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者
第一章 天台的倒计时
除夕夜的警笛声撕裂了城市的喧嚣。金融犯罪侦查支队队长程铮刚脱下警服外套,办公室的电话就炸响起来。他一把抓起听筒,手指因长期熬夜而微微颤抖。“程队,紧急报警!大学城公寓楼顶有人要跳楼,是‘秒到钱包’app的受害者!”接线员的声音急促如鼓点。程铮的眉头瞬间拧紧,那款app的名字像根毒刺扎进脑海。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外套都来不及穿,冲出警局大门。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狂擂。
警车在拥堵的街道上撕开一道缝隙。程铮紧握方向盘,指关节发白。大学城公寓的轮廓在夜色中拔地而起,32层高的楼顶边缘,一个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晃。他猛踩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停车、推门、冲刺,一气呵成。电梯指示灯缓慢爬升,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他最终选择消防通道,一步三阶向上狂奔,肺叶灼烧般疼痛。
推开天台铁门的瞬间,冷风灌入咽喉。林小雨背对着他站在护栏外,手机屏幕的蓝光映亮她苍白的侧脸。程铮放轻脚步,声音压得低缓:“小雨,我是警察程铮。有什么坎儿,我们下来慢慢说。”女孩没有回头,手机里传出的机械女声却让程铮浑身血液冻结:“全网公开裸照倒计时:60秒。”屏幕上,一张ai合成的裸照正下方,猩红数字无情跳动——59、58、57……那照片扭曲了女孩的五官,却保留了她眼角的泪痣,残忍得令人作呕。
程铮的呼吸一滞。他见过太多催收手段,但这种精神凌迟还是第一次直击眼前。他缓慢挪步,靴底摩擦水泥地面发出细微声响。“那是假的,小雨!app在骗你!”他试图稳住声线,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女孩的肩膀剧烈一抖,手机几乎脱手。倒计时数字跳到30秒时,她突然转过半张脸,瞳孔里盛满破碎的光:“他们……群发了所有联系人……我妈在icu刚醒……”寒风卷走她后半句话,只剩哽咽。程铮抓住机会又逼近一步,指尖离她衣袖仅差寸许。25秒、24秒——他瞥见屏幕上滚动的催收信息,署名“毒蛇团队”,字句如毒蛇吐信。
“抓住我的手!”程铮吼出声,身体前倾到极限。倒计时踏入最后10秒,林小雨却猛地抬头望向夜空。烟花在远处炸开,斑斓色彩在她眼底映出刹那生机。程铮趁机扑出,手指终于触到她冰冷的手腕。但下一秒,女孩的视线落回手机屏幕——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合成裸照被替换成“上传成功”的血红弹窗。一声凄厉的呜咽从她喉间挤出,程铮只觉得掌心一空。那个身影如断线风筝向后飘落,羽绒服在风中鼓成苍白的茧。
时间凝固了。程铮的指尖还残留着布料摩擦的触感,耳边却已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楼下人群的惊呼浪潮般涌上天台,他僵在原地,直到对讲机里传来同事嘶哑的报告:“人……没了。”他踉跄扑到护栏边,32层下的地面绽开一小片暗色,警灯的红蓝光晕在上面无声流转。雪越下越大,很快将那抹暗红掩成纯净的苍白。
警戒线拉起时,程铮才找回身体的知觉。他跪坐在林小雨坠落的位置,雪水浸透警裤也浑然不觉。技术组正在拍照取证,闪光灯刺得他眯起眼。一个证物袋递到他面前,里面是女孩摔裂的手机。屏幕蛛网般龟裂,但“秒到钱包”的图标仍在闪烁。“她攥得太紧,我们得用工具才撬开。”法医的声音从口罩后闷闷传来。程铮接过袋子,指尖拂过冰冷的屏幕。突然,他动作顿住——裂缝深处,一个隐藏文件夹图标若隐若现。他掏出自己的警务通,数据线对接的瞬间,数百个命名为“精神摧毁协议”的加密文件瀑布般弹出。最新一条的创建时间,赫然停在今晚七点整。
程铮的拇指摩挲着屏幕上“第18号执行记录”的字样。烟花还在夜空绽放,金色火星坠入他映着手机蓝光的瞳孔。他慢慢站起身,将证物袋按在胸口。制服前襟的雪粒被体温焐化,洇开深色水痕。
第二章 数据背后的恶魔
雪还在下。程铮走出大学城公寓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他怀里紧贴着那个证物袋,林小雨的手机隔着塑料膜传来冰冷的触感,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寒冰。警车驶过凌晨空寂的街道,轮胎碾过积雪的声响单调而沉重。车窗上凝结的雾气模糊了外面流转的霓虹,那些“新年快乐”的灯牌在程铮眼里扭曲成刺目的嘲讽。他低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证物袋上“物证18”的标签。第十八条人命。一个除夕夜。
