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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幽灵那条线呢资金流向才是重点(1 / 1)

金融暗战

第一章 血色黎明

凌晨四点的城市还沉浸在沉睡中,路灯在薄雾中投下昏黄的光晕,街道空无一人。陈锋站在指挥车前,黑色战术服紧贴着他精壮的身躯,夜视镜下的眼神锐利如鹰。他抬手示意,身后十几名队员迅速散开,如同幽灵般潜入“普惠金融”公司总部大楼。玻璃门被无声破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电子设备的混合气味。陈锋第一个冲进数据中心,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敲击胸腔,但预想中的服务器阵列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散乱的电线和被暴力拆卸的机箱残骸。

“头儿,数据全毁了!”技术员小李的声音带着颤抖,手指划过烧焦的电路板,“硬盘被强酸腐蚀,连备份都没留下。”陈锋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指尖触到机箱边缘的余温,那微热仿佛在嘲笑他们的迟来。他环顾四周,墙壁上挂着“普惠金融,普惠万家”的金色标语,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讽刺。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一张办公桌上——那里躺着一封未封口的信封,纸张泛黄,字迹潦草。

陈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行行颤抖的文字跃入眼帘:“对不起,爸妈……我欠了三十万,利息滚成了无底洞。他们每天打电话恐吓,说再不还钱就找上孩子。我撑不住了,这平台是吃人的机器……”信末的签名旁,还画着一个哭泣的小人。陈锋的呼吸一滞,这是第十七位受害者的遗书。他攥紧信纸,指节发白,胸口那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小李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又是自杀?这已经是第十七起了,头儿,我们晚了一步。”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警笛声划破黎明。局长王振国大步走进现场,警服肩章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泽。他扫视一片狼藉的数据中心,眉头紧锁。“陈锋,报告情况。”陈锋递上遗书,声音低沉:“目标提前销毁证据,只留下这个。平台算法精准锁定弱势群体,受害者全是走投无路的普通人。”王振国接过遗书,沉默片刻,眼神如刀:“从今天起,成立‘7·14’专案组,以这起连环自杀案为突破口。陈锋,你带队,不惜一切代价挖出幕后黑手。”

陈锋挺直脊背,迎着局长审视的目光:“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他转身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染红了天际,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十七个生命的重量压在肩头,像一把淬火的利刃。队员们默默集结在他身后,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和决心。陈锋将遗书小心收进证物袋,指尖残留的纸张触感提醒着他——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暗流涌动

十七份档案在陈锋的办公桌上堆成了小山。每一份都轻飘飘的,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白昼的喧嚣褪去,属于夜晚的另一种躁动悄然滋生。他拧开台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办公室一角的黑暗,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凝重。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王海,四十二岁,货车司机,妻子乳腺癌晚期,儿子在读高中。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憨厚,眼神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下一页,是催收电话记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从凌晨三点到深夜十一点,无休无止。陈锋的手指划过那些记录,指尖冰凉。他翻开下一份,李秀英,五十八岁,退休教师,独子车祸去世后独自生活……再下一份,赵小磊,二十五岁,外卖员,母亲瘫痪在床……

起初是愤怒,像第一章结束时那样,烈焰灼心。但随着一份份档案在眼前铺开,愤怒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这些受害者,年龄、职业、地域天差地别,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处于人生的脆弱时刻——疾病、丧亲、失业、意外。他们像被精准定位的靶子,被无形的箭矢射中。这绝非偶然。陈锋的目光锐利起来,他拿起红笔,开始在档案的关键信息上画圈:王海妻子的诊断报告日期、李秀英儿子车祸的新闻报道时间、赵小磊母亲入院记录……他翻找着,对比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模式逐渐清晰:这些受害者在平台注册借贷的时间点,几乎都紧挨着他们人生重大变故发生后的一个月内!平台仿佛有一双窥探命运的眼睛,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人们最无助、最需要钱也最缺乏抵抗力的时刻。

“算法……”陈锋低声吐出这个词,声音干涩。这不再是简单的非法放贷,而是一场利用大数据和算法进行的、针对社会脆弱环节的系统性猎杀。他猛地合上档案,胸腔里那股寒意几乎冻结了血液。普惠金融?普惠万家?这名字此刻听起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陈锋翻涌的思绪。“进。”他头也没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推门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抱着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几乎遮住了她半边身子。她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而专注,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对周遭环境略显迟钝的疏离感。

“陈队?我是林夏,王局让我来报到,负责技术支持。”她的声音清亮,语速很快,目光迅速扫过堆满档案的桌面和墙上贴满线索的白板,最后落在陈锋身上。

陈锋抬起头,打量着她。这就是王局说的那个从部里借调来的技术专家?看起来更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林工,欢迎。”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情况你都了解了吧?”

