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其濬亲赴岩壑间 证草辨性探真源
清嘉庆二十二年,吴其濬接过族弟吴子敬的《岩蕊草采风录》,并未急于落笔编撰,而是带着书稿与药锄,踏上了实地考察的路途。他深知,本草着述贵在“名实相符”,若只凭文献抄录,难免失却草木本真。于是,这位宦游半生、深谙格物之理的学者,先往武夷,再赴湘西,后至滇南,最后抵达江南,循着岩蕊草生长的岩隙,一步步探寻这株灵草的生魂与药性。
首站便是武夷山,此时距星村镇的瘟疫已过十二年,当年的樵夫阿松已成了当地有名的药农,守着天游峰下的丹岩,专事采挖岩蕊草。吴其濬寻到阿松时,他正蹲在岩隙边,小心翼翼地为岩蕊草培土——山民们如今都懂得,采草时需留根,方能让这株灵草在岩隙中持续生长。阿松见吴其濬身着儒衫,却背着药篓、握着药锄,便知是懂药之人,忙引他至丹岩下,指着石缝中簇生的岩蕊草道:“先生请看,这草便是岩蕊,哪怕岩缝里只有一捧土,它也能扎根抽芽,春生秋荣,从不枯槁。”
吴其濬俯身细看,岩蕊草的根须如蛛网般攀附在岩石上,黄白色的主根扎入石隙深处,青茎细叶迎着山风舒展,晨露凝在叶尖,坠而不落,恰如阿松所言“虽处岩隙,生机盎然”。他伸手轻触叶片,又挖起一株完整的岩蕊草,观察其根、茎、叶的形态,对阿松道:“此草扎根岩隙,得金石之气,故其性坚韧,能破瘀而不伤正;沐武夷山水之灵气,故其味辛甘,能清热而不寒凉。”恰逢当日,星村镇有位妇人产后乳痈,红肿热痛,乳汁不通,阿松取岩蕊草配伍蒲公英、漏芦煎服,又将岩蕊草捣烂外敷,妇人三日便愈。吴其濬在旁记录,问道:“此草归肝、肺经,乳痈乃肝经郁热、乳络阻滞所致,你用它配伍蒲公英,可是取其调气活血、蒲公英清热解毒之功?”阿松点头道:“是祖辈传下的法子,只知管用,先生却能说清道理,果然是大学问家。”
离开武夷,吴其濬前往湘西武陵源,寻到了当年的苗药姑苗娘。此时苗娘已嫁为人妇,在索溪峪村开了间药铺,专治风湿痹症。吴其濬至药铺时,苗娘正为一位五岁的孩童诊治——那孩童因久居湿屋,患上了风湿痹症,双肘拘挛,无法伸直,遍服汤药无效。苗娘取岩蕊草配伍伸筋草、透骨草,煎水为孩童熏洗,又以岩蕊草配伍黄芪、当归煎服,补气活血、舒筋通络。吴其濬驻足观察,见孩童熏洗三日后,手肘便能微微弯曲,七日竟能正常伸展。他向苗娘请教:“小儿脏腑娇嫩,气血未充,为何敢用岩蕊草活血之品?”苗娘笑道:“岩蕊草生于岩隙,性温而和,非峻烈之药,活血却不耗血,配以黄芪、当归益气养血,恰能补小儿之虚,解痹阻之邪。这是祖母教我的,说是‘草木之性,顺则无害’。”吴其濬闻言,提笔在书稿上写下:“岩蕊草性温,味辛、苦,归肝、肾、肺经,活血而不峻,清热而不寒,小儿、体虚者亦可酌用。”
滇南磨黑镇是吴其濬的第三站,马帮老帮主罗帮主已年过七旬,依旧守着茶马古道的驿站。吴其濬抵达时,恰逢马帮的一位脚夫被毒蛇咬伤,脚踝肿胀发黑,气息急促。罗帮主取岩蕊草连根捣烂,与雄黄调敷伤口,又取岩蕊草配伍半边莲、白花蛇舌草煎服,半个时辰后,脚夫的肿胀便开始消退,气息也渐趋平稳。吴其濬大为惊叹,罗帮主解释道:“滇南多蛇虫,岩蕊草能解蛇毒、散瘀肿,是马帮的‘救命草’。它生于石缝,不畏毒虫侵扰,故能以其性解蛇毒之邪,这便是‘以草之灵,解物之毒’。”吴其濬细细记录下此方,又观察滇南岩蕊草的形态——此地的岩蕊草叶片更厚,根系更粗,显然是顺应滇南湿热的气候而生,他不由感慨:“草木随境而变,药性亦微有差异,本草着述,岂能不察地域之异?”