支队长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清晨七点,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程铮掐灭最后一截烟蒂,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桌上一份份档案。王海,网警大队技术尖子,去年侦破过跨境赌博平台;李强,经侦老手,啃过好几块非法集资的硬骨头;还有苏芮……他的目光在最后一份档案上停留。照片上的女孩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屏幕,履历栏里“人工智能伦理与安全”的硕士学历格外醒目。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通知这三个人,半小时后一号会议室,成立‘秒到钱包’专案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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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如铅。程铮将林小雨的手机连接投影仪,隐藏文件夹里那数百个“精神摧毁协议”文件列表铺满了整面墙。他刻意隐去了合成裸照的具体画面,只展示了倒计时界面和“毒蛇团队”的署名。“年关,学生,网贷,自杀。”程铮的指尖重重敲在投影幕布上,留下一个微颤的阴影,“这不是孤例。过去半年,类似的非正常死亡,十七起。这是第十八起。背后是同一个东西——‘秒到钱包’。”
苏芮第一个动了起来。她没说话,只是迅速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入系统,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屏幕瞬间被分割成数个窗口,滚动的代码流和不断跳出的数据包监控信息让人眼花缭乱。“后台服务器架构很狡猾,”她头也不抬,声音冷静,“用了多层跳板和云服务嵌套,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运营ip……大部分在东南亚。”她调出一个复杂的拓扑图,“但资金流有迹可循。”她敲下回车,屏幕上瞬间展开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图,无数细线从“秒到钱包”用户端汇聚,流向几个核心节点,再分散、隐匿。
“年化利率,”李强盯着其中一个被苏芮高亮标注的节点,倒吸一口冷气,“3800?这他娘的是抢钱!”他迅速调出几份用户借款合同截图,放大关键条款。“典型的‘砍头贷’。”他用红笔圈出合同里一行蝇头小字,“借款3000元,合同写3000,实际到账只有2100,那900直接被平台以‘服务费’‘手续费’名义扣掉。但还款呢?按3000本金加利息算!利滚利下来,一个月就能翻几番!”
王海皱着眉,指着另一份催收记录:“不止是高利贷。看他们的催收模式,完全是奔着把人逼上绝路去的。”记录里详细罗列了催收员的“业绩”和“手段”:电话轰炸亲友同事(标注为“通讯录爆破”)、ai合成侮辱性图片短信群发(标注为“社会性死亡”)、甚至精准推送虚假的“债务转让给黑社会”威胁信息(标注为“恐惧植入”)。每一个步骤都标注着执行时间和效果反馈。
“不止是人工。”苏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她将一份后台日志投到大屏上。日志显示,在林小雨借款逾期后的第三小时,系统自动触发了一个名为“phoenix”的子程序。“这个程序,”苏芮调出代码分析界面,“它接入了借款人的手机权限——通讯录、相册、社交媒体,甚至部分聊天记录。然后,它开始‘画像’。”屏幕上滚动着林小雨被系统分析出的“标签”:单亲家庭(母亲重病)、性格敏感内向、近期搜索记录含“自杀方法”关键词、在社交平台多次转发过关于“尊严”的帖子……
“‘phoenix’根据这些标签,从预设的‘武器库’里挑选了最‘有效’的攻击组合。”音低沉下去,“合成裸照+倒计时+群发所有联系人,特别是她重病的母亲。系统判定,这是对她‘精神摧毁效率最高’的方案。”她调出程序决策树的最后一环,冰冷的代码结论赫然在目:“方案成功率评估:987。执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程铮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脊背。这不是简单的暴力催收,这是一套精密、冷酷、以彻底摧毁一个人精神为目标的杀戮机器。他仿佛又看见天台边缘,那个被倒计时红光吞噬的单薄身影。
“突破口呢?”程铮打破沉默,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催收端。”苏芮切换画面,指向资金流图谱上一个不起眼的支线节点,“大部分暴力催收行为,并非‘秒到钱包’内部员工直接操作。他们外包了。”她调出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片段,收件方是一个名为“蝰蛇劳务”的公司。“这个‘蝰蛇劳务’,注册信息全是假的,但通过虚拟货币的几次小额交易溯源,锁定了几个活跃收款地址。”她放大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监控截图,是某个地下钱庄门口的抓拍,“收款人外号‘刀疤’,本地一个臭名昭着的混混头子,手下养着一帮专门干脏活的人。‘通讯录爆破’、上门喷漆、寄花圈……都是他们干的。”
李强立刻接话:“我这就带人去摸‘刀疤’的底!顺藤摸瓜,不信揪不出他后面的人!”