“简报看过了。”林夏坐下,立刻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上面快速滚动着常人难以理解的代码行。“数据物理层被毁得很彻底,常规恢复手段基本没戏。不过,”她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我尝试从网络流量日志的残片和受害者手机里的残留数据入手,交叉分析资金流向。”

屏幕上跳出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无数线条交织,最终指向几个模糊的节点。“资金在境内经过多层空壳公司周转后,大部分流入了这个地址。”林夏指着其中一个被高亮标记的节点,“一个基于区块链的匿名钱包。手法很专业,用了混币器,路径被刻意打散,像把墨水倒进大海。”

陈锋凑近屏幕,盯着那个闪烁的节点:“能追踪到源头或者最终去向吗?”

“很难,但并非不可能。”林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混币器也有规律可循,就像水流,再分散也会留下痕迹。我写了个脚本,正在尝试逆向分析资金池的流动模式,寻找异常的大额进出节点。需要时间,也需要点运气。”她说着,手指又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屏幕上开始运行一个进度条缓慢爬升的程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小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脸色有些发白:“头儿!林工!收发室刚发现的,没贴邮票,直接塞在门缝里!”

陈锋和林夏同时抬头。陈锋接过信封,入手很轻。信封正面空白,没有任何字迹。他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的a4纸。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冰冷的宋体字:

“深渊在凝视。收手,否则第十七不会是终点。”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却仿佛被投入了冰窖。陈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纸张边缘在他指腹下微微颤抖。威胁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就在他们刚刚触及资金链的蛛丝马迹时。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行动,甚至知道他们刚刚确认了第十七位受害者。

林夏盯着那行字,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她突然伸手:“陈队,给我看看。”她接过纸张,凑到台灯下仔细查看,甚至用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和打印墨迹。“普通激光打印机,市面上最常见的型号。纸张也是普通的a4复印纸,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她抬起头,看向陈锋,“但信息本身……‘第十七不会是终点’,这等于直接承认了连环自杀案与他们有关,并且还在持续。他们在警告我们,也在……炫耀。”

陈锋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流光溢彩的城市。那行冰冷的文字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收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那十七份沉甸甸的档案,扫过林夏屏幕上仍在艰难爬升的进度条,最后定格在手中这张充满恶意的威胁信上。

他走到碎纸机旁,却没有将信纸投入。而是将它平整地压在了办公桌的玻璃板下,让那行字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

“深渊在凝视?”陈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让它看清楚,是谁在照亮黑暗。”他看向林夏和小李,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刃,“从现在起,我们面对的不只是罪犯,而是一场战争。林工,加快追踪速度。小李,通知所有组员,提高警惕,行动细节严格保密。”

他最后看了一眼玻璃板下的威胁信,那行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暗流之下,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第三章 内鬼疑云

玻璃板下那张打印着“深渊在凝视”的a4纸,像一块寒冰,持续散发着冷意。陈锋的目光扫过它,又落回林夏的电脑屏幕。进度条已经爬升到尽头,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上,一个原本模糊的节点正逐渐变得清晰锐利。

“找到了!”林夏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掩不住兴奋。她指尖敲击键盘,屏幕上的地图迅速缩小,最终定位在一个东南亚小国的坐标上。“资金在境内经过七层伪装后,最终汇入了这个位于金边的服务器集群。虽然用了多层跳板,但流量特征匹配度超过90。”

陈锋俯身,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金边。一个鱼龙混杂、监管薄弱的地方,确实是藏污纳垢的理想之地。“能确定服务器用途吗?”

“正在尝试。”林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窗口快速切换,“初步扫描显示,服务器组防护等级极高,配备了最新的动态防火墙和反入侵系统。从端口开放情况和残留的日志碎片推测……极有可能是核心数据处理和指令中转中心。如果能拿到里面的数据,整个资金链条、受害者筛选模型,甚至幕后操盘手的线索,都可能在里面!”

