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叶青儿修仙历450年1月11日,武陵城。
血剑宫的袭击被打退三日后,武陵城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就仿佛三日前那惊天一战从未发生过一般。
城内的废墟已被清理大半,损毁的建筑也开始了初步的修复工作。街市上重新响起了叫卖声,修士们御剑穿行,散修们在茶馆中高谈阔论,议论着那日的惊天大战与“青蛇仙子”的威名。
然而,当视线移至武陵城中心广场的传送阵处时,却能见此地与城中别处的“平静”截然不同。
传送阵周围,此刻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从白发苍苍的炼气期老者,到稚气未脱的孩童;从城中各大小家族的管事、子弟,到无门无派的散修;甚至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住在城外的凡人……乌泱泱的人群,怕是不下数千之众。
而人群的目光焦点,正是传送阵内,那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三百位筑基修士与二十位金丹统领。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绿鳞甲,虽经前日大战,甲胄上难免留有战斗痕迹,有些甚至带着未完全洗净的血污与焦痕,但队列依旧肃然。三百二十人,静立如林,无一人交头接耳,无一人左顾右盼,只有晨风吹过甲片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与呼吸时绵长而统一的气息。
他们正是救世军。
与三日前他们通过传送阵悄然而至、迅疾投入战场时不同,此刻,他们是这座城池的英雄,是无数人目光汇聚的中心。
人群的目光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钦佩,乃至不舍。不少老者眼眶泛红,妇孺眼中含泪,年轻修士们则是满脸的崇拜与向往。他们手中提着各色物事:自家酿的灵酒、新摘的灵果、精心制作的糕点、甚至只是简单的食水……都想塞给这些即将离去的将士。
然而,无论人群如何热情,传送阵内的救世军将士们,却只是肃立不动。对于递到面前的礼物,他们或是微微摇头,或是抱拳致意,却无一人伸手去接。只有那二十位金丹统领,偶尔会以温和但坚定的语气回应:
“多谢诸位好意,军纪严明,不敢受。”
“职责所在,无需言谢。”
“诸位保重,武陵城永固。”
他们的拒绝并非倨傲,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克制与尊重。
而在人群最前方,与几位白帝楼长老并肩而立的,赫然是倪家家主、白帝楼副楼主倪振东本人。
他今日未着戎装,只穿了一身朴素的浅蓝道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传送阵中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动容。
他想起这三日来的所见所闻。
那日清晨,他从少主居所悄然离开后,心中的震撼与动容尚未平复,便强打精神,准备前往白帝楼与各位执事、长老商议善后事宜。
血剑宫虽退,但武陵城遭此一劫,损失不小,安抚人心、修复城防、补偿受损者、提防魔修卷土重来……千头万绪,都需尽快定夺。
然而,当他走出倪府,神识习惯性地扫过全城时,却被城中的景象弄得一愣。
只见叶青儿带来的三百位救世军士兵和二十位统领似乎已经休息完毕,四散在城中,似乎在做些什么。
倪振东见此不禁微微皱眉。他早在五十五年前请求叶青儿在合适的时候带救世军来武陵城支援时,便考虑过战斗结束后,叶青儿带来的人马需要地方歇息,以及可能在城中扰乱日常秩序的准备。
虽然武陵城和救世军如今是盟友,但救世军到底是一个军队性质的势力。因此,倪振东自然而然的拿了那些凡人地界的王朝的军队作为参照物。
而那些军队都是什么尿性,以他活了近千年的阅历再清楚不过。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那真不只是个形容词。
但救世军毕竟是来帮了忙,他也不好直接把人家用完了就赶出城驻扎——就算他不考虑救世军士兵的感受,也得考虑下叶青儿的感受吧。
但同时,他是有了解过,叶青儿的救世军内可是有不少从古神教那边吸收而来的,被祛除了魔神蛊的古神教前奴籍修士。
虽说是从良了,但肯定多少旧习难改。而且就他得知的消息,救世军的前古神教奴籍出身的士兵,可是在云汐城那边闹出来过战友被杀之后当街虐杀袭击者的事来的。
因此,他曾在三十年前确认了叶青儿的救世军的确会来支援后,给楼里下了死命令,要求各位执事和长老做好相关工作。
绝不能让武陵城中发生城中居民或散修向救世军中的前奴籍修士出身的士兵寻仇的事,不然他们恐怕是真的敢当街虐杀人啊。
而眼下见着救世军已经在城中散开,且似乎都在忙什么的样子,倪振东属实已经开始头疼起来,并开始计算可能的损失。
可随着他再仔细一看,却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和神识是不是同时出了什么问题。
在他的预想中,经历大战后的武陵城,此刻应当满目疮痍,人心惶惶。修士们或忙于疗伤,或收拾自家残局,街道上应当冷清寥落才对。
可实际情况却是,城中虽有不少建筑损毁,街道上散落着砖石碎木,但许多地方已在被清理。
而清理者,并非倪家或白帝楼组织的修士,也非城中居民,竟是那一身深绿鳞甲的救世军士兵!