行动迅速展开。两天后,城郊一个废弃汽修厂里,“刀疤”团伙被一网打尽。突袭很顺利,搜出了大量未使用的催收“道具”和账本。审讯室里,“刀疤”光头上的疤痕在强光灯下油亮亮的,他倒是爽快,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如何接单、如何根据“秒到钱包”提供的借款人信息进行“精准打击”、如何按“效果”分成。
“老板是谁?”程铮盯着他。
“刀疤”眼神闪烁了一下,咧开嘴,露出镶金的门牙:“警官,我们这行,只认钱,不认人。都是网上联系,打钱就走虚拟币。上家?代号叫‘饲养员’,说我们是他养的‘蛇’,专门咬人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有次‘饲养员’发指令,不小心开了次语音。就半句,很短,是个男的,声音……挺斯文的,不像道上混的。”
“毒蛇?”程铮追问。
“刀疤”茫然地摇头:“‘毒蛇’?没听过。我们就知道‘饲养员’。”
与此同时,苏芮的进展却陷入了泥潭。她试图反向追踪“饲养员”的通讯链路,但对方极其狡猾,所有痕迹都指向一个不断变换位置的境外代理服务器,如同在数据的海洋里投下一颗石子,涟漪瞬间就被更大的波浪吞没。“毒蛇”这个名字,在“秒到钱包”庞大的数据迷宫中,像一缕真正的烟雾,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实体。它出现在催收指令的署名里,出现在后台最高管理权限的日志记录里,甚至出现在“精神摧毁协议”的生成模板代码注释里,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程铮站在技术组的玻璃门外,看着苏芮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屏幕上代表“毒蛇”的红色标记在复杂的网络地图上闪烁不定,如同黑暗中一只嘲弄的眼睛。他口袋里,林小雨那部摔裂的手机依旧冰冷。数据背后的恶魔,不仅吞噬生命,更擅长在比特与字节的洪流中,完美地隐藏自己的獠牙。
第三章 征信黑名单
打印机嘶哑的呻吟在凌晨的技术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苏芮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条追踪路径消失在加密隧道的尽头,疲惫地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整整三天,“毒蛇”的踪迹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吝于反馈。她烦躁地抓过刚吐出的报告,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ip地址和代理服务器名称,却找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关联。
“芮姐,你的征信报告。”实习生小张小心翼翼地把一张折叠的纸放在她桌角,“财务说所有外勤人员的例行核查。”
苏芮头也没抬,随手塞进抽屉:“放那儿吧。”她的注意力全在屏幕角落一个异常的数据包上,它像幽灵般在几个东南亚节点间跳跃,却始终无法锁定源头。她没注意到,几步之外的程铮正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简洁得像一记闷棍:“您尾号7769的账户因涉及重大风险交易已被冻结,详情请询征信中心。”
程铮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一瞬。他点开短信附带的链接,跳转到一个看似官方的征信查询页面。输入身份证号,验证码发送到手机,登录。加载的进度条缓慢爬行,像一条冰冷的蛇。当页面完全展开时,程铮的呼吸凝滞了。
个人信用报告顶端,一行加粗的红色字体触目惊心:“严重失信(涉案)”。
往下拉,在“未结清贷款”一栏,赫然列着一笔他从未见过的债务:贷款机构显示为“金诚普惠金融有限公司”,贷款金额800万元人民币,状态“逾期”,欠款本息合计……后面跟着一串令人眩晕的数字。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小字:“涉嫌非法集资及洗钱,案件侦办中。”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他。非法集资?洗钱?他,一个干了十几年经侦的警察?荒谬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紧接着是更深的警觉。这不是巧合。他立刻拨通银行客服,漫长的等待音后,人工客服用职业化的甜美嗓音确认了账户冻结状态,并礼貌地建议他“尽快联系相关办案机关澄清”。
“相关办案机关?”程铮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翻腾的怒火,“我就是办案机关!告诉我,冻结依据是什么?哪家法院的裁定?”
“先生,系统显示依据是征信中心推送的涉案信息,具体细节我们无权查询。”客服的声音依旧甜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程序感。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用电台呼叫声撕裂了办公室的寂静:“指挥中心呼叫各巡逻单位!接群众报警,枫林苑小区三号楼天台有人欲跳楼!重复,枫林苑三号楼天台!报警人称是一名中年女性,情绪激动!”
程铮猛地抬头,和苏芮的目光撞在一起。枫林苑?那是靠近城郊的老旧小区。他抓起外套,对着电台沉声道:“专案组程铮收到!就近巡逻单位先期处置,控制现场!我马上到!”
警车呼啸着冲出市局大院,车顶旋转的红蓝光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撕开一道道短暂的光痕。程铮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机屏幕还亮着,那800万的“债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征信黑名单……冻结账户……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寸步难行,社会性死亡的第一步。犯罪集团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毒辣。
车未停稳,程铮已推门冲出。枫林苑三号楼下,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先期赶到的民警正紧张地仰头望着。楼不算高,只有七层,但足以致命。一个穿着褪色棉睡衣的女人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幕背景下,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她站在天台边缘的水泥矮墙上,摇摇欲坠。
“什么情况?”程铮快步上前,问负责现场的老民警。
“王芳,四十二岁,单身,有个八岁的女儿在老家。”老民警语速飞快,脸色凝重,“邻居报的警,说昨晚开始就听到她屋里砸东西和哭喊,今天一早发现她上了天台。我们的人试着接近,她情绪非常激动,不让任何人靠近,说……说再逼她就跳下去。”
“因为什么?”
