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蕊通天录
楔子
南朝宋永初年间，吴兴郡天目山脉蜿蜒如龙，层峦叠嶂间藏着无数奇珍。山脚下的石家村，世代耕读传家，村西头住着孝子石生。石生自幼丧父，与母亲沈氏相依为命，他性情醇厚，事母至孝，每日躬耕陇亩之余，必亲自奉汤侍药，乡邻无不称羡。这年秋末，沈氏忽染沉疴，缠绵病榻三月有余，药石罔效。石生遍访吴兴名医，耗尽家资，却只见母亲形容日渐枯槁，心中焦急如焚。
一日薄暮，石生在村头古槐下徘徊，偶遇一位云游的老丈，见他愁容满面，问及缘由。老丈听罢叹息道：“天目山深处，有鹰愁涧万丈悬崖，崖壁缝隙中长有一种仙草，名唤百蕊草。此草碧叶凝露，性微寒，味甘苦，归肺、脾、肾经，能滋阴润肺、生津止渴、健脾益肾，正是治虚劳久咳、阴虚火旺之良药。只是鹰愁涧地势凶险，云雾缭绕，历来少有人至，能否寻得，全凭机缘与诚心。”《吴兴郡志·方物篇》云：“天目山有蕊草，叶如翠玉，露坠不散，疗虚劳奇效，然隐于绝壁，非孝勇者不可得。”石生闻之，眼中燃起希望，当即跪地叩谢，心中暗誓，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寻得仙草救母。
是夜，月色如霜，石生在母亲床前守至天明。沈氏气息微弱，握着他的手低声道：“儿啊，莫要为娘冒险，娘这病……怕是天命如此。”石生含泪摇头，替母亲掖好被角：“娘，您养育孩儿二十载，恩重如山，纵使天涯海角，孩儿也要寻得良药，让您康复。”次日清晨，石生打点行囊，带上干粮、绳索、砍柴刀，又将家中仅存的几株甘草、麦冬包好，以备途中急用，在乡邻的牵挂目光中，毅然踏上了前往天目山的寻药之路。
上卷
第一部分：慈亲沉疴，辨证寻因
石生离家三日，日夜兼程，终于抵达天目山脚下的清溪镇。镇中最大的药铺“益生堂”坐落在街口，掌柜的是世代行医的柳先生，年逾六旬，医术精湛，尤擅内科杂症。石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恳请柳先生随他回乡为母亲诊治。柳先生见他孝心可嘉，便应允同行。
回到石家村，柳先生即刻为沈氏诊病。他先是凝神搭脉，左手按寸口，右手抚患者腕背，片刻后蹙眉道：“老夫人脉细而数，左寸弱涩，右关沉迟，此乃肺痨久延，累及脾肾之象。肺为华盖，主气司呼吸，痨虫蚀肺，肺阴亏虚，故见咳嗽咯血；脾为后天之本，运化失常，气血生化无源，故形销骨立，食欲不振；肾为先天之本，肺肾同源，肺阴不足日久，肾阴亦亏，虚火内生，是以潮热盗汗，口干咽燥。”
随后柳先生又观舌象，见沈氏舌质红绛，舌面少津，苔薄黄而干，叹道：“舌为心之苗，又为脾胃之外候，此舌象印证了阴虚火旺之证。《黄帝内经》有云：‘阴虚则内热，阳虚则外寒。’老夫人久病耗伤阴液，阴虚不能制阳，虚火扰动，诸症丛生。”他又询问沈氏饮食起居，得知她发病之初曾因淋雨受凉，后便咳嗽不止，逐渐加重，期间服用过柴胡汤、止咳散等方剂，均无显效。
柳先生沉吟片刻，提笔开方：“拟百合固金汤加减，百合养阴润肺，生地、熟地滋阴补肾，麦冬、玄参生津润燥，当归、白芍养血和营，桔梗、甘草利咽止咳。然老夫人阴虚日久，正气大亏，此方虽能滋阴润肺，却缺少一味能峻补阴液、扶正祛邪的君药，恐难收全功。”石生急问：“柳先生，何为君药？莫非便是老丈所言的百蕊草？”
柳先生颔首道：“正是。百蕊草一物，我曾在《本草拾遗》中见过记载：‘百蕊草，生高山崖壁，叶细如丝，花白似蕊，性微寒，味甘苦，主补肺阴，清虚火，疗痨嗽咯血，虚劳乏力。’只是此物极为罕见，文献记载寥寥，多为民间口传。我年轻时曾听闻天目山鹰愁涧有此草，但从未亲见。老夫人之病，非百蕊草不能救，否则纵有良方，也只能暂缓病情，难以根除。”石生听罢，更坚定了寻药之心，当日便拜别柳先生，再次启程前往天目山。
第二部分：溪畔问药，口传玄机
石生沿着清溪逆流而上，山路愈发崎岖，草木日渐繁茂。行至第五日，他误入一片密林，迷失了方向。正当他焦灼之际，忽闻林间传来溪水潺潺之声，循声走去，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正在溪边采药，身旁竹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有叶片肥厚的黄芪，有根茎粗壮的党参，还有开着紫色小花的丹参。
石生上前躬身行礼：“老丈安好，晚辈石生，为寻百蕊草救母，不慎迷失路径，恳请老丈指点迷津。”老者放下手中的药锄，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衫褴褛，面带风霜，眼中却透着坚毅，便问道：“百蕊草生于鹰愁涧绝壁，凶险异常，你为何执意要寻？”石生将母亲病重、柳先生诊断之事一一告知，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老者听罢，长叹一声：“难得你有如此孝心。我乃山中隐士，世代采药为生，人称‘药翁’。百蕊草我确曾见过，只是此物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得阴湿多雾、岩隙渗水、土壤肥沃之地，且只在秋露初凝之时药效最着。药草篇》曾提及：‘高山阴崖生蕊草，得露气而滋，采之需待秋霜至，否则药效减半。’但这仅是文献所载，民间采草人皆知，百蕊草不仅要采于秋露时，还需在日出之前，趁露珠未干之际采摘，方能保留其阴液精华。”
