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网行动
第一章 血色热搜
雨水顺着老式居民楼的排水管汩汩流淌,在水泥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水洼。林小雨蜷缩在卧室角落的单人床上,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惨白的脸。屏幕上,一张被恶意拼接的裸照正随着催收短信不断闪烁,文字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神经:“今晚12点前不还清50万,这张照片会出现在你们学校所有群里。”
三个月前,她不过是在“闪电贷”app上点了三下。学费差五千,母亲腰椎手术需要钱,父亲下岗后打零工的收入像漏水的桶永远填不满窟窿。那晚她盯着“五分钟到账”的广告,指尖在“立即借款”的红色按钮上悬停了半小时。五千元到账时,她甚至松了口气——每月兼职能还八百,咬咬牙半年就清了。
可第一个还款日,app界面就跳出鲜红的“滞纳金计算中”。八千。催收电话像索命铃在课堂上响起,她躲进厕所隔间压低声音哀求,对方却冷笑着报出她辅导员的名字和家庭住址。第二个月,数字跳到五万。她卖掉笔记本电脑,退了校外租的房子,搬回父母四十平米的老屋。催收员开始往父亲手机发她的“裸照”,p图技术拙劣却致命。
客厅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林小雨浑身一抖,赤脚冲出去时,正看见父亲抡起板凳砸向卫生间镜子。碎裂的镜片中映出无数个父亲扭曲的脸,母亲瘫坐在地哭喊着去抓他胳膊,却被甩开撞在洗衣机上。
“砸!都砸了!看他们还怎么拍!”父亲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转身又扑向窗玻璃。铝合金窗框在蛮力下变形,玻璃渣混着雨水溅到林小雨脚背。她想去拦,却看见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她,那眼神里翻滚的耻辱和暴怒让她钉在原地。
邻居的惊呼被手机镜头捕捉。父亲砸家护女反遭网暴的词条爬上热搜榜尾。有人截取父亲砸镜的狰狞表情,配上“老赖家族演技炸裂”的标题;有人扒出林小雨学生证照片,在评论里竞价“求原图”。直到某财经博主贴出“闪电贷”的借款协议截图——五千元借款合同角落,藏着年化利率1872的补充条款。
市公安局三楼会议室,金融犯罪侦查支队长陈锋推开玻璃门时,呛人的烟味混着熬夜的汗酸味扑面而来。投影幕布上,林父砸镜的视频正循环播放,飞溅的玻璃碎片在定格画面里像凝固的冰棱。
“舆情组报告。”陈锋扯松领口,喉结随着吞咽滚动。他身后墙上的电子钟显示6:47,窗外晨曦刚染红金融大厦的玻璃幕墙。
“视频播放量两小时破亿,衍生话题十七个。”戴眼镜的女警敲着平板,“舆论分化严重,但刚刚有用户上传了关键证据——”她切换画面,借款协议的高清扫描件铺满屏幕,“这里,用灰色六号字印的复合计息公式。”
技术组长突然举手:“逆向组有发现!‘闪电贷’安装包嵌了三个隐蔽权限,能自动开启摄像头和麦克风。”他调出代码分析图,红色标记像血管般缠绕着核心程序,“他们用手机摄像头扫描借款人瞳孔,情绪波动剧烈时自动触发高利率条款。”
陈锋的保温杯重重顿在桌上,半杯浓茶溅湿了案件简报。“查!从资金流反向追踪,催收电话的基站定位同步进行。”他目光扫过满屋挂着黑眼圈的同事,最后定格在视频里林小雨家满地狼藉的镜片碎渣上,“这不是普通高利贷,是披着科技外衣的吃人机器。”
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宣传科长举着平板冲进来:“支队长!林小雨母亲刚才直播了!”画面里中年女人浮肿的脸几乎贴住镜头,嘶哑的哭腔刺破会议室凝滞的空气:“他们又发照片了!这次p了小雨跳楼的图啊!”
陈锋一把抓过平板。直播背景是医院走廊,林父裹着纱布的手正死死按住挣扎的女儿,病号服袖口露出蜿蜒的淤青。弹幕洪水般滚过屏幕,突然跳出条付费特效留言:“今晚收尸”。
瓷杯在墙角炸成碎片。陈锋指着屏幕上定格的催收短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成立719专案组,我任组长。技术组今天之内给我扒出这个app的祖宗十八代,行动组摸排全市可疑催收窝点——”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我要这群人渣在太阳底下现原形!”
第二章 数据深渊
市公安局七楼的灯光在凌晨两点依然亮如白昼。719专案组的临时指挥部里,十二块电子屏幕组成的监控墙无声闪烁,映照着技术组组长张桐深陷的眼窝。他面前的六台显示器上,滚动的代码流如同黑色的瀑布,偶尔有红色警报字符如血珠般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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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站在屏幕前,影子被拉长投在代码洪流上。“筛选逻辑?”
