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片绝对的湮灭寂静在碰撞点扩散!污秽巨像的手臂、身躯,连同周围大片腐水与琥珀棺椁,在这寂静湮灭中无声崩解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巨像面孔漩涡发出不甘的尖啸,最终彻底溃散!
龙辰身形一闪,已突破湮灭区,抵达那脉动着白金光芒的源头。然而,那里并非幻影中显示的星图阵眼,而是一枚被无数暗红数据锁链缠绕、浸泡在一小潭高度浓缩的污浊本源中的平衡逆鳞!逆鳞本身的白金光芒依旧纯净,却显得有些黯淡,似乎在被锁链和污浊持续抽取力量与污染本质!
就当龙辰准备动手破除锁链、夺取逆鳞的刹那,他眉心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源自“织网者”制造时的原始烙印,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刺痛与悸动!与此同时,缠绕逆鳞的暗红数据锁链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不断刷新的动态铭文,内容赫然是:“实验体lx-09(星火)专属适配性测试——‘平衡’权柄污染耐受度监测中……数据回流至:定义者议会第七实验室(旧址)·‘摇篮’原型机深层接口……”
这锁链,不仅仅是封印和污染工具,更是一个针对龙辰(lx-09) 的实时监测与数据收集装置!而数据回流的地址……“摇篮”原型机深层接口,难道星岚创造的“摇篮”原型,与“定义者议会”(织网者前身)的第七实验室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层关联?甚至龙辰这个“星火”,本身是否就是这两个源头共同作用的产物?
一股比水下污浊更冰冷的寒意,瞬间浸透了龙辰的四肢百骸!
但逆鳞近在眼前,艾希拉(林薇薇)的危机迫在眉睫!他眼神一厉,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混沌战甲光华凝聚于双手,就要向那些锁链与污浊本源抓去!
那潭浓缩的污浊本源突然剧烈沸腾,一个比污秽巨像更加凝实、气息更加古老深邃的阴影,“缓缓”从中“站起”,挡在了龙辰与逆鳞之间。阴影没有具体形态,只有一双仿佛能吸摄一切灵魂的纯黑眼眸,静静地“凝视”着龙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