希望的火苗在陈锋眼中跳动,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压住。对方能精准投递威胁信,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几乎在对手眼皮底下。“立刻准备行动方案,目标:远程渗透,获取服务器数据。注意,这次行动必须绝对保密,范围仅限于核心小组。”他沉声下令,目光扫过办公室里仅有的三人——林夏、小李,还有他自己。

小李立刻起身去安排技术设备和保密线路。林夏则开始编写更精细的渗透脚本,眼镜片上反射着飞速滚动的代码。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空气紧绷如弦。

行动定在三天后的深夜。陈锋亲自挑选了最信任的五名技术骨干,连同林夏和小李,组成临时行动组。行动地点设在市局最深处一间经过电磁屏蔽处理的密室,所有通讯设备在进入前全部上交。厚重的金属门关闭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行动开始前十分钟,密室的门被敲响了。副局长王振国带着一个穿着崭新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年轻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快速扫视着密室里严阵以待的气氛和闪烁的设备屏幕。

“陈锋啊,给你们添个帮手。”王振国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赵明,信息工程的高材生,刚调到咱们支队。听说你们有个技术活儿,让他跟着学习学习,打打下手也好。”

陈锋的目光锐利地落在赵明身上。赵明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礼:“陈队好!我一定努力学习!”态度无可挑剔,但陈锋注意到他进来后,视线在林夏的电脑屏幕上停留的时间过长。

“王局,这次行动保密级别很高……”陈锋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意味。

“我知道,我知道。”王振国笑着摆摆手,“小赵是自己人,政治可靠,技术过硬。多个人多份力嘛,再说了,年轻人也需要锻炼机会。就这么定了。”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陈锋看着王振国,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赵明,最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示意小李给赵明安排一个远离核心操作台的观察位。赵明顺从地坐下,拿出笔记本,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但眼角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林夏的方向。

“倒计时一分钟!”林夏的声音在密室里响起,带着全神贯注的紧绷感。屏幕上,复杂的渗透程序已经部署完毕,如同无形的触手,正悄然伸向大洋彼岸的目标。

“开始!”陈锋一声令下。

林夏按下回车键。屏幕上瞬间被无数行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占据,进度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密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的低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陈锋紧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一秒过去,进度条艰难地爬过了50,60……

突然,林夏的眉头猛地拧紧:“不对!”

屏幕上,原本稳定的数据流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代表连接状态的绿色指示灯疯狂闪烁几下后,骤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一个巨大的警告弹窗跳了出来:

“连接中断!目标服务器已启动最高级别物理隔离!”

“被发现了?”小李失声叫道。

“不,更像是……提前启动了预案!”林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急速敲击,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但所有尝试都石沉大海,“服务器组被物理断网了!就在我们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火墙的时候!”

密室里一片死寂。希望的火苗被兜头浇灭,只剩下冰冷的挫败感。精心策划的行动,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刻功亏一篑。对方仿佛能未卜先知,在他们触及核心的前一秒,干净利落地掐断了所有线索。

陈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密室里的每一个人。林夏紧咬着下唇,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困惑。小李一脸懊丧。其他几名技术骨干面面相觑,难掩失望。而坐在角落的赵明,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惊讶和惋惜的表情,他甚至还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陈锋的目光在赵明那张过于“标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走到林夏身边,声音低沉:“能确定对方发现我们的具体时间点吗?”

林夏调出详细的日志记录,指着其中一行:“看这里,服务器启动物理隔离的指令,是在我们渗透进程达到738时发出的。这个时间点……”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几乎和我们突破倒数第二层防火墙的时间完全同步!对方像是在实时监控我们的进度!”

实时监控?陈锋的心猛地一沉。这间密室是屏蔽的,行动组人员是他亲自挑选的。除非……他不动声色地再次扫视全场,最终目光落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除非泄密发生在行动开始之前,或者,泄密者就在这间屋子里。

行动失败后的第二天,陈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回看行动录像和所有操作日志,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敲门声响起,老搭档张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浓茶。

“还在琢磨昨天的事?”张毅把一杯茶放在陈锋面前,自己拉过椅子坐下。他脸上带着刑警特有的疲惫和一种欲言又止的忧虑。

陈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老陈,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但这事……急不得,也莽撞不得。”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却锐利地看着陈锋,“咱们干这行,有时候得学会看风向。这案子,水太深了。‘普惠金融’背后盘根错节,牵扯的利益……不是我们能想象的。有些人,不想看到它被挖出来。”

陈锋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张毅摇摇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只是提醒你,办案子,除了要斗勇,更要斗智。尤其是……当你感觉背后有眼睛盯着的时候。”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某些人,背景不简单。王局亲自塞进来的人,你就算心里有疙瘩,也得讲究点方式方法。别把自己折进去。”

张毅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陈锋心中那团名为“赵明”的疑云。他想起行动前王振国不容置疑的态度,想起赵明那过分“标准”的表情和飘忽的眼神,想起服务器被物理断网那精准到毫秒的时间点。