“ai深度学习的杰作。”张桐调出算法模型界面,三维神经网络结构图正在自主演化,“第一步筛除公务员、律师、记者等职业;第二步锁定近期有医疗支出、教育支出或小额借贷记录的用户;第三步最狠——”他放大一个不断旋转的决策树模块,“通过通讯录关联度分析,精准标记出社交圈薄弱、原生家庭关系紧张的个体。”
投影光斑在陈锋瞳孔里跳动。他想起医院监控里林小雨被父亲死死按住的画面,想起催收员精准报出辅导员住址的录音。这不是随机犯罪,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狩猎。
“行动组报告!”对讲机突然爆出电流杂音。陈锋抓起设备时,看见三号屏幕上代表侦查员的绿色光点正聚集在城东物流园。
“目标仓库确认,红外热成像显示内部有二十七人,电子信号屏蔽装置已启动。”行动组长压低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发现武装岗哨两人,携带甩棍和电击器。”
陈锋的目光扫过数据图上某个高频闪烁的红点——那是林小雨收到“今晚收尸”短信的基站坐标,与物流园直线距离不足三百米。“收网。”他对着麦克风吐出两个字,玻璃幕墙外,三架警用无人机如同夜枭般掠过金融大厦的尖顶。
铁皮仓库卷帘门被破拆锤轰开的瞬间,声波武器发出的次声波率先灌入。十几个正在电脑前操作的催收员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捂着耳朵蜷缩倒地。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聊天窗口仍在疯狂跳动,污言秽语与p图软件界面交替闪烁。
“双手抱头!警察!”战术手电的光柱刺破昏暗,陈锋踏过满地网线时,靴底粘起一张打印纸。纸上印着《情绪崩溃阈值对照表》,详细标注着不同人格类型对应的精神施压方案。旁边手写批注:“林小雨,抑郁型,建议持续发送跳楼场景合成图。”
技术警员撬开服务器机柜时倒抽冷气。机架深处藏着非标设备,三块显卡正散发着高热。“他们在用矿机跑催收ai?”警员拔出u盘插入检测口,屏幕立刻弹出《债务倍增算法操作手册》。陈锋俯身看去,文档里数学公式与犯罪流程交织:通过复利计算、虚增服务费、恶意制造违约等七重嵌套,能将原始债务膨胀百倍。附录页印着鲜红的印章——“年度最佳创收方案”。
“支队长!有情况!”守在门外的侦查员突然厉喝。陈锋冲出门时,看见年轻警员小吴正举着信号探测器追向围墙。探测器屏幕上,一个加密数据流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向外脉冲。
“是反追踪程序!”小吴的喊声被夜风吹散,“他们在反向定位我们——”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探测器屏幕突然爆出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小吴佩戴的执法记录仪镜头剧烈晃动,画面最后定格在围墙外一辆突然加速的黑色轿车尾灯上。对讲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仓库内,所有电脑屏幕在同一秒蓝屏。张桐冲进指挥车时,正看见主控台地图上代表小吴的绿色光点疯狂闪烁三下,随即彻底熄灭。他扑到键盘前,追踪程序显示那辆黑色轿车的gps信号在驶入隧道后分裂成四十个虚假信号源,如同墨汁滴入水流般消散在城市脉络中。
陈锋站在仓库门口,催收员的哭嚎声与警笛声混作一团。他攥着那本《债务倍增算法》,纸张边缘在掌心勒出深痕。远处金融大厦的霓虹灯牌变换着广告词,某网贷平台的代言人笑脸在夜色里明灭闪烁,广告语是硕大的艺术字:“让梦想触手可及”。
第三章 暗流涌动
催收员的哭嚎声在警笛间隙里断续飘荡,陈锋站在仓库门口的铁皮台阶上,指尖被《债务倍增算法操作手册》的硬质封面硌得生疼。霓虹灯牌的光污染在金融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流淌,将“让梦想触手可及”的广告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他低头,手册附录页那个鲜红的“年度最佳创收方案”印章在警灯闪烁下像一摊凝固的血。
“小吴的执法记录仪最后定位在城西高架入口。”张桐的声音从指挥车敞开的车门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他面前的屏幕分裂成数十个监控画面,每一个都显示着那辆黑色轿车的不同分身——相同的车牌,不同的行驶路线,像癌细胞在城市的血管里扩散。“对方用了镜像伪装协议,四十个信号源全是假的。”
陈锋没说话,目光扫过仓库内被押解出来的催收员。这些人大多年轻,穿着廉价的t恤,脸上残留着被声波武器冲击后的茫然与恐惧。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经过他身边时,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没用的,你们抓不完的……”旁边的警员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他却挣扎着扭头,冲着陈锋喊,“钱!钱会自己生钱!算法比枪厉害!”