药翁说着，从竹篓中取出一株叶片细长、颜色翠绿的草药：“你看此草，名为‘细叶沙参’，与百蕊草功效相近，皆能滋阴润肺，但药性平和，不及百蕊草峻猛。我曾用它治好过山下张猎户的妻子，那妇人也是肺痨咳嗽，咯血不止，服用细叶沙参炖鸡汤半月，症状便有所缓解。但她病情较轻，若如你母亲那般久虚之体，唯有百蕊草方能奏效。”
石生忙问：“老丈，不知鹰愁涧具体在何处？如何才能安全抵达？”药翁指着密林深处：“沿此溪上行三里，过一处独木桥，便可见一道瀑布，瀑布之后便是鹰愁涧。只是那涧壁陡峭如削，布满青苔，极易滑落，且常有山鹰栖息，故而得名。我再传你一辨草之法：百蕊草叶片如玉，触感光滑，叶脉呈羽状，顶端露珠凝结如珍珠，不散不滴，且闻之有淡淡清香，嚼之微甘带苦，余味生津。此乃民间口传之秘，文献中从未详述。”
药翁又赠给石生一包“防滑粉”，乃是用石灰、草木灰、松香混合而成，笑道：“此物撒在鞋底，可防滑耐磨，助你攀岩。你此番寻药，不仅是救母，亦是在践行医者‘悬壶济世’之初心。民间草药知识，多由实践而来，先人口传心授，再经后世文人整理成文，方有今日之本草典籍。你若能寻得百蕊草，不仅救了母亲，也能为这草药增添一段实践佳话。”石生千恩万谢，接过防滑粉，按照药翁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
第三部分：深山遇险，草药应急
石生依循药翁之言，沿溪上行三里，果然见到一座独木桥。桥身由一根粗壮的古木搭建，横跨在湍急的溪流之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水流撞击岩石，发出轰鸣之声。石生深吸一口气，将防滑粉撒在鞋底，小心翼翼地踏上独木桥。行至桥中央，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古木摇晃不止，石生险些坠落，他死死抱住桥身，紧闭双眼，待风势稍减，才缓缓挪到对岸。
过了独木桥，眼前豁然开朗，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水花四溅，水雾弥漫。石生绕过瀑布，果然见到一处幽深的山涧，涧壁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几只山鹰在涧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石生心中一凛，知道这便是鹰愁涧了。
他四处寻找攀岩的着力点，却发现涧壁光滑无比，根本无处下手。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脚下一滑，不慎坠入一处低洼的岩穴。岩穴不大，却十分干燥，洞内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的草药。石生挣扎着爬起，只觉脚踝剧痛，低头一看，原来是被岩石划伤，鲜血直流。他想起药翁赠的草药知识，便在洞内寻找止血之物。
很快，他发现一种叶片厚实、表面有绒毛的草药，名为“雪见草”，药翁曾说过，雪见草性凉，味辛，能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石生摘下几片叶子，放在口中嚼烂，敷在伤口上，又撕下衣襟包扎好。果然，片刻之后，伤口便不再流血，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就在这时，石生听到岩穴外传来微弱的呻吟声。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小鹿被猎人设下的陷阱夹住了后腿，挣扎不止，眼中满是惊恐。石生心生怜悯，便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陷阱的绳索。小鹿的后腿被夹得血肉模糊，无法站立。石生想起母亲常说的“医者仁心”，便再次在洞内寻找草药。
