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溺警言记
下卷
第五卷 省城诊室查症结 一纸报告破迷局
次日天刚亮，陈阿婆便和老伴揣着攒下的积蓄，坐上了去往省城的班车。班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阿婆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一会儿想起周大夫温和的叮嘱，一会儿又琢磨着自己的病，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老伴坐在一旁，紧紧攥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别多想，查清楚了就踏实了，周大夫那么靠谱，肯定不会错的。”阿婆点点头，可心里的那块石头，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赶到省城医院时，已是晌午。阳光透过门诊楼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得人眼睛发花。阿婆跟着老伴，晕头转向地挂号、排队，好不容易才挤进泌尿外科的诊室。接诊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教授，戴着厚厚的眼镜，目光却格外锐利。他耐心地听阿婆说完病情，又翻看了她带来的一沓尿常规报告单，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老人家，你这情况不简单啊。”老教授放下报告单，语气凝重，“反复的血尿伴尿频尿痛，抗炎治疗效果不好，得做个膀胱镜检查，再拍个泌尿系ct，才能确定病根在哪里。”阿婆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要做检查，便忙不迭地点头。老伴在一旁仔细记下教授的话，生怕漏了半句。
接下来的几天，阿婆和老伴便在省城的小旅馆里住下，一次次往返于医院和旅馆之间。做膀胱镜那天，阿婆躺在检查床上，心里紧张得厉害，握着老伴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检查的过程不算长，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等她从检查床上下来时，额头上已满是冷汗。老教授看着检查屏幕上的影像，沉吟片刻，对守在一旁的老伴说：“情况不太乐观，初步怀疑是膀胱癌，等病理活检结果出来，就能确诊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老两口半天说不出话来。老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教授，这……这能治吗？”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万幸发现得早，肿瘤还局限在黏膜层，没有扩散，先做手术切除病灶，后续再配合化疗和调理，预后应该不错。”阿婆站在一旁，脑子嗡嗡作响，她听不懂什么叫黏膜层，什么叫预后，只知道自己得了癌症，那是村里人谈之色变的绝症。一时间，恐惧和绝望像潮水般涌来，让她险些栽倒在地。
三天后，病理活检报告出来了，确诊是膀胱移行细胞癌1级。老教授拿着报告，给老两口详细讲解治疗方案：先做经尿道膀胱肿瘤电切术，切除可见的病灶，术后还要定期复查，灌注化疗药物，防止复发。阿婆和老伴对视一眼，眼里都噙着泪，却又透着一丝庆幸——幸亏听了周大夫的话，早点来了省城，若是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那一刻，阿婆心里对周大夫的感激，已然溢满了胸膛。
第六卷 刀下祛瘤除沉疴 术后调护赖中医
手术定在一周后。术前的日子里，阿婆整日心神不宁，夜里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自己掉进了一片血色的水里，怎么也爬不上来。老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按着周大夫留下的电话，打了过去。周大夫在电话那头，细细询问了检查结果，又柔声安慰阿婆：“阿婆，你别怕，这病发现得早，手术肯定能成功。等你做完手术，我再给你开些中药，调理身子，扶正祛邪，帮你恢复元气。”
周大夫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阿婆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想起怀仁堂里那浓郁的药香，想起周大夫那温和的笑容，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手术那天，老伴守在手术室门外，双手合十，一遍遍祈祷。手术室里的灯亮了三个多小时，当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得很干净”时，老伴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术后的日子，阿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导尿管，伤口隐隐作痛，整个人虚弱得厉害。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医生说这是术后正气亏虚的表现，便开了些营养液，可阿婆喝着，总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很不舒服。这时，她又想起了周大夫，便让老伴给周大夫打了电话，说了自己的情况。