仓库深处,技术警员正小心翼翼拆卸那台伪装成矿机的ai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最后的嗡鸣,像垂死的喘息。陈锋翻开手册,目光落在“嵌套规则七:债务权属转移”的章节。密密麻麻的公式旁,手写着一行小字:“合作渠道:金海银行朝阳支行——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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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金海银行朝阳支行。”陈锋合上手册,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嘈杂的取证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涉案账户,尤其是林小雨案的资金流,重点筛查这个支行的往来记录。”
三天后,七楼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专案组核心成员围坐在椭圆会议桌旁,投影仪将资金流向图打在幕布上。红色的箭头如同蛛网,从数十个皮包公司账户汇聚,最终流入金海银行朝阳支行的三个对公账户。账户名分别是“晨曦文化传媒”、“鼎盛科技咨询”、“宏远建材批发”,但法人信息全是伪造的身份证。
“这三个账户在过去十八个月,接收了超过两亿的异常流水。”张桐指着屏幕上高亮的数据节点,“资金进入后,二十四小时内必定通过跨行转账分散到上百个个人账户,再转入境外赌场洗码平台。”他调出一张转账记录截图,收款方签名栏里,一个龙飞凤舞的“季”字清晰可见。“所有大额转账的最终授权签名,都是金海银行朝阳支行行长,季明阳。”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季明阳,市金融系统的明星人物,去年还被评为“服务实体经济先进个人”。
陈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申请搜查令和传唤手续,今天下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副局长赵志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秘书。他没有看幕布上的资金图,也没看桌边的组员,径直走到陈锋身边,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陈支,这个案子,先停一停。”赵志刚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温和。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陈锋没动那份文件:“赵局,我们刚锁定关键人物和证据链。”
“我知道。”赵志刚点点头,手指点了点文件封面,“省厅转来的督办函。‘闪电贷’案涉及面广,影响恶劣,省里要求我们集中力量,优先保障……嗯,社会稳定大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幕布上那个刺眼的“季”字,镜片反光一闪,“有些水啊,看着浅,一脚踩下去,才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办案,也要讲究方式方法,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金融风险嘛。”
他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专案组的工作很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休息两天,等省厅的进一步指示。”说完,他转身离开,秘书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死寂。投影仪的光束里,灰尘无声飞舞。技术组的年轻警员盯着屏幕上那个“季”字,拳头捏得发白。张桐默默关掉了投影,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陈锋毫无表情的侧脸。
深夜十一点,老城区梧桐巷深处的筒子楼亮着一盏孤灯。陈锋敲响三楼尽头那扇斑驳的绿漆铁门时,楼道里弥漫着陈年书籍和烟草混合的陈旧气味。
门开了。退休的老支队长周卫国只穿着背心,花白的头发支棱着,手里还捏着一支毛笔。他身后的小客厅里,挂满了装裱好的书法条幅,墨迹淋漓,写的都是“铁肩担道义”、“执法如山”之类的古训。
“就知道你会来。”周卫国让开身,指了指堆满卷宗的旧沙发,“赵志刚给你泼冷水了?”
陈锋没坐,将那份省厅督办函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季明阳这条线,动不了?”
周卫国拿起复印件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扔回去:“省厅督办?他赵志刚倒是会借势。”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夜风灌进来,吹动墙上“浩然正气”的条幅。“金海银行是市里重点扶持的金融企业,季明阳去年牵头搞的那个什么‘普惠金融进万家’,是上了省台新闻的政绩工程。你现在动他,等于打脸。”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锐利如鹰:“但你知道,这案子最毒的地方在哪吗?”不等陈锋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不是裸照威胁,不是暴力催收,甚至不是那五十万的债务。是那个算法!是它把人的绝望、恐惧、羞耻,都变成了可以计算、可以交易、可以无限增殖的商品!季明阳也好,他背后的人也好,不过是这条罪恶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你只打断一个齿轮,机器很快就能换个新的接着转。”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空旷。陈锋看着墙上那些遒劲的墨字:“所以,要找到那个按启动键的人。”
周卫国拿起毛笔,在砚台里重重一蘸,雪白的宣纸上落下浓墨:“明面上的路堵死了,就走暗线。他们的培训营不是号称‘催收界的黄埔军校’吗?派个人进去,把他们的教材、教程、讲师名单,连根带泥给我挖出来!”
他笔下走龙蛇,一个“破”字力透纸背:“要快,要准,要拿到他们无法抵赖的铁证。让那些藏在幕后的‘老师’,自己站到台前来!”