最后一站,吴其濬回到江南钱塘,六和塔下的老药农已过世,其孙继承了采草制药的手艺。老药农的孙子告诉吴其濬,江南百姓如今用岩蕊草配伍桑叶、菊花,治疗风热感冒;配伍枇杷叶、川贝,治疗肺热咳嗽,皆有良效。吴其濬取岩蕊草煎水品尝,只觉一股清苦之味入喉,继而转为甘凉,直入肺腑,他顿悟:“此草归肺经,能清肺热、利咽喉,故可治咳喘之症。其生于江崖岩隙,沐江风、饮朝露,肺为娇脏,喜润恶燥,此草之甘凉,恰合肺之性。”
数月的考察,吴其濬行遍岩蕊草生长的各地,收集了上百份病案,验证了其清热解毒、调气活血、祛风湿、解蛇毒等诸多功效,更深刻理解了它“虽处岩隙,生机盎然”的生长特性——这份坚韧,不仅是草木的生存智慧,更与其“祛邪而不伤正”的药性一脉相承。他带着满箱的笔记与标本回到河南,心中对岩蕊草的着述,已然胸有成竹。
第六回 灯下笔耕校本草 凝字着录镌岩魂
回到固始的书斋,吴其濬将各地的考察笔记、民间药方、草木标本一一铺开,案头的油灯彻夜不熄,映着他伏案疾书的身影。他先校勘吴子敬的《岩蕊草采风录》,又对比自己的考察记录,发现各地对岩蕊草的命名虽有差异——武夷称“岩蕊”,湘西唤“活血草”,滇南叫“跌打草”,江南名“解毒草”——但对其形态、生长环境与核心功效的描述,却高度一致,这正是民间实践沉淀出的真实,也印证了“实践先于文献”的本草发展规律。
撰写岩蕊草的条目时,吴其濬首先落笔的,便是其生长特性:“虽处岩隙,生机盎然”。他在案头摆上从武夷带回的岩蕊草标本,看着那攀附在岩石上的根须,不禁想起中医的“取象比类”之理,于是在注文中写道:“此草扎根岩隙,得金石之坚,故能壮筋骨、通血脉;沐风露而生,得清轻之气,故能清热解毒、利咽喉。草木之性,观其生境便可知其药性,此乃本草格物之要。”这段注文,将岩蕊草的生长特性与中医理论相融,让原本朴素的民间草药,有了理论的支撑。
关于岩蕊草的药用功效,吴其濬并未只抄录民间经验,而是结合中医辨证论治的理念,将其功效梳理归类。他写道:“岩蕊草,性温,味辛、苦,归肝、肺、肾经。辛能散,故祛风湿、通经络;苦能泄,故清热解毒、散瘀肿;温能和,故调气活血、不伤正气。治瘟毒壅盛、瘀血阻滞之症,风湿痹痛、跌打瘀伤之疾,皆有良效。”为了让着述更具实用性,他还摘录了数则典型病案,包括武夷的瘟疫、湘西的痹症、滇南的跌打损伤、江南的咳喘,每则病案后都附上民间的配伍方案,注明“此方源于民间实践,辨证加减可广用之”。
校勘过程中,吴其濬发现,民间对岩蕊草的应用,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治病”,更融入了生活智慧。比如武夷的山民会将岩蕊草晒干后泡茶,预防山岚瘴气;湘西的苗民会将岩蕊草编入药枕,安神助眠;滇南的马帮会将岩蕊草研成粉末,制成药包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江南的百姓会将岩蕊草煮水,为孩童沐浴,预防皮肤湿疹。这些细节,吴其濬都一一记录在案,他在书稿中感慨:“本草之学,非止载于典籍,更藏于民间日用。岩蕊草生于岩隙,却能走入百姓生活,这便是草木的济世之魂。”
道光二十八年,《植物名实图考》终于成书,岩蕊草的条目被收录在“隰草类”中,那一句“虽处岩隙,生机盎然”,成为对这株灵草最精准的写照。吴其濬摩挲着刊印的书页,想起武夷丹岩下的岩蕊草,湘西绝壁上的青茎,滇南石缝中的根须,江南江崖边的细叶,心中了然:这本典籍并非岩蕊草药用智慧的终点,而是其从民间口传走向更广泛传播的起点。正如中医的发展,从来都是民间实践的涓涓细流,汇聚成典籍的浩瀚江河。
第七回 典籍流芳传四海 草韵新生续药魂