“你是说,阻力来自上面?”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没说。”张毅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我只是个老刑警,提醒搭档一句:小心点,别踩了不该踩的线。有些雷,炸起来,伤的可不只是自己。”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陈锋独自面对满室的沉寂和玻璃板下那张冰冷的威胁信。

陈锋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明媚,城市运转如常。但在他眼中,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对手不仅凶残狡猾,其触角似乎已经伸进了他们内部,甚至可能攀附在更高的地方。内鬼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赵明那份薄薄的档案。履历光鲜,背景清白,无可挑剔。但越是完美,越显得可疑。深渊不仅在凝视,它的爪牙,或许已经悄然潜伏在身边。

陈锋拿起笔,在赵明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这场暗战,敌暗我明,而脚下的土地,似乎也不再坚实。

第四章 黑金网络

赵明档案上那个墨色浓重的问号,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陈锋盯着它,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叩响。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张毅的话像幽灵般在耳边盘旋——“小心点,别踩了不该踩的线。”阻力来自上面?王振国?还是更深处?那个在关键时刻精准掐断他们线索的内鬼,此刻是否正带着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在某个角落观察着他?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陈锋一把抓起听筒。

“陈队,有个叫徐薇的记者,说有急事,必须立刻见你。”接线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说……是关于‘普惠’的事,手里有我们绝对想不到的东西。”

记者?徐薇?陈锋在记忆里快速搜索。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是个以调查深度报道闻名的独立记者,作风大胆,背景成谜。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出现……是新的线索,还是又一个陷阱?

“带她到三号谈话室,全程监控,通知林夏也过去。”陈锋沉声下令,抓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经过开放办公区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赵明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神情专注。似乎感应到陈锋的目光,赵明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标准的、带着几分谦逊的笑容,冲他点了点头。陈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三号谈话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女人独自坐在里面。她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锐利而疲惫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有些干裂。正是徐薇。她看到陈锋和林夏进来,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陈队长,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我卧底在‘普惠’的暴力催收团伙里三个月,他们不是散兵游勇,背后是‘东海商会’。”

“东海商会?”林夏低声重复,迅速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调取资料,“一个半公开的民间商业组织,注册法人叫孙海,名下有几家贸易公司和一家小额贷款公司,表面看起来……很干净。”

“干净?”徐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那是他们的保护色。商会的地下钱庄,才是‘普惠’黑金的真正清洗池。我亲眼见过,也录下了一些东西。”她说着,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u盘,轻轻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他们一个地下钱庄的地址,内部结构草图,还有几段他们处理大额资金的录音。催收来的钱,最终都流向了那里,然后通过复杂的渠道,尤其是利用虚拟货币和空壳公司,洗白后汇入离岸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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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拿起u盘,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道强光!“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又为什么找我们?”

徐薇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的线人被发现了,死得很惨。我也暴露了,他们正在找我。这东西在我手里是催命符,交给你们,或许还能起点作用。”她顿了顿,直视着陈锋,“因为我知道,你们内部……也不干净。但我赌你陈锋,是想挖出真相的人。”

“地址在哪?”陈锋没有理会她话里的试探,直接问道。

“城西,老工业区,‘鑫源废旧金属回收公司’仓库地下。”徐薇报出一个地址,“他们很警惕,明哨暗哨都有,而且……有枪。”

“林夏,”陈锋转向技术专家,“立刻定位这个地址,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分析人员进出规律和安防弱点。徐记者,感谢你的情报,我们会立刻安排人手保护你。”

“不用了。”徐薇站起身,重新拉低了帽檐,“我有我的路。记住,动作要快,他们随时可能转移。”说完,她像来时一样突兀地离开了谈话室,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味。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专案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林夏的团队锁定了“鑫源回收”仓库,通过入侵其外围的民用监控探头和调取交通摄像头,基本摸清了守卫的换班规律和几个可能的出入口。仓库表面破败,但内部安保严密,红外报警和监控探头密布,后门连接着一条隐蔽的货运通道,是重点突破口。同时,对u盘内数据的分析也证实了徐薇的说法,资金流向最终指向数个位于开曼群岛和维京群岛的离岸账户。

行动方案很快敲定:由陈锋亲自带队,挑选最精干的五名行动队员,利用凌晨守卫最松懈的时段,从货运通道潜入,目标直指地下钱庄的核心机房,获取交易记录和资金流向的原始数据。林夏负责远程技术支援,实时监控内部网络,必要时尝试破解电子门禁和干扰监控系统。行动代号——“掘金”。