“催债。”老民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听邻居说,好像是在一个叫什么‘秒到’的app上借了钱,利滚利还不上了。催收的天天打电话,还……还把她通讯录里所有人都骚扰了个遍,单位领导、同事、甚至孩子学校的老师都收到了侮辱信息。她昨天刚被公司以‘影响恶劣’为由辞退了。”
程铮的心猛地一沉。“秒到钱包”……又是它!他抬头,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林小雨坠楼前绝望的回眸。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同事递来的扩音喇叭,声音尽量平稳:“王芳!我是警察!程铮!你听我说,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想想你的女儿!她才八岁!她需要妈妈!”
天台上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钱的事,我们帮你解决!暴力催收是犯罪!我们会把那些混蛋都抓起来!”程铮继续喊着,同时示意身后的民警和消防员做好应急准备,“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我保证!”
“解决?怎么解决?”王芳的声音嘶哑地飘下来,带着绝望的哭腔,“我的工作没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亲戚朋友都骂我……孩子老师看我的眼神……我……我没脸活了!他们就是要逼死我!逼死我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崩溃。
“想想孩子!你走了她怎么办?”程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提到女儿,王芳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下一秒,她猛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眼。她对着手机屏幕,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你们满意了吧?!啊——!”
紧接着,在楼下所有人惊骇的目光和失声的惊呼中,那道单薄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地坠了下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时间仿佛凝固了。警戒线外,一个被邻居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怀里紧紧搂着一本破旧的童话书,茫然地看着那片突然围拢过去的人群和刺眼的警戒线,小脸上全是懵懂的无措。
程铮站在原地,扩音喇叭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冲上前,又颓然摇头退开。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王芳那只摔得屏幕碎裂的手机,就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一条群发短信的发送成功界面,内容赫然是:“我是王芳,一个欠钱不还的贱货,专门勾引男人骗钱……”
李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铁青:“程队!刚查了!王芳在‘秒到钱包’借款记录,本金只有五千!逾期三个月,滚到了八万多!催收记录……全是‘通讯录爆破’和ai合成的污蔑信息!最后一条催收指令……署名又是‘毒蛇’!”
程铮没有动。他的目光从王芳冰冷的遗体,移到那个抱着童话书、不知所措的小女孩身上,最后定格在自己手机屏幕上那800万的“债务”上。冰冷的数字,绝望的纵身一跃,懵懂无辜的孩童……像三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胸膛,又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他弯下腰,捡起王芳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严重失信”和800万债务依旧清晰。两部手机,一旧一新,一死一生,却承载着同一种来自深渊的恶意。
程铮缓缓站直身体,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望向城市上空铅灰色的、压抑的云层,眼底最后一丝疲惫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火焰彻底吞噬。
“通知下去,”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像淬火的钢铁,“专案组所有人,立刻、马上,去查自己的征信报告!”
第四章 暗网交易
打印机卡纸的嘶鸣在技术组办公室回荡,像垂死者的喘息。苏芮烦躁地扯出皱成一团的征信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废纸篓。纸团撞在桶沿弹开,滚到程铮脚边。他弯腰拾起,指腹抚过报告顶端那行刺目的红字——“严重失信(涉案)”。冰冷的油墨仿佛带着倒刺,扎进皮肤。
办公室死寂。所有组员都盯着自己打印出来的报告,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惊涛骇浪。李强的报告显示一笔他毫不知情的车贷逾期;小张名下多了一套从未见过的房产抵押记录;连最年轻的实习生,也被标记了数次“高风险担保”。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罩住了专案组的每一个人。
“程队……”李强声音干涩,捏着自己那份报告的手指关节发白,“这是要让我们……寸步难行?”
程铮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楼下警戒线已经撤除,只留下地面一小块被水冲刷过的、颜色略深的痕迹。王芳的女儿被社区工作人员牵着离开,小小的身影裹在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里,怀里紧紧搂着那本破旧的童话书。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寸步难行?”程铮转过身,眼底的火焰压得极低,声音却像淬过冰,“那就让他们看看,寸步难行的人,怎么把他们的老巢掀翻。”他走到苏芮的电脑前,屏幕上是那个在东南亚节点间幽灵般跳跃的数据包。“芮姐,征信报告先放一放。告诉我,这个‘幽灵包’,有没有新线索?”
苏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份揉皱的报告上移开。她调出密密麻麻的日志记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有。它最近一次消失前,在缅甸仰光的一个中转节点停留了07秒,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在线赌场支付数据流。我反向追踪了这个赌场的资金池……”她调出一个新的窗口,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呈树状展开,“发现它近三个月有大量小额、高频的资金注入,源头分散在国内几百个个人账户,但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离岸账户——账户代号‘蛇穴’。”
“蛇穴?”程铮眼神一凛。
“对。这些注入资金的特征,和‘秒到钱包’的砍头贷回款模式高度吻合。本金扣除高额‘手续费’后放款,实际到账金额远低于合同金额,但还款却要按合同金额计算,利滚利。这些‘手续费’,就是通过这种小额高频的方式,伪装成赌场流水,最终汇入‘蛇穴’。”苏芮指着屏幕,“看这里,一笔典型的‘手续费’流向——国内借款人账户 -> 第三方支付平台 -> 缅甸‘金樽’赌场充值入口 -> 赌场内部洗码 -> ‘蛇穴’离岸账户。整个过程最快只需要十五分钟。”
“金樽赌场……”程铮咀嚼着这个名字,“地下钱庄?”