《植物名实图考》刊行后,岩蕊草的名字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的医馆与药铺。医者们捧着典籍,对照着吴其濬的记载,再结合本地的民间经验,让这株生于岩隙的灵草,绽放出更多的药用光彩。而民间的药农、郎中,也从典籍中获得了理论的印证,更大胆地在实践中拓展岩蕊草的应用,形成了“文献启思,实践拓用”的良性互动,完美诠释了传统医学“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智慧。
在北方的直隶,一位老中医读罢《植物名实图考》,见岩蕊草“归肺经、清热解毒”的记载,便尝试用它配伍麻黄、杏仁,治疗风寒束肺所致的咳喘。当地有位老农,咳喘十余年,每逢冬季便加重,咳声重浊,痰多色白,老中医以岩蕊草为君,麻黄宣肺、杏仁降气,三药配伍,老农服下五剂,咳喘便大为减轻。老中医在《北地医案》中写道:“岩蕊草虽生于南方岩隙,但其性温,能通肺络、散寒邪,与北方风寒咳喘之症恰合,此乃本草无地域之限,辨证用之则灵。”
在巴蜀的成都,一位跌打医生从《植物名实图考》中看到岩蕊草治跌打瘀伤的记载,结合川蜀多湿的气候,在原有配伍中加入了苍术、薏苡仁,祛湿活血,治疗因湿邪阻滞所致的跌打肿痛,疗效更胜从前。有位武师比武时被打断肋骨,瘀血内停,肿胀难忍,跌打医生用岩蕊草配伍桃仁、红花、苍术,煎服并外敷,武师十日便下地,半月便恢复如初。这位医生感慨道:“吴公的典籍为我们指了路,而民间的实践,却能让这条路走得更远。”
在岭南的广州,因气候湿热,百姓多患皮肤疮疡,当地药姑依《植物名实图考》中岩蕊草“清热解毒、散瘀肿”的记载,用它配伍野菊花、金银花,煎水外洗,治疗疮疡肿痛、湿疹瘙痒,效果显着。有位孩童头面生疮,红肿流脓,药姑用此方洗敷三日,疮口便收敛结痂,一周后便痊愈。药姑将此方传授给邻里,岭南的百姓纷纷采挖岩蕊草(岭南的岩隙中亦有生长,只是此前鲜为人知),让这株灵草成了治皮肤疾的“常用药”。
而在岩蕊草的发源地武夷,当年的药农阿松,还根据《植物名实图考》的记载,与当地郎中合作,开发出了岩蕊草的炮制新法——将岩蕊草用黄酒拌匀,蒸晒后入药,增强其活血通络的功效。此法用于治疗风湿痹症,效果比生用更胜一筹,很快便在福建各地推广开来。阿松常对后生说:“吴公把岩蕊草写进了书里,我们却要把书里的知识,变回土里的药,这样才不辜负这株灵草的生机。”
更令人称道的是,民间的口传智慧,还反过来丰富了典籍的内涵。有位江南的医者,发现岩蕊草能治妇人更年期综合征,因妇人绝经前后,肝肾阴虚、气滞血瘀,岩蕊草能调气活血、滋补肝肾(民间实践中发现其根须能滋肾阴),配伍女贞子、旱莲草,疗效显着。这位医者将此方寄给吴其濬的后人,其后人将此方收录在《植物名实图考续编》中,让岩蕊草的药用价值,在文献与民间的互动中,不断生长,正如它生于岩隙的身姿,永远充满生机。
第八回 薪火相承越百年 草木灵韵映医心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从清至民国,从民国到现代,岩蕊草的故事从未停歇。它依旧生于各地的岩隙中,“虽处岩隙,生机盎然”,而它所承载的本草智慧,也在一代代医者与百姓的手中,薪火相承,生生不息。
民国年间,西医东渐,中医药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而岩蕊草却凭借着确凿的疗效,在民间始终占据着一席之地。在武夷山下的星村镇,药农们成立了药社,规模化种植岩蕊草,既保护了野生资源,又能满足市场需求;在湘西的苗寨,苗医们将岩蕊草的配伍经验与现代制药技术结合,制成了药膏、药酒,方便百姓使用;在滇南的茶马古道上,马帮虽已消失,但岩蕊草治跌打瘀伤的秘方,仍被当地的山民与游客传颂,成了滇南的“民间瑰宝”。