陈锋的目光落在那个墨汁淋漓的“破”字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苏婷,明天早上七点,到我办公室。有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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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市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女警苏婷穿着一身便装,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某招聘网站logo的帆布袋,看起来就像个刚失业、急着找工作的普通白领。
陈锋将一份伪造的简历推到她面前:“安瑞金融咨询,表面是猎头公司,实际是‘闪电贷’集团在国内最大的催收培训基地。你的新身份,林晓雯,二十六岁,原‘信达财富’客服主管,因公司裁员失业。”
苏婷拿起简历扫了一眼,语气平静:“目标?”
“他们的核心培训教材和讲师名录。尤其是,”陈锋点了点简历上“安瑞金融咨询”的名字,“所有能证明这套‘债务倍增’犯罪模式被系统性传授、并被集团高层认可的证据。”
“风险点?”
“封闭式培训,全监控无死角。学员手机统一保管,出入严格检查。内部有‘观察员’,专门负责甄别可疑人员。”陈锋看着她,“一旦暴露,对方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让你消失。”
苏婷将简历折好,放进那个廉价的帆布袋里,拉上拉链:“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培训营在邻省一个废弃的度假村里,名义上是‘封闭式金融精英特训’。”陈锋递给她一个伪装成充电宝的微型信号发射器,“紧急情况下,长按侧面按钮三秒。我们会启动预案。”
苏婷接过“充电宝”,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一下。她抬起头,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那个大学生,林小雨,她后来怎么样了?”
陈锋沉默片刻:“还在医院。她父亲卖了房子还债,现在在工地搬砖。”
苏婷没再说话。她拎起帆布袋,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告诉技术组,如果我的信号消失超过二十四小时……不用等预案了。”
门轻轻合上。陈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拎着帆布袋、汇入上班人潮的纤细背影。晨雾正在散去,城市的高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桐的号码:“‘种子’已出发。启动最高级别监控,我要知道培训营里的每一分钟。”
第四章 培训营日记
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将最后一点城市气息甩进深谷。苏婷——此刻是失业白领林晓雯——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外面连绵的、毫无生气的山峦。废弃的“翠湖度假村”招牌锈迹斑斑,半掩在疯长的野草里,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墙皮剥落的主楼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奇异的消毒水气味。
“行李放门口!手机、智能手表、平板,所有电子设备,放进这个篮子!”一个穿着黑色保安制服、肌肉虬结的男人堵在玻璃旋转门前,声音像砂纸摩擦。他胸牌上写着“安保主管:赵彪”。几个同样装束的人分散站着,眼神鹰隼般扫视着陆续下车的二十几个“学员”。苏婷注意到他们腰间鼓起的硬块,不是警棍的形状。
她顺从地把那个印着招聘网站logo的帆布袋放在指定区域,掏出那个老旧的按键手机——林晓雯该有的样子——放进塑料篮。手指触到帆布袋夹层里那个冰冷的“充电宝”时,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赵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看到帆布袋边缘的磨损,最后落在她略显疲惫却刻意挺直的脖颈上。“叫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审视。
“林晓雯。”她回答,声音不高,带着点失业后的沙哑和小心翼翼。
赵彪在平板电脑上划拉几下,鼻子里哼了一声:“207房。进去后直接去多功能厅,别乱跑。”他挥挥手,像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房间比想象中更糟。两张铁架床,薄薄的床垫,散发着陈年汗味。唯一的窗户对着陡峭的山壁,光线昏暗。同屋是个圆脸女孩,叫李娜,一进来就喋喋不休地抱怨信号差、环境差。“这哪是培训,简直是坐牢!”她嘟囔着,把行李箱重重摔在地上。
苏婷没接话,快速扫视房间。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正对着两张床。她垂下眼,从帆布袋里拿出洗漱用品,动作自然地将那个“充电宝”塞进枕头底下最深处。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一下,停顿,又一下。陈锋那边确认她已进入。
多功能厅被改造成了教室。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自然光,惨白的led灯管照亮台下几十张年轻而麻木的脸。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讲台上,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调试着麦克风。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像大学里的讲师。胸牌上写着“金牌讲师:徐明”。
“欢迎各位未来的‘财富顾问’。”徐明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晰而富有磁性,“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带着迷茫,甚至挫败感来到这里。但请记住,安瑞给你们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改变命运、实现财富自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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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标题是《债务清收与资产增值的艺术》。画面切换,出现一个复杂的树状图,核心节点写着“目标客户画像”。
“精准筛选,是成功的第一步。”徐明用激光笔点着屏幕,“我们的ai系统,会从海量数据中,为我们筛选出最优质的‘种子客户’。他们通常具备以下特征:年龄18-35岁,学历不高但渴望认同,收入不稳定,有强烈的消费欲望但缺乏自制力,社会支持系统薄弱……”他微笑着,像在讲解某种科学分类,“记住,他们不是‘人’,是‘资源’。是等待我们去‘激活’和‘转化’的沉睡资产。”
台下有人不安地挪动身体。苏婷低着头,在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被淹没在徐明温和却冰冷的话语里。她需要记下的不是这些筛选标准,而是背后的逻辑——如何系统性地将人异化为可榨取的数据点。
下午的课程更加赤裸。徐明消失了,换上一个身材壮硕、穿着紧身黑t恤的光头男人,自称“实战教官:刀哥”。幕布上换成了新的ppt:《精神施压五步法——高效催收核心技巧》。
“哭?闹?要自杀?”刀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这些都是‘客户’的武器!我们的任务,就是打掉他们的武器,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
“第一步:信息轰炸!”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短信和通话记录截图,“用所有他能接触到的渠道,24小时不间断!让他睡觉都梦见手机在响!让他同事、朋友、亲戚都知道他欠钱不还!社会性死亡,比真死还难受!”