周大夫听完，沉吟片刻，说道：“术后患者气血亏虚，脾胃功能虚弱，单靠营养液不行，得用中药调理。你把阿婆的舌苔拍张照发过来，再说说她的饮食和睡眠情况，我给她拟个方子。”老伴连忙照做，将阿婆的舌苔照片和症状一一告知。周大夫根据阿婆的情况，拟了一剂益气健脾、养血安神的方子：黄芪三十克，党参二十克，白术十五克，当归十五克，白芍十二克，茯苓二十克，酸枣仁三十克，炙甘草六克。又嘱咐老伴，去当地的中药房抓药，文火慢煎，每日一剂，分两次温服。
老伴按照周大夫的嘱咐，抓来药材，在旅馆的小厨房里煎药。药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竟让阿婆觉得心安了不少。喝了第一剂药后，阿婆便觉得胃里舒服了些，能吃下半碗粥了。又喝了三剂，她夜里能睡着了，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查房的医生见了，也啧啧称奇：“没想到中药调理效果这么好，你这老婆子，运气好，遇到了好大夫。”
阿婆听着，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知道，这不仅是自己的运气，更是周大夫的审慎与仁心。中医讲究“治病求本，扶正祛邪”，手术切除肿瘤，是祛邪；中药调理气血，是扶正。只有邪去正安，身体才能真正康复。这份中西医结合的智慧，让阿婆对自己的康复，充满了信心。
第七卷 月余复诊怀仁堂 老两口涕泪谢医恩
一个月后，阿婆顺利出院，回到了青溪湾。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却已经能下地慢慢走动了。导尿管已经拔掉，小便也不再是红色，只是偶尔还有些轻微的不适。按照医生的嘱咐，她还要过些日子，去省城做第二次电切手术，巩固治疗效果。出院的第一件事，阿婆便让老伴陪着，去了怀仁堂。
此时的怀仁堂，依旧是药香弥漫。周大夫正在诊桌前给一位患者把脉，见阿婆和老伴进来，连忙起身相迎。阿婆看着周大夫，眼圈一红，积攒了一个月的感激，瞬间化作泪水，夺眶而出。她拉着周大夫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老伴在一旁，也红了眼眶，连声说道：“周大夫，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劝我们去省城检查，老婆子这病，怕是要拖到晚期了！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周大夫连忙扶着阿婆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温和地说：“阿婆，别激动，身体要紧。能早点发现病情，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医者的本分。”他又仔细询问了阿婆的术后情况，看了看她的舌苔，摸了摸脉象，欣慰地点点头：“脉象比之前有力了些，舌苔也不那么干了，恢复得不错。只是术后正气还没完全恢复，我再给你调个方子，继续调理，为下次手术养足精神。”
阿婆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信任。周大夫提笔，在处方笺上写下新的方子：黄芪加至四十克，再加熟地二十克，川芎十克，阿胶十克（烊化），增强养血滋阴之力；又加陈皮十克，砂仁六克，理气和胃，防止滋补太过滋腻碍胃。他一边写，一边解释：“你术后气血亏虚，脾肾不足，这个方子，重在益气养血，健脾补肾。中医说‘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功能好了，气血才能充足，身体才能扛住后续的治疗。”
阿婆捧着处方笺，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她看着周大夫伏案书写的身影，心里感慨万千。她想起半年来，自己被这病折磨得寝食难安，想起那些吃了无数却毫无效果的清热药，想起周大夫那句“先别开药，去做检查”的叮嘱。若是没有周大夫的审慎与警醒，自己恐怕还在吃那些治标不治本的药，任由那肿瘤一点点长大，直到病入膏肓。
老伴从布包里拿出一篮鸡蛋，还有几斤自家种的小米，硬要塞给周大夫：“周大夫，你别嫌弃，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周大夫推辞不过，便收下了，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包红枣，递给阿婆：“阿婆，这红枣是我自己晒的，你回去煮粥喝，补气血。下次去省城做手术前，再来我这里一趟，我再给你调调方子。”老两口千恩万谢，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怀仁堂。走在青石板路上，阿婆的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八卷 医案手札添新篇 口传智慧警后人