出发前,陈锋在装备室仔细检查着配枪和防弹衣。张毅走了进来,递给他一个保温杯。

“老陈,”张毅的声音很低,“我知道劝不住你。但……千万小心。那个商会的水,比‘普惠’只深不浅。孙海这个人,黑白两道通吃,手眼通天。”

“我知道。”陈锋扣上最后一个搭扣,眼神锐利如刀,“正因为这样,才更要进去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凌晨两点,城西老工业区一片死寂。废弃的厂房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陈锋和五名队员身着黑色作战服,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鑫源回收”仓库后方的货运通道入口。通道的铁门锈迹斑斑,但门锁却是崭新的电子锁。

“林夏,看你的了。”陈锋对着微型耳麦低语。

“收到。正在尝试破解……三、二、一,开了。”林夏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传来。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铁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金属粉尘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通道内部狭窄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陈锋打头阵,队员们紧随其后,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墙壁上扫过。按照徐薇提供的草图,他们很快找到了通往地下的入口——一扇伪装成普通仓库隔间的厚重金属门,同样需要电子密码。

“扫描到门后走廊有两人巡逻,红外移动频率正常。”林夏的声音再次响起,“密码破解需要三十秒……搞定!门开了,巡逻人员刚过拐角,安全时间窗口十五秒!”

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是一条铺设着光洁地砖的走廊,与外面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灯光柔和明亮,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氛。陈锋闪身而入,队员们鱼贯跟上,迅速分散警戒。走廊尽头,隐约传来机器运行的嗡鸣声。

他们快速推进,避开几个监控探头,目标直指位于地下一层最深处的核心机房。沿途经过几个房间,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着成捆的现金、忙碌的点钞机和电脑屏幕闪烁的交易界面,俨然一个功能完备的地下银行。陈锋的心一点点下沉,这里的规模和专业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终于,他们抵达了核心机房门外。这是一扇更加厚重的合金门,门禁系统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林夏,最后一道门。”

“正在分析……系统很复杂,多层加密……给我两分钟!”林夏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和机器低沉的嗡鸣。陈锋紧盯着那扇门,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突然,刺耳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尖锐的蜂鸣声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被发现了!”一名队员低吼。

“林夏!”陈锋对着耳麦大喊。

“是隐藏的物理震动传感器!我没检测到!该死!”林夏的声音充满了懊恼和焦急,“门禁破解还需要至少一分钟!你们被包围了!”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两端同时传来,伴随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手持微型冲锋枪的彪形大汉出现在视野中,眼神凶狠,枪口冰冷地指向他们。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厉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退路已断!陈锋和队员们迅速背靠背组成防御圈,拔枪在手,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火药味弥漫。光头壮汉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林夏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再次响起:“破解成功!门开了!快进去!”

身后的合金门发出一声轻响,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陈锋毫不犹豫,一脚踹开大门,同时大吼:“撤!进机房!”

队员们反应极快,一边向两侧敌人开火压制,一边迅速退入机房。子弹打在合金门框上,火花四溅。最后一名队员刚冲进来,陈锋立刻按下门内侧的紧急关闭按钮。厚重的合金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开始缓缓闭合。

“拦住他们!”光头壮汉怒吼着冲过来,试图阻止门关闭。

密集的子弹打在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留下一个个凹坑。门缝越来越小,光头壮汉的手已经伸了进来,试图扒住门边。陈锋眼神一厉,抬手一枪精准地打在他手腕上!

“啊!”一声惨叫,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砰!”合金门终于彻底闭合,将外面的怒吼和枪声隔绝。机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机器运行的嗡鸣。巨大的服务器阵列闪烁着密集的指示灯,像一片冰冷而沉默的森林。

陈锋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汗水浸透了作战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环顾四周,看着同样惊魂未定却眼神坚定的队员们,又看向那些存储着罪恶秘密的服务器。

“林夏,”他对着耳麦,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我们进来了。现在,该我们挖金子了。”

第五章 技术对决

合金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杀机,机房内只剩下服务器阵列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冰冷的空气带着金属和电子元件特有的气味,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照亮了队员们脸上尚未褪去的紧张和汗水,防弹衣下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清点人数!检查装备!”陈锋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迅速扫视一圈,确认五名队员都安全进入,无人掉队,也无人受伤。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但危机远未解除。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模糊的咒骂,显然敌人并未放弃,正在试图破门。

“陈队,门是军用级合金,他们一时半会儿弄不开,但通风管道和线路桥架可能是薄弱点。”一名负责爆破和工程支援的队员快速检查着门框和墙壁接口,语气凝重。

陈锋点头,目光转向机房的核心——那几排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的黑色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如同繁星般密集闪烁,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灯光。“林夏,听到吗?我们进来了,但被困住了。外面有武装人员,门暂时安全。我需要你立刻接入这里的系统,找出所有交易记录和资金流向数据,特别是离岸账户的最终指向!越快越好!”