“第二步:恐惧植入!”画面换成几张经过处理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图片——模糊的血腥场景、被ps的灵堂照片。“p图技术都给我用起来!要让他从骨子里害怕!让他觉得不还钱,下一个就是他!”
“第三步:关系爆破!”刀哥唾沫横飞,“找到他最在乎的人!父母?孩子?爱人?给他们打电话,发信息!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父亲、丈夫是个老赖,是个废物!亲情、爱情,都是他们的软肋,也是我们的突破口!”
“第四步:希望绞杀!”他眼神变得阴鸷,“当他开始哀求、开始承诺、甚至凑到一点钱的时候,就是最关键的时刻!告诉他,这点钱连利息都不够!告诉他,之前的协议作废了!债务,翻倍了!把他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彻底踩灭!”
“第五步:终极驯化!”刀哥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残忍的蛊惑,“当他彻底崩溃,觉得自己一文不值,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他的时候……给他一根‘救命稻草’。告诉他,我们理解他的难处,可以帮他‘介绍’新的借款渠道,或者……用其他方式‘抵债’。让他心甘情愿地签下更可怕的协议,成为我们永久的‘提款机’!”
他环视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恐惧、或逐渐变得狂热的脸:“这五步,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要精准打击!记住,我们不是在讨债,是在进行一场‘心理手术’!目标,就是彻底切除他们的尊严和希望,让他们变成听话的‘还款机器’!”
苏婷的胃里一阵翻搅。她强迫自己继续记录,笔尖在“终极驯化”四个字下划了深深一道线。笔记本的空白处,她快速勾勒着教室的布局、监控探头的位置、以及讲台上那个唾沫横飞的恶魔。
课间休息,人群涌向走廊尽头简陋的茶水间。苏婷落在最后,目光扫过讲台。刀哥的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正和徐明低声交谈。徐明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算计。苏婷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讲台角落,那里堆放着几本厚厚的、深蓝色封皮的培训手册,显然是备用的教材。
她假装整理鞋带,蹲下身。就在她准备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最上面那本教材的封底内侧。一个熟悉的、设计精美的logo印在右下角——盾牌形状,环绕着麦穗和书本的图案。下面是一行烫金小字:“xx大学继续教育学院 合作印制”。
心脏猛地一跳。xx大学?全国顶尖学府?它的继续教育学院,竟然给这种犯罪教材背书?她迅速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人群。这个发现像一块冰,瞬间沉入心底。这不仅仅是犯罪集团的问题,它的触角,可能已经缠绕进了某些光鲜亮丽的“正规”机构内部。
回到207房,李娜还在抱怨晚饭难吃。苏婷借口太累,早早躺下。黑暗中,她侧身对着墙壁,手指在枕头下摸索到那个冰冷的“充电宝”。她需要把这个信息传出去。她回忆着陈锋的交代——长按侧面按钮三秒。手指刚搭上那个微小的凸起……
“吱呀——”
房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走廊的光线泻进来,勾勒出赵彪高大的身影。他没开灯,就那样站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张床上扫视。李娜吓得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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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雯,”赵彪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你,出来一下。”
苏婷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慢慢坐起身,手指离开了那个按钮。“有事吗,赵主管?”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倦和一丝紧张。
赵彪没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走廊的灯光照亮他半边脸,眼神锐利如刀。
第五章 代码战争
指尖悬停在冰冷的金属按钮上,苏婷能感觉到自己脉搏撞击着指腹。赵彪的身影堵在门口,走廊惨白的光线将他半边脸切割成明暗两半,那只露在光线里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钩子,牢牢钉在她身上。
“赵主管?”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是深夜被惊醒的困顿,也是面对强权时本能的畏惧。她慢慢掀开薄被,双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动作带着点迟疑。
“快点。”赵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侧身让开的空间只容一人通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婷没再看枕头下那个唯一的希望,低垂着头,从他身边挤了出去。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几盏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剥落的墙皮上。赵彪在她身后半步,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她没有问去哪,问就是心虚。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山间夜晚的湿冷,钻进鼻腔,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市局大楼地下二层,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因和电子设备高速运转散发的焦糊味。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分割成数十个区块,跳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闪烁的监控画面、以及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网络拓扑图。这里没有窗户,时间的概念被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取代。