“明面上是合法的线上赌场,实际控制人背景复杂,与当地军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它最出名的不是赌博,而是提供‘安全高效’的资金跨境转移服务,手续费高得离谱,但胜在‘干净’。”苏芮顿了顿,“‘毒蛇’很可能利用它作为洗钱通道。如果能拿到赌场后台的原始交易数据,或者拍到‘毒蛇’与赌场核心人员的直接交易画面……”
“就能钉死他。”程铮接口道,目光锐利如刀。他看了一眼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那800万的“债务”。“李强,给我弄个新身份,要经得起查的。赌客,有钱,急着洗钱的那种。”
三天后,仰光,“金樽”赌场地下二层。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雪茄、汗水和筹码碰撞的金属声。程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漫不经心地在轮盘赌桌前下注。他扮演的角色叫“陈锋”,一个在东南亚做矿产生意发了横财,却因国内政策收紧急需将大笔资金“洗白”的商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和眉宇间恰到好处的焦虑,让他迅速获得了赌场一位高级经理的“关照”。
“陈先生手气不错。”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油头的男人凑过来,操着带闽南口音的普通话,他是赌场负责“特殊业务”的经理,人称“阿坤”。“要不要玩点更刺激的?楼上厅,注码无上限。”
程铮吐出一口烟圈,故作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刺激?我现在只想快点把钱弄出去!国内催得紧,再拖下去,矿都要被查封了!”
阿坤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陈老板急用?那……要不要试试我们的‘快捷通道’?手续费虽然高点,但保证安全,最快两小时到账。”
“手续费不是问题!”程铮表现得像个被逼急的暴发户,“只要能快!钱我已经准备好了,美金,现金!”
“爽快!”阿坤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跟我来。”
阿坤带着程铮穿过喧闹的赌场大厅,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进入一条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厚重的实木门,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身材魁梧的保镖。阿坤对保镖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布置得像个小会客室。厚重的窗帘紧闭,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味。一个穿着黑色唐装、身形瘦削的男人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仰光河畔的夜景。他手里把玩着一对油亮的文玩核桃,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程铮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背影……虽然只见过模糊的监控截图,但他几乎可以肯定——是“毒蛇”!
“老板,这位是陈老板,急用‘通道’。”阿坤恭敬地弯腰。
“毒蛇”缓缓转过身。灯光下,他的脸显得异常苍白,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狭长的眼睛像淬了毒的蛇信,冰冷地扫过程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规矩都懂?”阿坤问程铮。
“懂!现金在这儿!”程铮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啪嗒一声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百元美钞。
“毒蛇”的目光在钞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对阿坤使了个眼色。阿坤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陈老板,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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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铮报出一个苏芮准备好的海外账户。阿坤快速操作着。就在这时,程铮口袋里的手机,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摄像头正对着“毒蛇”和正在操作的平板屏幕。他假装被烟呛到,侧身咳嗽,手指在口袋里轻轻一按——微型摄像头的录制指示灯无声亮起。
“好了,两小时内到账。”“毒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他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递给程铮,“这是凭证。合作愉快。”
程铮接过信封,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多谢老板!下次有需要还找您!”他拿起空箱子,转身欲走。
就在他拉开房门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走廊的灯光突然熄灭!紧接着,刺耳的玻璃破碎声从隔壁房间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有情况!”阿坤脸色大变,猛地拔枪!
“毒蛇”反应更快,在灯光熄灭的瞬间,身体已经像泥鳅一样滑向房间角落的暗门!
程铮心念电转,知道行动可能暴露,或者发生了其他意外!他毫不犹豫,借着黑暗的掩护,猛地将那个装有录像证据的手机塞进西装内袋,同时身体向侧面一扑!
“砰!砰!”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子弹擦着程铮的耳畔飞过,打在厚重的木门上,木屑飞溅!是走廊的保镖开的枪!目标却不是他,而是隔壁房间冲出来的几个黑影!
枪声如同炸雷,瞬间点燃了混乱!走廊里人影晃动,喊叫声、枪声、奔跑声乱成一团!程铮趁乱翻滚到一张沙发后面,眼角余光瞥见“毒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暗门后。
“抓住他!东西在他身上!”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混乱中吼道,指向程铮的方向!
至少两个枪手调转枪口!子弹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得沙发填充物四处飞溅!程铮蜷缩着身体,肾上腺素飙升。他必须冲出去!手机里的证据绝不能丢!
他猛地将沉重的实木茶几掀翻,暂时挡住子弹,同时拔出手枪(卧底前李强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黑枪),朝着枪火闪烁的方向盲射两枪压制,然后猫着腰,如同猎豹般冲向走廊另一端的紧急出口!
子弹在身后呼啸!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胛骨,防弹衣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剧痛还是让他一个趔趄!他咬紧牙关,撞开紧急出口的铁门,冲进外面狭窄的后巷!
巷子里污水横流,堆满垃圾。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紧随其后!
“站住!”
“东西留下!”