他找到一种根茎粗壮、断面呈黄色的草药，名为“黄精”，《本草纲目》记载其“补五劳七伤，助筋骨，益脾胃”，且有止血生肌之效。石生将黄精根茎洗净，用石头砸烂，敷在小鹿的伤口上，又用藤蔓轻轻包扎好。小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不再挣扎，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石生在岩穴中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小鹿的伤势已有好转，能够勉强站立。石生收拾行囊，准备继续寻找百蕊草，小鹿却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肯离去。石生心中一动，莫非这小鹿能为他引路？他试探着朝涧壁走去，小鹿果然快步上前，在一处藤蔓密集的地方停下，用前蹄刨了刨地面。石生定睛一看，只见藤蔓掩映之下，有一道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上，似乎是前人攀岩留下的痕迹。他心中大喜，知道这是小鹿在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便顺着石阶，一步步向崖壁上方攀登。
第四部分：崖壁寻踪，蕊草初现
石阶陡峭而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石生手脚并用，攀爬得十分艰难。崖壁上的青苔湿滑无比，若不是药翁赠的防滑粉，他早已滑落数次。行至中途，忽然天降大雨，雨水顺着崖壁流下，石阶更加湿滑，视线也变得模糊。石生只好紧紧抓住身旁的藤蔓，躲在一处凸出的岩石下避雨。
雨声淅沥，石生望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涧，心中不免有些动摇。但一想到母亲病重的模样，想到柳先生的嘱托，想到乡邻的期盼，他便又坚定了信念。他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就着雨水吃下，补充体力。雨中的崖壁之上，各种草药在雨水的滋润下愈发青翠，石生趁机观察，认出了不少药翁提及的草药：有生于岩隙的“岩黄连”，能清热解毒、利湿退黄；有攀附在藤蔓上的“络石藤”，能祛风通络、凉血消肿；还有贴着崖壁生长的“石韦”，能利水通淋、清肺止咳。这些草药，皆是民间常用的良药，虽不及百蕊草珍贵，却也见证了大自然的馈赠。
雨停之后，天空放晴，一道彩虹横跨山涧，景色壮丽。石生继续向上攀登，又行约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崖壁中段的一处平台。平台不大，仅丈余见方，上面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石生四处打量，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似兰非兰，似桂非桂，沁人心脾。他心中一动，想起药翁所说的百蕊草“闻之有淡淡清香”，便顺着香气四处寻找。
在平台边缘的一处狭窄岩隙中，石生终于看到了一株与众不同的草药。那草药高约尺许，茎干纤细，呈淡绿色，叶片狭长碧绿，如翠玉雕琢而成，叶脉清晰可见，顶端凝结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如珍珠般圆润，任凭山风吹拂，始终不散不滴。石生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摘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轻嗅，正是那股淡淡的清香；又放入口中咀嚼，微甘带苦，余味生津，与药翁描述的百蕊草一模一样！
石生心中狂喜，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跪在岩隙前，对着百蕊草深深一拜：“仙草啊仙草，恳请你救救我母亲！石生此生必当行善积德，报答你的恩情！”拜罢，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掘百蕊草的根茎。他记得药翁说过，百蕊草的根茎药效最强，且挖掘时不可损伤根茎，否则会影响药效。
石生屏住呼吸，一点点将岩隙中的泥土刨开，只见百蕊草的根茎呈圆柱形，颜色淡黄，须根细密，如银丝般缠绕。他小心翼翼地将整株百蕊草挖出，根茎完整无损，叶片依旧翠绿，露珠仍在顶端凝结。就在此时，天空忽然霞光万丈，云雾散开，阳光洒在百蕊草上，叶片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仿佛有灵性一般。石生知道，这是孝心感动了天地，才让他顺利寻得仙草。
他将百蕊草用湿布包裹好，放入怀中，紧紧护住，生怕受损。此时，那只小鹿也来到平台上，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似乎在为他庆贺。石生抚摸着小鹿的头，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寻得仙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尽快赶回村中，让母亲服用，才能救母亲性命。于是，他收拾好行囊，顺着石阶，小心翼翼地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