“锋队,‘充电宝’信号最后活跃时间是21点47分,位置锁定在培训营207房。之后……静默。”技术组组长张桐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他瘦得像根竹竿,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但盯着屏幕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手指在布满自定义按键的机械键盘上飞舞,快得只剩残影。屏幕上,一个代表苏婷生命体征和定位信号的绿色光点,在207房的位置凝固了,不再闪烁。
陈锋站在环形屏幕墙前,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207房外走廊的监控画面被放大,定格在苏婷跟着赵彪离开房间的背影。赵彪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鼓起的硬块上。陈锋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位置,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能切入他们内部监控吗?”陈锋的声音低沉,压着风暴。
“防火墙是定制的,多层嵌套,还加了动态混淆。”张桐的语速飞快,“逆向工程刚啃掉最外层,像剥洋葱,里面还有十七八层,而且每层都在变。对方有高手,反应很快,我们刚摸到门边,他们就换锁。”他调出一个窗口,上面是疯狂滚动的代码流和不断变化的加密算法标识,“看这个,他们在用区块链做资金池的分布式记账,主节点服务器ip跳来跳去,最后落脚点……指向公海某个区域,租用的是‘暗网幽灵’的匿名服务器集群,物理位置根本无法追踪。”
屏幕上,一条条资金链如同发光的毒蛇,在复杂的网络节点间游走、分裂、重组,最终汇入几个不断变换位置的数据黑洞。每一笔交易都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经过多层加密和混淆,消失在由数千台匿名服务器组成的庞大迷宫中。
“洗钱?”陈锋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不止。”张桐敲击几下键盘,调出一份刚解析出的片段,“我们在突袭催收窝点缴获的硬盘碎片里,恢复出部分‘债务倍增算法’的底层逻辑。他们把这套算法和区块链智能合约捆绑了。”他指着屏幕上几行晦涩的代码注释,“看这里,‘触发条件:用户首次逾期’,‘执行指令:自动调用关联数据源(通讯录、社交媒体、消费记录)’,‘输出:生成定制化催收策略及债务系数调整’。”他深吸一口气,“简单说,一旦借款人逾期,算法自动启动,像病毒一样爬取他的一切信息,然后根据预设的‘榨取价值模型’,实时调整债务金额和催收手段。整个过程无人干预,全自动运行,记录在区块链上,不可篡改——至少在理论上。”
陈锋盯着那几行冰冷的代码,仿佛看到无数个像林小雨一样的受害者,被无形的数据绞索勒紧脖子。“核心服务器在哪?必须掐断源头!”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张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算法核心和资金池的根服务器,都架设在那个‘暗网幽灵’的集群里。我们追踪到的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那里。物理隔绝,网络隐身。而且……”他调出另一个监控窗口,上面显示着专案组技术小组的局域网状态,“我们尝试逆向渗透时,触发了对方的警报。现在,他们开始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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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代表专案组内部网络安全的绿色防线,正被一股股红色的数据流不断冲击、试探。张桐面前的几台显示器同时弹出警告框:“检测到高级持续性威胁(apt)攻击源!目标:核心数据库!”
“他们在反追踪我们!”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惊呼,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试图建立防御。
“桐哥!对方在扫描我们的漏洞!频率非常高!”另一个技术员喊道,声音带着紧张。
张桐眼神一凛,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指令,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启动‘蜂巢’主动防御!蜜罐节点投放!追踪反制信号源!”他声音冷静,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屏幕上的攻防战瞬间白热化,绿色的防御代码和红色的攻击流疯狂对冲、吞噬,警报声此起彼伏。
“他们想找到我们!想摸清我们的底牌!”张桐咬着牙,“锋队,对方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他们有顶级的黑客资源,反应速度和攻击手段都是专业级的。我们被动防御撑不了多久,必须拿到根服务器的访问密钥,或者……找到他们算法的致命漏洞。”
陈锋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岌岌可危的绿色防线,又落回那个静止的、代表苏婷的绿色光点上。时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密钥长什么样?怎么拿?”