微型耳麦里传来林夏急促的呼吸和键盘敲击声:“收到!我正在尝试通过你们携带的无线中继器建立连接……信号很弱,干扰很强……等等,连上了!正在扫描系统架构……老天,这架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太专业了!多层加密,分布式存储,还有……陷阱!陈队,你们千万别碰任何物理接口!系统有自毁逻辑!”

陈锋心头一凛,立刻下令:“所有人,原地警戒,远离设备!林夏,你有把握吗?”

“给我时间!”林夏的声音充满了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系统设计得极其刁钻,但它的核心加密算法……我见过!或者说,我追踪过类似的‘指纹’!是‘幽灵’!那个在国际暗网上挂了高价悬赏的黑客!‘普惠’背后有‘幽灵’的手笔!”

“幽灵?”陈锋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专案组成立初期,林夏就曾提到过这个神秘黑客,其设计的加密系统以难以破解和附带毁灭性逻辑炸弹着称,是多个跨国金融犯罪案件的幕后技术支持。没想到,这条大鱼竟然真的和“普惠”、和东海商会搅在了一起!

“没错!这种嵌套式动态密钥和蜜罐陷阱是他的标志性手法!”林夏的语速飞快,“他在系统里埋了不止一个‘雷’,常规破解会立刻触发数据擦除甚至物理损毁!我需要逆向他的思维,找到那个唯一的、非破坏性的‘后门’……这就像在布满引线的迷宫里找一条安全通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门外撞击的声音时断时续,夹杂着电钻的嗡鸣和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显然敌人正在尝试各种方法。机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林夏偶尔传来的、带着焦灼的指令:“陈队,让中继器再靠近主交换机一点……信号不稳定……对,就那个位置,保持住!”

汗水顺着陈锋的鬓角滑落。他紧盯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冰冷的枪身。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着风险倍增。他瞥了一眼腕表,距离他们突入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增援部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但老工业区位置偏僻,赶到需要时间,而且……谁又能保证路上没有“意外”?

突然,林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突破的激动:“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日志传输端口!利用了系统维护协议的漏洞!‘幽灵’很狡猾,但他似乎对这个维护协议过于自信了……我正在尝试建立稳定连接,绕过他的主防御层……数据传输开始!但速度很慢,而且只能获取部分缓存数据,核心数据库仍然被他的终极堡垒锁着!”

屏幕上,一串串加密的数据流开始在林夏远程操控的界面上滚动。她十指如飞,眼睛紧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过滤……分类……关联账户信息……有了!部分客户数据!资金流……对上了!部分流向维京群岛的账户,还有……等等!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陡然顿住,带着惊疑,“一笔……一笔流向国内个人账户的异常大额转账?收款人……李静?”

李静?陈锋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那是他妻子的名字!

“林夏!确认收款人信息!”陈锋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正在核对……账户名:李静。身份证号尾数……7302。开户行……工行城南支行。陈队,这……”林夏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迟疑,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盖过了机房里的阴冷。二十万!转账时间就在昨天下午!李静从未跟他提过这样一笔钱!她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怎么可能有这么大额的异常收入?唯一的解释……这钱来路不正!是栽赃?是警告?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家庭,一直是他疲惫时唯一的港湾,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陈队!数据流中断了!”林夏的惊呼将陈锋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猛地拉回现实,“‘幽灵’发现了!他启动了反制程序!该死,逻辑炸弹被激活了!倒计时三十秒!系统即将启动物理销毁程序!你们必须立刻切断所有外部电源!快!”

刺耳的、不同于入侵警报的尖锐蜂鸣声瞬间响彻机房!服务器机柜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控制台屏幕上跳出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标志,下方是血红的倒计时数字:29…28…27…

“电源!切断主电源!”陈锋咆哮着下令,同时扑向最近的一个布满开关的配电箱。他顾不上分辨,凭着直觉将一排红色的闸刀猛地拉下!