三百名筑基修士,二十位金丹统领,似乎一夜休息后已恢复了部分精力,此刻正三三两两散在城中各处,忙碌着。
有的正施展驱物术,操控扫帚、水桶,清扫街道上的尘土与血污。
有的合力搬运着倒塌房屋的大型碎块,将废墟整理归类。
还有十几人聚在城南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用木杆和布料搭起了一个简易棚子,棚前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两个朴素的字——“义诊”。
棚前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些低阶散修或凡人,有的身上带伤,有的面色憔悴。
棚内的救世军士兵——其中不乏面相凶恶、气质阴沉者,此刻却或是耐心询问伤势,或是小心翼翼地为伤者敷药包扎,动作虽不如何娴熟,神情却极为认真。
而那些面相不善者,要么以布巾遮住大半张脸,要么就默默在一旁分拣药材、烧煮热水,尽量不与伤者直接对视。
倪振东心中愕然,脚步却不停,继续向白帝楼行去。
一路上,他又看到数队救世军士兵,正在协助一些明显修为不高的散修或凡人家庭,修补破损的屋顶、门窗。
他们不索报酬,甚至对递上的茶水食物也多是婉拒,只是埋头干活。
“这……”
倪振东活了近千年,阅历不可谓不丰。他深知修士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更清楚“兵”与“匪”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即便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在“协助”凡人或低阶修士时,也难免有些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甚或暗中索要好处。
可眼前这些救世军士兵,他们的帮助是如此自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施恩,不是任务,而只是……应该做的。
倪振东心中那点关于“军队扰民”的担忧,悄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待他行至白帝楼,楼内景象更让他诧异。
只见主殿一侧,原本布置着四象封魔阵部分辅助阵基的区域,正有三位身着救世军统领服饰的金丹修士,在白帝楼一位元婴长老的指挥下,仔细修复着受损的符文与阵纹。
他们动作专注,手法虽不算顶尖,却一丝不苟,显然在阵法一道上亦有涉猎。
倪振东没有惊动他人,径直走向那三位救世军统领中修为最低的一位——金丹初期,气息尚有些浮动,显然是结丹不久。
他站在那人身后,静静看了半晌。
那年轻统领正全神贯注地以灵力勾勒一道复杂的符文,额角已见细汗。
待最后一笔灵力稳稳落下,符文亮起稳定的微光,他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汗。
“这位小友……”
倪振东这才开口,声音平静。
那统领闻声转身,见是倪振东,连忙躬身行礼:
“倪前辈!晚辈方才正在修缮阵法,不知您来了,还请前辈恕罪。不知前辈找我有何事?”
倪振东摆摆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又扫过另外两位同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的救世军统领,缓缓问道:
“无妨。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是你们的叶总帅,交代你们这么做的么?”
那统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朴实的笑容:
“您说的是帮忙打扫和义诊的事吧?不过这一点前辈您可能想错了。
叶总帅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她只要求我们严守军纪,不得扰民。
我等只是……想在临走前,再为武陵城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毕竟我们是客军,前两日占用城内的空地盘坐休息,已经很打扰诸位了。”
“等等。”
倪振东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
“你是说……你们所有人,昨天晚上都是就地在城内找了片空地盘坐歇息?没有进驻客栈,或者借住民居?”