新中国成立后,中医药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科研人员开始对岩蕊草进行现代药理研究。他们发现,岩蕊草中含有的黄酮类、皂苷类化合物,具有抗菌、抗炎、镇痛、改善微循环等作用,这与中医所说的“清热解毒、调气活血”的功效高度契合。基于此,科研人员以岩蕊草为主要原料,研制出了治疗呼吸道感染、风湿性关节炎的中成药,让这株古老的民间草药,走进了现代化的制药车间,惠及更多患者。
如今,在武夷山、湘西、滇南、江南的岩隙间,依旧能看到岩蕊草的青茎细叶,而在各地的中医院、中药房,也能见到它的身影。更值得一提的是,民间对岩蕊草的实践从未停止——在浙江,药农发现岩蕊草能治小儿疳积;在贵州,医者用岩蕊草配伍杜仲,治疗骨质疏松;在云南,傣医将岩蕊草与傣药结合,治疗湿热黄疸。这些新的应用,如同当年吴其濬记录的民间经验一般,等待着被纳入新的本草典籍,继续书写岩蕊草的传奇。
而岩蕊草所象征的,远不止是一味草药的药用价值。它“虽处岩隙,生机盎然”的生长特性,恰如中国传统医学的发展历程——从民间的口传心授起步,在实践的岩隙中扎根,历经岁月的风雨,终在典籍中绽放光彩,又在新的实践中不断生长。它印证了“实践先于文献”的真理,也彰显了“口传知识与文献记载互动”的智慧,更告诉我们:中医药的魂,永远藏在生活的实践里,藏在草木的生机中,藏在医者仁心的传承间。
岩蕊一草,扎根岩隙,沐风饮露,生机不灭;其药一味,通经活血,清热解毒,济世不倦。从武夷樵夫的偶然采撷,到湘西苗姑的攀崖寻草,从滇南马帮的祖传秘方,到江南书生的采风记录,再到吴其濬的实地考察与典籍着录,这株灵草的传承之路,正是中国本草学发展的缩影。
它没有人参的名贵,没有灵芝的传奇,却以平凡的姿态,在岩隙中诠释着生命的坚韧,在民间实践中书写着药用的智慧。“虽处岩隙,生机盎然”,这不仅是对岩蕊草生长特性的描述,更是对中国传统医学的隐喻——纵使历经风雨,只要扎根生活实践,便永远拥有生生不息的力量。而口传与文献的互动,实践与理论的交融,正是这份力量的源泉,让中医药文化跨越千年,依旧光彩照人。
愿这株生于岩隙的灵草,继续在岁月中生长;愿中医药的智慧,如岩蕊草的根须,深深扎根于实践的土壤,永远生机盎然。
岩隙生根意自坚,青茎细叶沐风烟。
通经散瘀疗民疾,解毒舒络续寿年。
野老口传藏妙法,鸿儒笔录着真篇。
本草灵韵今犹在,一脉生机贯大千。
草木无言,却藏天地之理;本草有魂,尽纳人间智慧。岩蕊草的故事落幕了,但中医药的传奇,仍在继续。从《神农本草经》到《本草纲目》,从《本草品汇精要》到《植物名实图考》,每一部本草典籍的背后,都有无数如岩蕊草一般的民间草药,等待着被发现、被记录;每一味草药的背后,都有无数民间医者的实践,凝聚着“尝百草、疗百病”的初心。
在现代社会,中医药正以新的姿态走向世界,而“实践先于文献”“口传与文献互动”的传统,依旧是其发展的根基。我们既要珍视典籍中的理论智慧,也要深入民间,挖掘那些未被记录的实践经验;既要运用现代科技研究草药的药理,也要传承中医辨证论治的精髓。唯有如此,才能让中医药这颗璀璨的明珠,在新时代继续绽放光芒,让如岩蕊草一般的草木灵韵,永远照亮人类健康的路途。
岩隙间的青茎还在生长,本草的故事还在书写,而那份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智慧,终将在岁月中,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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