嗡鸣声戛然而止。所有的指示灯瞬间熄灭,包括那令人心悸的红色警示灯。机房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勾勒出众人惊魂未定的轮廓。倒计时停在了“23”。

黑暗中,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陈锋靠在冰冷的配电箱上,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数据……只获取了一部分。妻子的账户……那笔该死的转账!两件事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陈队……”林夏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从耳麦中断断续续传来,“主电源切断……物理销毁程序……暂停了。但备用电源……很快会启动……你们必须……立刻想办法出来……数据……我尽力保存了部分客户信息和那笔异常转账记录……核心数据库……没能拿到……”

“知道了。”陈锋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只剩下刑警面对危局时的冷硬,“增援到哪里了?”

“已经……包围了外围……正在清理障碍……你们坚持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枪声密集,伴随着呼喝和惨叫。

“是增援!”队员们精神一振。

几分钟后,合金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陈队!我是张毅!外面清理干净了!开门!”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外面走廊一片狼藉,倒伏着几名黑衣守卫,增援的警员正在清理现场。张毅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看到陈锋等人无恙,才松了口气。

“老陈,没事吧?”张毅上前一步。

陈锋摇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冰冷。他走出机房,没有看地上那些被制服的敌人,也没有看忙碌的同僚。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终落在了不远处正协助技术警员收集证据的赵明身上。赵明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

陈锋收回目光,对张毅低声道:“这里交给你了。核心数据没拿到全部,林夏截取了一部分,包括……一些需要我亲自核实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先回局里。”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出口。脚步沉重,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那笔二十万的转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需要立刻回家,需要立刻见到李静,需要一个答案。而那个答案,无论是什么,都可能将他拖入另一个更深的漩涡。技术上的对决刚刚险胜,另一场关乎信任与背叛的暗战,却已悄然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拉开了序幕。

第六章 跨国迷雾

清晨的市局大楼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陈锋推门走进专案组办公室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彻夜未眠的疲惫刻在他眼下的乌青里,下巴冒出的胡茬更添几分冷硬。昨夜地下钱庄的硝烟味似乎还残留在外套上,混合着机房冰冷的金属气息,而最刺骨的,是那笔二十万转账带来的寒意。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林夏已经在了。她蜷在电脑椅里,面前三块屏幕同时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代码窗口,脸色苍白,眼白布满血丝,只有敲击键盘的手指依旧迅捷有力。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陈队,你来了。昨晚保存的数据初步分析出来了,那笔转给你爱人的二十万,源头是一个叫‘星海贸易’的皮包公司,注册不到三个月,账户异常干净,除了这笔钱,几乎没有其他流水。典型的洗钱通道。”

陈锋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走到自己桌前,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早已凉透的浓茶。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头的翻涌。李静昨晚的解释犹在耳边——她说是她母亲老家拆迁的补偿款,暂时放在她这里保管。理由看似合理,眼神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闪烁。信任的基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知道了。”陈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幽灵’那条线呢?还有资金流向?”

“这才是重点。”林夏终于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技术专家特有的、发现猎物时的锐利光芒,“昨晚的数据虽然残缺,但结合我们之前对‘普惠’和东海商会的追踪,我顺着几条可疑的离岸资金链反向爬梳。它们像溪流汇入大河,最终都指向了一个节点——新加坡的一家注册金融科技公司,‘顶点科技’(apex tech)。”

她调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红色的箭头如同血管般延伸,最终汇聚到新加坡的坐标。“这家公司背景很‘干净’,表面做区块链技术研发,但它的资金池异常庞大,而且流动模式……非常专业,有很强的规避监管的痕迹。更关键的是,”林夏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加密邮件截图,“我通过一个……非公开渠道,联系上了国际刑警组织金融犯罪调查组的一位朋友。他们那边也在关注‘顶点科技’,并发来一份刚截获的情报。”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简短的英文情报摘要,核心内容触目惊心:“可靠信源显示,总部位于开曼群岛的对冲基金‘兀鹫资本’(vulture capital),近期通过多家离岸代理机构,大规模建立针对中国多家头部金融科技上市公司的空头头寸。其做空时机与‘普惠金融’案爆发及后续资金异常流动存在高度关联性。”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陈锋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地下钱庄、暴力催收、黑客攻击、离岸洗钱……这些碎片化的犯罪图景,在这一刻被这份情报强行拼合,指向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维度。

“做空……对冲基金……”陈锋低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得保温杯咯吱作响。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林夏,你的判断?”