程铮头也不回,拼命狂奔!他能感觉到内袋里那个小小的手机,此刻重若千钧。肩膀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就在他冲出巷口,暴露在相对开阔的街道上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如同咆哮的野兽,猛地从斜刺里冲出来,一个急刹横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李强焦急的脸:“程队!上车!”
程铮用尽最后力气拉开车门扑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几颗子弹“当当当”打在防弹车身上!
“坐稳!”李强猛踩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入车流,将追兵和混乱的枪声远远甩在身后。
车内,程铮瘫在后座,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衬衫。他颤抖着手,从内袋里掏出那个染上些许血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录像文件保存完好。
他紧紧握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第五章 系统漏洞
程铮瘫在越野车后座,每一次颠簸都让左肩的钝痛尖锐一分。他摊开手掌,那部染血的手机静静躺着,屏幕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幽光。李强从后视镜里瞥见他苍白的脸色,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安全屋。”李强简短道,油门踩到底。车尾甩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安全屋是城郊一处废弃仓库的夹层。苏芮早已等在里面,医疗箱摊开在简易折叠桌上。她剪开程铮肩头浸透血污的衬衫,防弹插板凹陷处嵌着一枚变形的弹头,周围皮肤紫黑肿胀。
“骨头没事,肌肉挫伤。”苏芮利落地清创包扎,动作精准,眼神却始终没离开程铮掌心的手机,“东西拿到了?”
程铮将手机递过去。录像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足够清晰:昏黄灯光下,“毒蛇”苍白的面孔,阿坤手中平板显示的“蛇穴”账户操作界面,以及那个装着美钞的手提箱。最关键的是“毒蛇”转身时,唐装领口别着的一枚银色蛇形徽章——与林小雨手机里“精神摧毁协议”文件末尾的水印一模一样。
“身份确认。”苏芮的声音绷紧,“但资金链只是冰山一角。‘蛇穴’账户每隔72小时就会向一个代号‘巢’的加密地址自动清空转账。我们追踪不到‘巢’。”
“那就挖它的根。”程铮忍着疼,用没受伤的手在仓库斑驳的水泥墙上画了个圈,“催收是爪牙,洗钱是血管,真正的心脏是那个自动生成‘社会性死亡’方案的服务器。打掉它,才能废了‘毒蛇’的毒腺。”
接下来的两周,专案组在止痛药和浓咖啡的支撑下高速运转。苏芮带领技术组反向解析“phoenix”程序,海量数据流在屏幕上滚过,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程铮肩缠绷带,日夜盯着案情板,上面钉着十八名受害者的照片,林小雨和王芳在最中央。
“程队!”某个凌晨,苏芮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一把扯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一角,“找到了!”
所有人瞬间围拢。屏幕上,数百条指向不同受害者的“社会性死亡”指令——ai合成裸照、伪造的巨额欠条、亲友通讯录轰炸记录——在复杂的网络路径中左冲右突,最终却像百川归海,汇聚到同一个坐标:城东“蓝海数据中心”b栋7层。
“所有‘处决’方案,都储存在同一个物理服务器集群!”苏芮的手指因激动而颤抖,“一个巨大的单点故障!只要物理摧毁或夺取那组服务器,就能瘫痪整个‘精神摧毁系统’!”
希望的火光在每个人眼中点燃。程铮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晃动:“破冰行动!目标:蓝海数据中心b7层!李强,协调特警,准备强攻方案!苏芮,我需要你远程切断备用电源和所有外部连接通道,把服务器变成孤岛!”
行动计划在高度保密中迅速成型。突袭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凌晨三点,数据中心人流最低谷。特警突击队负责正面突破,控制安保和可能存在的武装守卫;技术组随行,目标直指那组代号“蜂巢”的服务器。
行动前夜,程铮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防弹背心勒着未愈的肩伤,带来一阵闷痛。他拿起林小雨案发现场拍下的照片,女孩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他将照片小心收进内袋,贴在心脏的位置。
“程队,”苏芮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蜂巢’的物理隔离程序已经写好,零点准时启动。只要服务器断电断网超过十秒,所有数据都会锁死。”
“辛苦了,芮姐。明天过后,这一切就结束了。”程铮沉声道。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苏芮忽然轻声说:“程铮,如果……我是说如果,行动有变数,优先保住服务器里的证据。那里面有十八个人的公道。”
“明白。”程铮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苏芮的语气太过沉重。但他只当是决战前的压力。“你那边也小心,保持通讯……”
话音未落,加密频道里猛地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苏芮短促的惊呼!