“回前辈,是的。”
统领点头,神情理所当然:
“军纪第一条便是‘不拿他人一针一线’,未经允许,不得擅入民宅,不得擅动民物,不得接受非任务所需的赠与。
我们身为统领,自然要带头遵守。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压低了些声音:
“其实总帅昨天战后,也准备和我们一起在空地歇息的。
但架不住倪旭欣前辈……呃,热情邀请,甚至后来直接上手把总帅她……抱走了。
不然,总帅可能真会和我们一起在空地打坐调息。”
倪振东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儿子那混小子抱着叶青儿大步流星回府的画面,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正要再问些什么,那位陈长老已走了过来,拍了拍年轻统领的肩膀,和蔼道:
“小友,你们辛苦了,先去那边歇息片刻,喝口灵茶。换本座来和倪副楼主分说。”
待三位救世军统领行礼退开后,长老转向倪振东,脸上感慨万千,以神识传音道:
“副楼主,您可是没亲眼看见……昨日战后,这些救世军的将士们,就自行在城中几处空地列队打坐,对路过之人的慰问、客栈老板的邀请,一律婉拒,只说‘军纪如此’。
后来有些人实在过意不去,非要送些东西,他们便说,若真想帮忙,就卖些低阶疗伤丹药给他们,他们按市价购买。”
“然后,他们就拿着买来的丹药,支起了义诊的摊子?”
倪振东接口道,心中已然明了。
“正是。”
长老叹道:
“不止如此。今早天未亮,大部分人体力稍复,便自发开始清理战场、打扫街道、帮助受损的居民搬运整理。
这三位懂阵法的小友,更是一路打听找到老夫,询问有什么他们能帮上忙的。
老夫起初也疑心他们别有目的,或是受了叶总帅之命来卖好,便仔细询问。
您猜其中一位小友怎么说?”
倪振东目光微凝:
“怎么说?”
陈长老眼中泛起复杂的光芒,缓缓道:
“他说——‘若我此时仍是凡人,在遭遇昨日那般战火后,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必定日夜祈求能有修仙者从天而降,救我于水火。
所以,我便去救了,去成为了那个我尚是凡人之时,所希望遇见的那个修仙者。’
然后他顿了顿,又说,‘这是叶总帅教给我们的。’”
倪振东沉默了。
他负手立于殿中,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远处街道上那些忙碌的深绿色身影。
晨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甲胄泛起淡淡光泽。那些面孔上,有疲惫,有伤痕,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神采。
他想起了叶青儿。想起她昨日在战场上那决绝的背影,想起她在儿子怀中颤抖哭泣的脆弱,想起她平日里偶尔流露出的、对弱者的温和与悲悯。
“救世军么……”
倪振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与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敬意,与难以言表的动容。
他看向倪府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个此刻或许仍在安睡的女子。然后,他转向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我令:自今日起,救世军为白帝楼永世盟友,凡救世军将士在武陵城辖地内,享倪家客卿最高礼遇。
另,开放楼内库藏,调拨一批疗伤、恢复类丹药、灵石,赠与救世军将士,以酬其助战、善后之功。
就说……是白帝楼的一点心意,请他们务必收下,否则便是瞧不起我白帝楼了。”
陈长老肃然拱手:“是!”
……
时间回到此刻,传送阵旁。
倪振东从回忆中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阵中那道静静伫立的银色身影上。
叶青儿今日未着鳞甲,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绿色长裙,外罩一件青色薄纱披风。
银发以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她神色平静,嫩绿色的眼眸如静谧的湖水,迎着无数感激与不舍的目光,只微微颔首致意。
三日的休整,似乎已让她从当日的情绪波动中恢复过来。至少表面如此。
但倪振东看得分明,她那平静的表面下,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某种沉淀下来的、更加深沉的东西。
“青儿。”
倪振东上前一步,声音温和:
“此番,多谢了。”
叶青儿转身,向倪振东及几位白帝楼长老盈盈一礼:
“倪叔叔,诸位前辈言重了。武陵城有难,青儿与救世军义不容辞。
况且,此战能胜,全赖倪伯伯与诸位前辈固守大阵,青儿不过恰逢其会,尽了本分。”
她语气平淡,不居功,不自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倪振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路保重。”
“嗯,保重。”
叶青儿再次一礼,然后转身,面向列队整齐的救世军将士,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全体都有,听令——”
“在!”
三百二十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传送阵光芒大盛,复杂的符文逐一亮起,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恭送救世军!恭送叶总帅!”
紧接着,呼喊声连成一片:
“恭送救世军!”
“武陵城永记大恩!”
“叶总帅保重!”