阿婆的病案，像一阵风，吹遍了青溪湾的大街小巷。人们纷纷赞叹周大夫的医术高明，心思缜密，都说阿婆是遇到了活菩萨。怀仁堂里的患者，也比往日多了不少，都是冲着周大夫的仁心与审慎而来。
周大夫却没有丝毫的骄傲自满。他将阿婆的病案，仔仔细细地记录在了那卷泛黄的《临证手札》里。他写下阿婆的症状、脉象、舌苔，写下自己的辨证思路，写下那句口传的训诫，还写下了术后调理的方子，以及中西医结合治疗的心得。他在病案的末尾，郑重地写道：“血淋一症，切莫囿于湿热一途。凡经久不愈者，当思症积之患，需结合现代医学检查，明确诊断，方可施治。医者之责，非仅开方治病，更在审慎辨证，防微杜渐，为患者谋万全之策。”
写完这些，周大夫将手札轻轻合上，放在木匣里。他想起师傅曾对他说过，怀仁堂的《临证手札》，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一代传人，都要将自己的临床心得与病案记录进去，将那些口传的智慧，化作纸墨的文字，代代相传。这些文字，或许不会被刊印流传，不会被载入煌煌医典，却会在怀仁堂的传人手中，成为最珍贵的财富。
这正是中医“实践先于文献，口传与典籍互动”的智慧。许多真知灼见，最初都诞生于诊桌前的一次次审慎辨证，诞生于医者与患者的一次次相遇，而后才被记录下来，成为后人的镜鉴。就像百年前，怀仁堂初代传人那句“血淋经久不愈，切莫专执清热”的训诫，从口耳相传，到落笔成文，再到周大夫用这个病案，为它添上鲜活的注脚，这份智慧，便有了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周大夫还常常将这个病案，讲给前来学习的年轻医者听。他说：“行医之路，如履薄冰。最忌讳的，便是‘经验主义’，便是‘想当然’。看似寻常的症状背后，可能藏着凶险的隐疾。我们要学的，不仅是书本上的理论，更是临床的审慎，是对患者的责任。”年轻的医者们听得连连点头，将这番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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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湾的溪水，依旧潺潺流淌。怀仁堂前的老槐树，又抽出了新的嫩芽。阿婆的身体，在中药的调理下，日渐康复。她常常坐在院中的老藤椅上，看着湾里的流水，想着周大夫的恩情，想着那句改变了她命运的叮嘱。而怀仁堂的那卷《临证手札》，也在岁月的流转中，愈发厚重。它像一座桥梁，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口传的智慧与纸墨的记载，也连接着医者的仁心与患者的希望。
结语
青溪湾的这桩医案，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藏着医者最珍贵的品质——审慎与仁心。一剂本可轻易开出的清热通淋方，被周大夫压在了笔端；一句温和却坚定的劝诫，为陈阿婆点亮了生路。这正是中医的智慧，不拘泥于成法，不盲从于经验，既秉持着望闻问切的辨证精髓，又不排斥现代医学的检查手段，只为给患者谋一份万全。那些口传心授的训诫，那些未被典籍记载的心得，恰恰是中医最鲜活的灵魂。它告诉我们，医者之道，从来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在审慎中守护生命，让古老的智慧，在岁月的长河里，永远闪耀着仁心的光芒。
赞诗
丹溺频添老妇愁，庸医误作热淋投。
怀仁堂里明辨证，警语声声劝细究。
幸得早查祛恶疾，更凭中药固根由。
口传智慧千秋鉴，不负苍生不负舟。
尾章
数年后，陈阿婆的病彻底痊愈，再也没有复发。她常常带着自家种的青菜，去怀仁堂看望周大夫，两人像亲人一样，闲话家常。而那卷《临证手札》，也传到了周大夫的弟子手中。弟子在整理手札时，看到了阿婆的病案，看到了那句百年前的训诫，心中豁然开朗。
后来，这位弟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医者。他常常在学术会议上，讲述这个病案，讲述怀仁堂的那卷手札，讲述中医“实践先于文献”的智慧。他说：“中医的传承，从来不是一纸空文，而是一代代医者的亲身实践，是口耳相传的训诫，是诊桌前的一次次审慎辨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越来越多的医者，开始重视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口传智慧，开始重视临床实践的重要性。而青溪湾的怀仁堂，也成了无数年轻医者向往的地方。人们都说，那里不仅有浓郁的药香，更有一份医者的初心，一份代代相传的审慎与仁心。
岁月流转，青溪湾的溪水依旧清澈，怀仁堂的匾额依旧鲜亮。那些口传的智慧，那些纸墨的记载，那些守护生命的故事，就这样，在时光的长河里，静静流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