“苏芮?!”程铮浑身汗毛倒竖,对着话筒低吼。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杂音。
几秒后,频道被强行切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电子音:
“程队长,游戏规则变了。”
程铮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亲爱的技术专家在我们手上。想要她活着,就用‘蜂巢’服务器的最高权限密钥来换。地点时间另行通知。”电子音毫无波澜,“提醒你,别动数据中心。服务器里安装了压力感应和远程起爆装置,任何未经授权的物理接触……砰。”
通讯戛然而止。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李强和其他队员脸色煞白,看向程铮。程铮僵立在原地,手还按在通讯器上,指节捏得发白。墙上十八张受害者的照片无声地注视着他,苏芮空着的工位上,半杯冷掉的咖啡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他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张队员的脸,最终定格在行动板上“破冰行动”四个大字上。那鲜红的箭头,此刻像一把滴血的刀,悬在苏芮的头顶,也悬在他的心上。
肩伤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却远不及心头万分之一。他慢慢摘下通讯器,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
“行动暂停。”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通知所有人……待命。”
第六章 生死72小时
安全屋的空气凝固了。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咔哒”都像重锤敲在程铮心上。十八张受害者的照片在惨白的灯光下沉默着,苏芮空荡荡的工位旁,那半杯冷咖啡早已不再冒一丝热气。李强和其他队员的目光都聚焦在程铮身上,等待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指令。
“行动暂停,”程铮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但计划不变。”他猛地转身,动作牵扯到肩伤,眉头瞬间拧紧,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李强,按原方案,特警队、技术组待命,目标蓝海数据中心b7层,时间……等我的信号。”
“队长!”李强急道,“苏工在他们手上!服务器还有炸弹!”
“我知道。”程铮打断他,走到案情板前,手指重重戳在“蜂巢”服务器的坐标上,“所以我们要两条腿走路。第一,稳住绑匪,争取时间。第二,找到那个起爆装置的命门。”他目光扫过技术组仅剩的两名成员,“小张,小王,苏工之前有没有提过,‘蜂巢’的物理防护系统,除了压力感应和远程起爆,还有什么弱点?任何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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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脸色发白,努力回忆:“苏工……苏工提过一句,说那个压力感应系统是独立的物理回路,但远程起爆指令……好像必须通过数据中心的主光纤通道传输,否则无法激活。她说这是设计冗余的缺陷……”
“主光纤通道……”程铮眼神一闪,立刻转向李强,“联系数据中心内部安保负责人老周,最高权限,我要知道b7层所有光纤接入点的实时状态和物理位置!立刻!”
就在这时,程铮的备用加密手机震动起来,一个未知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打开了免提。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程队长,考虑得如何?密钥,换你技术专家的命。”
“我需要确认她还活着。”程铮的声音异常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苏芮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程队……别管我……服务器……”一声闷响和短促的痛哼后,电子音重新占据主导。
“听到了?她时间不多。一小时后,城东废弃化工厂3号仓库,只准你一个人来。带上密钥卡,别耍花样。”
电话挂断。程铮盯着手机屏幕熄灭,猛地抬头:“李强,你带一队人,去化工厂外围布控。记住,绝对不要暴露,不要靠近,等我指令。绑匪的目标是我和密钥,苏芮暂时安全。”
“程队,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李强急道。
“我必须去。”程铮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只有我出现,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你们争取时间。小张,小王,数据中心那边怎么样?”
“老周回复了!”小张盯着屏幕喊道,“b7层的主光纤通道接入点只有一个,在走廊尽头配电间的夹层里!有独立门禁,但老周有最高权限卡,可以配合我们!”
“好!”程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李强,你分出两个技术尖兵,跟老周汇合。目标: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前提下,物理切断那根主光纤!这是唯一能废掉远程起爆的办法!行动代号:‘断线’!”
“明白!”李强重重点头。
“剩下的人,”程铮看向其他队员,“跟我去化工厂。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苏芮安全,其次才是抓人。”
废弃化工厂3号仓库,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和铁锈混合的腐败气味。程铮独自走入空旷的厂房,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高处的铁架平台上,几个模糊的人影晃动,一支强光手电猛地打在他脸上。
“站住!举起手!”一个粗粝的声音喝道。
程铮眯着眼,缓缓举起双手。手电光下,他看见苏芮被反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额头有淤青,但眼神依然锐利,正死死盯着他。
“密钥呢?”平台上走下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声音正是电话里的那个。
程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状物体:“在这里。放人。”
头套男示意旁边的人上前检查。那人刚靠近程铮,程铮突然将“密钥”猛地往远处角落一扔!几乎同时,他对着领口微型麦克风低吼:“动手!”
“你找死!”头套男大怒,举枪对准程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顶棚的几扇天窗玻璃轰然破碎!数条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神兵天降!枪声、呵斥声、碰撞声瞬间爆发!
平台上的绑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攻打懵了,仓促还击。程铮一个翻滚躲到生锈的钢罐后面,拔出手枪,目光死死锁住苏芮的方向。一名绑匪见势不妙,扑向苏芮想把她当人质!
“苏芮!低头!”程铮大吼。
苏芮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连同椅子向后倒去!绑匪抓了个空,身体暴露在程铮的射击视野里。程铮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绑匪应声倒地。
混乱中,程铮冲向苏芮,一把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割断绳索。
“数据中心……”苏芮声音嘶哑,急切地说,“‘蜂巢’的物理隔离程序……我设置了后门……断电后十秒内,输入动态口令‘phoenixdown’……可以绕过锁死……拿到原始数据……”
“知道了!”程铮将她护在身后,“李强!掩护我们撤!”