“根据现有情报和算法结构推测,”张桐调出一个复杂的密钥结构图,“应该是多重加密的动态密钥,由算法核心自动生成并同步到所有节点。物理隔绝的情况下,外部几乎不可能破解。除非……”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除非我们能从内部植入一个‘后门’,或者……找到他们密钥生成逻辑的初始‘种子’。这‘种子’,可能藏在他们的核心代码里,也可能……掌握在某个核心人物手中。”
他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几份模糊的通讯记录分析:“我们监听到一些碎片化的指令传输,指向一个代号‘教授’的人。所有关键算法的重大更新和核心策略调整,似乎都需要‘教授’的最终授权。他可能是整个技术架构的灵魂人物。”
“‘教授’……”陈锋咀嚼着这个代号,目光再次投向207房那个静止的光点。苏婷的静默,赵彪的深夜传唤,xx大学的logo……碎片化的线索在脑海中碰撞。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张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72小时!我给你72小时,必须找到撕开他们乌龟壳的办法!苏婷那边……”他声音沉下去,“我来想办法。”
“明白!”张桐用力点头,眼中血丝更重,但战意昂扬。他转向自己的团队,声音陡然拔高:“所有人听着!目标:逆向解析‘债务倍增算法’核心模块,重点查找密钥生成逻辑漏洞!同时,建立攻击模型,模拟突破‘暗网幽灵’集群防火墙!72小时倒计时——开始!”
地下作战室内,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如暴雨,屏幕上的数据流更加疯狂地奔涌。张桐全神贯注地盯着主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编织着无形的网,试图捕捉那隐藏在数据深渊中的致命弱点。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键盘上,他也浑然不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一角,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71:59:48……71:59:47……
突然,张桐面前的屏幕猛地一暗!所有正在运行的逆向工程窗口瞬间冻结!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骷髅头标志弹了出来,下面是一行冰冷的英文:
self-destruct sequence itiated t- 72:00:00(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72:00:00)
骷髅头的眼窝里,幽绿的光芒闪烁着,仿佛在无声地嘲弄。
整个作战室瞬间死寂。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象征着毁灭的倒计时。
张桐的脸色在屏幕红光的映照下,变得一片惨白。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第六章 保护伞现形
骷髅头血红的倒计时在屏幕上无声跳动,像一颗嵌入心脏的炸弹。张桐惨白的脸映着红光,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仿佛那冰冷的按键此刻已带电。作战室里死寂得能听见汗水滴落的声音,每一秒都被倒计时的数字切割得支离破碎。
“桐哥……”年轻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张桐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他双手重重拍在键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显示器晃动。“慌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却像破冰的船首,硬生生劈开凝滞的空气,“自毁程序启动,说明我们戳到他们肺管子了!这是机会!所有人,听我指令——”
他十指如飞,在血红的骷髅头下方强行打开新的命令窗口,一行行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目标变更!放弃逆向解析,全力追踪自毁信号源!分析信号特征,锁定物理位置!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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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盘的敲击声再次暴雨般响起,带着一种背水一战的疯狂。陈锋的目光从那个象征毁灭的倒计时上移开,转向另一个屏幕上依旧静止的绿色光点——苏婷。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猎鹰”两个字。这是派去外围监控培训营的侦查员代号。
“锋队,”电话接通,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呼啸的山风,“‘充电宝’被带进后山废弃仓库,赵彪进去了,门口留了两个人。里面情况不明,信号屏蔽很强。”
“等我命令。”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切断通话。他转向张桐,后者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试图从那片代表自毁程序的红色汪洋中捕捉一丝异常波动。“张桐,我需要一个干扰源,能短暂瘫痪他们内部通讯那种,范围精确到仓库。”
张桐头也不抬,手指在副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有!之前破解他们内网时留了个‘跳蚤’后门,能制造局部通讯噪音,覆盖半径十米,持续时间……最多三十秒!”
“够了。”陈锋抓起外套,“这里交给你。72小时,一秒都不能少。”他大步流星冲出作战室,走廊的灯光将他紧绷的背影拉得极长。
三百公里外,废弃仓库的铁门在夜色中紧闭,锈迹斑斑。山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仓库内,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屋顶,光线勉强照亮中央一小片区域。苏婷被反绑在一把铁椅上,手腕勒得生疼。赵彪站在她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蝴蝶刀,刀锋在他指间灵活地翻飞,划出冰冷的弧光。
“林晓雯?”赵彪的声音带着戏谑,刀尖轻轻挑起苏婷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还是该叫你……苏警官?”他凑近,浑浊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培训营的教材,是你动的手脚吧?那个xx大学的logo,加得可真‘巧妙’。”
苏婷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是惊惶和无措:“赵主管,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教材?什么logo?我就是个欠了钱走投无路才来的……”
“嘴硬。”赵彪冷笑,刀尖下滑,冰冷的触感贴着她颈侧的动脉,“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明白。”他手腕一翻,刀尖作势欲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外突然传来两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赵彪脸色一变,猛地转身看向门口。几乎同时,仓库内所有灯光骤然熄灭!不是断电,而是仿佛被一层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连那盏昏黄的灯泡也彻底熄灭,只有赵彪手中蝴蝶刀的金属反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操!”赵彪怒骂一声,本能地后退一步,握紧了刀。黑暗中,苏婷绷紧了全身肌肉,她能感觉到绑住手腕的绳索在刚才的挣扎中似乎松动了一丝。
砰!仓库厚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刺眼的手电强光如同利剑般射入,瞬间锁定了赵彪的位置。强光刺激下,赵彪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睛。
“警察!放下武器!”厉喝声伴随着数道矫健的黑影扑入!
