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时空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刮刀,疯狂撕扯着龙辰周身的混沌战甲。战甲表面流淌的全色混沌光顽强抵抗,将袭来的混乱时空能量或吞噬、或偏转、或同化,发出连绵不绝的细密爆鸣。龙辰紧闭双目,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三枚逆鳞印记的力量稳固自身存在,仅凭一丝本能感应,在无序的洪流中朝着石桓长老预先标记的“源初活水遗泽”坐标艰难前行。
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壁画残影——九片逆鳞拱卫的混沌海门户——与石桓长老听闻“星火”称谓时那抹矛盾的恐惧,如同两颗沉入深水的石子,在他意识深处持续搅动起不安的涟漪。它们与星岚指引的“源海之门”、与自身“摇篮”使命之间,存在着令人心悸的错位感。
不知在乱流中颠簸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一丝迥异于狂暴时空的、温润平和的生命波动。龙辰猛然睁眼,混沌战甲光华一振,强行撕裂最后一道乱流屏障,纵身跃出!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悬浮于破碎时空夹缝中的静谧绿洲。脚下是绵延起伏、宛如翡翠雕琢的生机苔原,无数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半透明菌类与藤蔓植物静静生长。空中飘浮着大小不一的水滴状晶体,内部封印着各种早已灭绝的宇宙奇花异草,缓慢自转,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最引人注目的是绿洲中央,一湾不过数十米见方的泉眼,泉水呈现出无法形容的、仿佛蕴含所有生命原色的“活彩”,正汩汩涌出,滋养着整个绿洲。泉眼旁,矗立着一座由某种温润白玉与翠绿枝干交织而成的简易观测亭。
——源初活水遗泽。
“龙先生!”石桓长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从观测亭中传出。他快步走出,身上那件守墓人长袍沾染了些许时空尘埃,但神色尚算镇定。只是当他的目光与龙辰对上时,眼底那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复杂情绪——尤其是触及龙辰左臂那已然平静、却中心留有一点深邃暗斑的灰白符文时——依然被龙辰敏锐地捕捉到。
“石桓长老。”龙辰落地,战甲光华收敛,化为贴身的无垠灰底色,表面龙纹与刻痕隐去,只留下胸口混沌核心与三枚逆鳞印记微微发亮。他直视石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我脱身时,似乎听到你那边有些异动。另外,关于‘星火’这个称谓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石桓长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先是下意识地避开龙辰的目光,望向那湾活水源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艰难的情绪。沉默数秒后,他缓缓转回视线,眼中那份复杂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决断。
“龙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老朽确实有些事,未曾言明。”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星火’之称,在老朽所属的‘守墓人’古老口传秘典中曾有提及,并非指向某个个体,而是指向一个被诅咒的使命。”
“诅咒?”龙辰眉峰一挑。
“秘典残卷有载:‘星灵皇血染逆鳞,窃火之种孕星火;摇篮未成劫先至,混沌海开万界哭。’”石桓一字一句,背出这段晦涩箴言,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一直以来,守墓人只将其视为荒诞预言。直到方才听到您自称‘星岚的星火’,看到您左臂符文异象,再联想到您追寻的‘摇篮’与逆鳞……”他深吸一口气,“老朽才惊觉,那预言所指,恐怕与您息息相关。”
“星灵皇血染逆鳞”,指向星岚以自身本源融合逆鳞精血创造龙辰;“窃火之种孕星火”,与龙辰“窃火之种”身份及“星火”称谓吻合;“摇篮未成劫先至”,恰似当前“摇篮”蓝图暴露引来“彼岸”追杀;“混沌海开万界哭”……则直指那壁画显示的恐怖门户!
一股寒意顺着龙辰脊椎蔓延。这预言,仿佛早已窥见了他命运的轨迹!
“守墓人究竟从何而来?你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龙辰声音沉了下去,体内力量隐而不发,却让周围空气微微凝固。
石桓长老脸上露出苦涩:“守墓人一脉,源头已不可考。口传使命,乃是‘看守旧纪遗泽,静待新火重燃’。我们世代守护着类似此处‘活水遗泽’的宇宙生命本源节点,同时也监视并记录一切与‘逆鳞’、‘摇篮’、‘混沌海’相关的踪迹与预言。我们并非知情者,更像是……被动的记录者与预警者。”
他指向那湾活水:“此处遗泽,是已知最稳定的生命本源节点之一。星岚大人留言让您来此寻‘平衡’逆鳞,正是因‘平衡’之力需扎根于最稳固的生命根源之中,方能调和‘寂灭’、‘秩序’、‘生长’之冲突,真正奠定‘摇篮’基石。第四片逆鳞,应该就沉在这活水之眼最深处。”
信息量巨大。龙辰迅速消化着。守墓人的秘密、诡异的预言、第四鳞的所在线索正在交织。但石桓的话,仍有所保留。
“那么,长老你之前的恐惧,仅仅是因为预言的应验?”龙辰踏前一步,气势虽未爆发,却带给石桓无形的压力,“还是说这预言中,有什么让你个人都感到绝望的部分,未曾说出?比如‘混沌海’的真正含义?或者,守墓人是否还知道其他‘星火’相关的更具体的信息?”
石桓长老脸色白了白,嘴唇嚅动,挣扎之色溢于言表。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
嗡嗡嗡……
那湾平静的源初活水突然无风自动,中心涌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泉水那“活彩”般的光泽急速暗淡,转而透出一股不祥的污浊暗红!整个绿洲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苔原枯萎,晶体暗淡,飘浮的植物纷纷凋零!
“不好!”石桓长老失声惊呼,“活水本源被污染了!有什么东西提前进来了!正在抽取甚至污染生命本源,干扰逆鳞的平衡!”
龙辰眼神一厉,瞬间将追问暂时压下。混沌战甲光华再起,三枚逆鳞印记灼热发烫,指向沸腾的泉眼深处!他能感觉到,一股与“彼岸”污浊数据流同源、却更加深沉古老、并且夹杂着浓郁生命掠夺气息的恶意,正从活水深处急速上浮!
“看来,‘彼岸’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并不想让我顺利拿到‘平衡’之鳞。”龙辰冷声道,左臂灰白符文中心的暗斑微微跳动,传来一种混合着警惕与……奇异渴望的波动。“石桓长老,稳住外围。我下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毫不犹豫地纵身投入那已变得污浊翻滚的活水泉眼之中!
下方,未知的污染源头,以及与“平衡”逆鳞的争夺战,一触即发!而石桓长老未尽的秘密,与那则可怕预言的全文,依旧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