“这不是巧合。”林夏斩钉截铁,“‘兀鹫资本’在做空获利,需要制造恐慌和信任危机。而‘普惠’的爆雷、后续的连环自杀、资金链断裂的恐慌,正是摧毁市场信心、打压股价的最佳催化剂!‘顶点科技’很可能就是他们在亚太区洗钱和操控市场的关键枢纽!陈队,这案子……恐怕已经超出了普通金融犯罪的范畴。”

陈锋霍然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脑海中闪过受害者的遗书,闪过地下钱庄黑洞洞的枪口,闪过妻子躲闪的眼神,最后定格在这份冰冷的情报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这不是简单的诈骗或洗钱,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中国金融体系的攻击!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同样致命的经济战争!

“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会议室,紧急案情分析会!”陈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半小时后,专案组核心成员齐聚会议室。投影仪上展示着林夏整理的资金流向图和国际刑警的情报摘要。陈锋站在前面,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各位,综合技术组的最新追踪结果和国际刑警提供的关键情报,我认为,‘7·14’专案的性质,需要重新定义。”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如刀,“我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个非法集资、暴力催收的犯罪团伙。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内外勾结的‘金融战’!其目标,是利用‘普惠’爆雷作为导火索,制造系统性金融风险,配合境外资本做空我国金融科技产业,攫取巨额非法利润,并试图动摇市场对我国金融科技发展的信心!”

“金融战?”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声的议论。

“陈队,这个定性……是不是太重了?”负责经济犯罪侦查的副支队长王海皱着眉头开口,“‘普惠’案性质恶劣,证据确凿,但上升到‘金融战’层面,需要更过硬的证据链。目前指向‘兀鹫资本’和‘顶点科技’的关联,主要还是基于资金流动的异常模式和一份情报摘要,直接证据链还不完整。而且,这个定性一旦上报,影响太大,牵涉面太广……”

“王支队,我理解你的顾虑。”陈锋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但看看我们掌握的事实:精准的算法锁定弱势群体、顶级的黑客技术支持、高效的跨境洗钱通道、暴力手段维持的催收网络、以及现在暴露出来的、与国际对冲基金做空行为的潜在联动!这绝不是孤立的、偶然的犯罪!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其破坏力,远超普通的金融犯罪!它瞄准的是我们金融体系的稳定性和公信力!”

他指向投影上的新加坡坐标:“‘顶点科技’就是下一个突破口!必须立刻申请跨境协查,摸清它的底细,查清它和‘兀鹫资本’、和东海商会、和‘幽灵’的所有联系!同时,建议提请上级协调金融监管部门,密切关注市场异常波动,防范系统性风险!”

“跨境协查谈何容易?”另一位资深侦查员也提出了质疑,“新加坡的法律程序复杂,没有确凿证据,对方很难配合。而且,陈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如你所说涉及‘金融战’,那背后的水有多深?我们一个小小的专案组,能扛得住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质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陈锋站在投影的光影里,身形挺拔如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笔二十万转账带来的冰冷怀疑,以及此刻面对同僚质疑的压力,像两股无形的绳索在勒紧他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副局长赵振国身上。

“赵局,”陈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这个定性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但如果我们因为怕水深、怕阻力,就畏首畏尾,不敢触及真相的核心,不敢给那些被逼上绝路的受害者一个真正的交代,不敢守护我们金融市场的安全,那我们穿这身警服的意义何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坚持我的判断。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基于现有线索和情报做出的最合理推论。我请求局里,向上级汇报,申请跨境执法协作,并将案件性质升级上报!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陈锋,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血丝,也看着他目光中那份不容动摇的执着和孤勇。林夏紧抿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支持。张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王海等人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战略转向。

赵振国副局长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打破了沉默。

“陈锋同志的判断……很大胆。”赵振国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金融战’这个定性,非同小可。我们需要更扎实的证据支撑,也需要更周密的行动计划。这样吧,跨境协查的申请,我会考虑。但在此之前,技术组要全力深挖‘顶点科技’的所有线上痕迹,经侦方面也要对‘兀鹫资本’的做空行为进行更细致的分析,寻找更直接的关联证据。同时,陈锋,你也要注意……”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锋身上,“办案的节奏和方式。有些事,急不得。”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并不完全达成共识的气氛中结束。陈锋率先走出会议室,走廊的冷光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留下深刻的阴影。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想驱散脑海中翻腾的思绪——新加坡的迷雾、对冲基金的阴影、同僚的质疑、还有家中那笔如同定时炸弹般的二十万……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技术组的赵明正快步走向楼梯间,而赵振国副局长似乎刚从另一个办公室出来,两人在楼梯口短暂地交汇了一下。赵明微微低着头,似乎在低声汇报着什么,赵振国则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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