与此同时,蓝海数据中心b7层。
两名技术警员在老周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配电间夹层。复杂的线缆如同巨兽的血管,在昏暗的灯光下盘绕。老周紧张地刷开最后一道门禁,指着角落里一个闪烁着绿色信号灯的金属盒子:“就是它!主光纤节点!”
技术警员小王迅速上前,打开工具箱,小心翼翼地剪断了那根标注着“priary fiber optic lk”的粗壮线缆。绿灯瞬间熄灭。
“断线成功!”小王对着耳麦低语。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据中心地下停车场入口处,伪装成清洁车的特警指挥车内,行动指挥官看着屏幕上代表“蜂巢”服务器的图标,果断下令:“‘断线’完成!突击队,强攻b7!重复,强攻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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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埋伏在消防通道和货梯口的特警队员如潮水般涌入b7层。激烈的交火声在空旷的数据大厅响起。守卫“蜂巢”的武装分子负隅顽抗,但很快被训练有素的特警压制。
技术组紧随突击队,冲向那组被严密防护的黑色机柜——“蜂巢”。一名技术警员迅速将苏芮提供的物理密匙插入主控接口,屏幕上瞬间跳出倒计时:10秒!
“快!口令!”他大吼。
另一名警员手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入:p-h-o-e-n-i-x-d-o-w-n!
倒计时在最后一秒定格!屏幕解锁,海量的文件目录瀑布般刷下!
“控制成功!数据正在备份!”技术警员的声音带着狂喜。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服务器机柜内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蜂鸣和机械运转声!一个不起眼的指示灯由绿转红!
“不好!是内置的独立倒计时起爆装置!苏工说的压力感应!”技术警员脸色惨白,“它被激活了!还有……三十秒!”
“撤!所有人撤出b7!”指挥官在频道里嘶吼!
特警和技术员们抓起关键存储设备,拼命向外狂奔!当他们刚冲出b7层的防火门,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楼层都在震动!防火门被强大的冲击波猛地冲开,浓烟和灰尘喷涌而出!
化工厂仓库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大部分绑匪被制服,但那个头套男在混战中,借着烟雾弹的掩护,从仓库后门一个隐蔽的破损处钻了出去,跳上一辆早已准备好的无牌摩托车,轰鸣着冲入夜色。
程铮扶着苏芮撤到仓库外安全地带,李强带人追了出去,但摩托车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让他跑了!”李强懊恼地捶了一下墙壁。
程铮看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他蹲下身,在头套男刚才站立的平台边缘,捡起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造型独特,赫然是一条盘踞的蛇的形状,蛇眼处镶嵌着两点幽冷的红光。
他捏着这枚冰冷的蛇形u盘,望向远处城市中心蓝海数据中心方向腾起的淡淡烟尘。苏芮虚弱但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服务器……”她问。
“炸了。”程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核心数据,我们抢出来了。”他摊开手掌,那枚蛇形u盘在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而且,‘毒蛇’……给我们留下了新的线索。”
夜风呼啸,吹散硝烟。距离“毒蛇”彻底现形,又近了一步。
第七章 收网行动
凌晨三点的市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未散的硝烟气息。程铮肩上的枪伤草草包扎过,渗出的血迹在深色制服上洇开一片暗影。他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目光如炬,指尖捏着那枚冰冷的蛇形u盘,幽红的蛇眼在灯光下反射出两点诡谲的光。
“苏芮怎么样?”程铮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视线却没离开屏幕。
“轻微脑震荡,额头缝了三针,医生强制留院观察。”李强递过一杯浓茶,眉头紧锁,“但她坚持要参与u盘解密,说只有她最清楚‘毒蛇’可能用的加密逻辑。”
程铮接过茶杯,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让她远程接入,但必须保证休息。”他顿了顿,将蛇形u盘递给旁边技术组的警员小张,“小心处理,这可能是‘毒蛇’故意留下的饵,也可能是他仓皇逃窜时掉落的命门。”
屏幕上,蓝海数据中心b7层的爆炸现场画面触目惊心。扭曲的机柜、焦黑的线缆、散落一地的冷却液和灭火干粉,如同经历了一场微型战争。然而,技术组抢出的核心存储阵列正安静地躺在隔壁的洁净工作间里,数条数据线连接着备用服务器,指示灯规律闪烁。
程铮点头,目光转向另一块分屏,上面是连夜整理出的资金流向图,复杂的线条最终指向一个核心节点——天野金融科技集团。“重点查徐天野。所有线索,无论明暗,都绕不开他。”
就在这时,小张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程队!u盘有反应了!不是病毒陷阱!”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主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极其简洁的登录界面,背景是盘踞的蛇形暗纹。“需要生物密钥……指纹或者虹膜!”
“让苏芮看!”程铮立刻下令。
加密线路接通,苏芮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分屏上,额角的纱布刺眼。她眯着眼仔细辨认:“这是‘毒蛇’私库的专属验证系统……生物密钥……他极度自负,很可能用的是自己的生物信息!程队,我们缴获的证物里,有没有徐天野的指纹或虹膜样本?”
“有!”李强立刻翻查记录,“上个月金融科技峰会,徐天野作为嘉宾在签到台留过指纹膜!证物室应该还保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