在震天的送行声中,刺目的白光吞没了阵中所有人的身影。下一瞬,光柱冲天而起,没入云霄,消失不见。
阵中空空如也,只余尚未完全平息的灵力涟漪。
人群渐渐散去,许多人眼中犹带不舍。倪振东在原地站立良久,方才转身,对身侧一位长老低声道:
“派人暗中探查一下,确保他们安全抵达逸风城。”
“是。”
……
逸风城,救世军分部。
传送阵光芒闪过,叶青儿与三百二十名将士的身影浮现。
分部留守的修士早已接到传讯,在此等候。简单的交接与汇报后,叶青儿下令:
除必要留守逸风城分部的五十人外,其余二百七十名筑基修士与二十位金丹统领,即刻返回禾山主基地休整、补充、待命。
众人领命而去,行动迅捷,丝毫不拖泥带水。
待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午后。叶青儿独自站在分部的院中,望着远处逸风城熟悉的街景,轻轻舒了一口气。
连番大战、情绪剧烈起伏、战后善后、安排调度……即便是元婴修士,也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在逸风城近郊的私人洞府“百草洞”,封闭洞门,好好地、什么都不想地再睡上一觉。
毕竟昨天晚上被倪旭欣折腾的不轻……
或者,炼制几炉熟悉的丹药,侍弄一下洞府药田里的灵草,让心神在重复而宁静的劳动中慢慢平复。
想到此处,她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救世军分部,朝着城郊方向飞去。
不过半日功夫,熟悉的谷口已在眼前。叶青儿打出法诀,阵法光幕漾开一道门户。她正欲飞入,腰间悬挂的一枚看似普通的传音符,却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起来。
不,不是传音符。是玉佩旁,另一枚颜色暗沉、造型古朴、毫不起眼的黑色铁质令牌在震动。
叶青儿身形猛地一顿,遁光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向那枚铁质令牌,嫩绿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凝重。
这是风雨楼的杀手身份令牌,同时也是高阶杀手之间紧急联络的传讯法器之一。
自她当年在公孙季的邀请与安排下,以“血泣”的代号潜入风雨楼,这枚令牌大多时候都沉寂着,只在她主动接取或完成任务时有所感应。
像这样主动震动、传来讯息的情况,极为罕见。
叶青儿心念电转,立刻打消了回洞府的念头。
她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远离逸风城的偏僻山林疾飞而去。同时,神识全力展开,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窥探。
随后寻了一处荒无人烟、山势险峻的深谷,叶青儿才按下遁光,落在一处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山壁凹陷处。
她挥手布下数层隔绝神识与灵力波动的简易禁制,这才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枚木质令牌,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令牌表面暗光流转,一个冰冷、机械、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血泣」,大长老指名找你,有特殊任务派发。若未在闭关,请速至楼内。”
声音简短,说完即止,再无多余信息。
“大长老……特殊任务……”叶青儿握着令牌,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风雨楼大长老,琚运琦。
通常,天阶杀手的任务都是由“玄女”分派,或者杀手自行在任务榜上接取。能让大长老亲自指名派发的“特殊任务”……
叶青儿脑海中,瞬间闪过二百年前,在云汐城的听雨阁雅间内,公孙季对她说过的话——时机合适……血剑宫再次出手……
三日前,武陵城外,血河老祖铩羽而归,血剑宫元婴修士几乎被一网打尽。
这算不算“再次出手”?而且是惊天动地、足以震动整个宁州修仙界的一次出手。
风雨楼内,会因此有变吗?琚运琦,又会有什么动作?
叶青儿眼神渐渐锐利起来。疲惫感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血泣”的警觉与算计。
“玄女”此刻传讯,是公孙季计划中的一环,还是风雨楼内部真的有了什么新的变故?
大长老指名找她,是怀疑了她的身份,还是……仅仅因为她是近年来风雨楼天阶杀手中,完成任务成功率最高、行事最为诡秘难测的几人之一?
无论如何,必须去一趟。
叶青儿不再犹豫,翻手取出一张薄如蝉翼、触感冰凉的面具。面具无甚花纹,呈现一种暗淡的金属色泽。她将面具覆在脸上,灵力注入。
面具如同活物般蠕动,贴合她的面部轮廓。
下一刻,她的身形、面容、乃至气息都开始变化。银发化作枯黄,身形微微佝偻,面容变得平凡而沧桑,眼角额际添上深深皱纹,眼神浑浊,气息也收敛到金丹中期水准,带着一种常年行走于阴影中的阴郁与冷漠。
不过呼吸之间,那个清丽绝俗、气质独特的“青蛇仙子”叶青儿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毫不起眼、丢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找不到的中年模样男修。
风雨楼天阶杀手——“血泣”。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周身的隐匿禁制,确认无误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灰影,悄无声息地掠出山谷,朝着西北方向,云汐城所在,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