赵彪反应极快,在强光射入的瞬间就矮身向侧面翻滚,同时手中的蝴蝶刀脱手飞出,直射向门口人影!刀锋破空,发出尖啸。冲在最前的侦查员侧身急闪,刀锋擦着他的战术背心飞过,钉在后面的木箱上,发出“夺”的一声闷响。
“抓住他!”陈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冷静而威严。他并未第一时间冲入,而是用手电光柱牢牢锁定赵彪翻滚的轨迹,为突击队员指明目标。
赵彪像一头困兽,利用仓库内堆叠的杂物作为掩体,动作迅捷地躲避着抓捕。他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格斗技巧狠辣,一名试图近身的侦查员被他一个肘击狠狠撞在肋下,闷哼着后退。混乱中,苏婷猛地发力,借着黑暗和混乱,终于挣脱了手腕上松动的绳索!她顾不上手腕火辣辣的疼痛,就地一滚,躲到一堆废弃轮胎后面。
“目标向东南角移动!”陈锋的声音穿透混乱,指挥若定。两名侦查员立刻包抄过去。
赵彪眼见退路被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腰间拔出一个黑色的圆柱体——催泪瓦斯!
“小心!”陈锋厉声警告。
嗤——!刺鼻的白烟瞬间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仓库内顿时咳嗽声、咒骂声一片,视线严重受阻。赵彪趁机撞开一扇破损的后窗,纵身跃出!
“追!”陈锋捂住口鼻,率先冲向窗口。窗外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树林,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赵彪的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中。
“锋队,人跑了!”侦查员懊恼地报告。
陈锋用手电扫过黑暗的山林,眼神锐利如鹰。“跑不了。通知外围,封锁所有下山通道,搜山!”他转身回到仓库,烟雾正在散去。他快步走到轮胎堆后,苏婷正扶着轮胎站起来,脸色苍白,手腕上是被绳索勒出的深深血痕。
“没事吧?”陈锋的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
苏婷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赵彪怀疑我了,因为教材上那个logo。”
“我知道。”陈锋点头,眼神凝重,“你暴露了,行动必须提前。东西呢?”
苏婷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存储卡,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都在这里。‘精神摧毁五步法’的完整录音,培训师名单,还有……他们内部通讯录里,一个叫‘金主’的加密联系人,频繁与一家叫‘新视界’的广告公司对接。”
“‘新视界’……”陈锋接过存储卡,眼神一凝。这家公司,在追查“闪电贷”虚假广告投放源时,曾多次出现在资金流的边缘,但每次调查都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市局,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后。陈锋看着里面那个穿着考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李国华,市金融监管局市场规范处处长。他面前放着一杯温水,神态自若,甚至带着点被无端打扰的不悦。
“李处长,‘新视界’广告公司,多次为‘闪电贷’等非法网贷平台提供虚假广告投放服务,并利用您的职权,违规获取金融牌照备案信息,为其规避监管。对此,您作何解释?”负责审讯的侦查员语气严肃。
李国华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同志,说话要讲证据。‘新视界’是合法注册的公司,他们的业务往来,我作为处长,不可能事无巨细都清楚。至于金融牌照备案信息,那是公开可查询的,何来‘违规获取’一说?你们这样无端怀疑一个为国家金融监管事业服务多年的干部,我很失望,也很寒心。”他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坦然,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陈锋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李国华的表现堪称完美,滴水不漏。但陈锋注意到一个细节:当侦查员提到“金融牌照备案信息”时,李国华交叉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关节微微泛白。虽然只是一瞬,却像平静湖面下掠过的暗影。
“查他的家。”陈锋对着耳麦低声道,声音不容置疑,“所有电子设备,重点查加密存储设备。还有,他家里有没有智能家居系统?尤其是带云存储功能的监控设备。”
命令下达,顶着巨大的压力。李国华的身份敏感,搜查令的签发经历了重重阻力,来自上层的“关切”电话一个接一个。但陈锋的态度异常强硬。
李国华在市区的住宅是一套高档公寓,装修低调奢华。技术侦查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书房里的电脑、平板、手机。一切看起来都很“干净”。直到一名侦查员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智能音箱上。那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连接着家里的灯光和空调系统。
“锋队,这个音箱的云存储日志有点异常。”技术侦查员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陈锋,“访问记录显示,它曾多次在非使用时段(通常是深夜)向一个境外加密地址上传数据包,数据量不大,但很频繁。”
“能恢复内容吗?”
“加密方式很独特,像是定制协议。需要点时间。”技术侦查员开始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技术组72小时倒计时已过去三分之一。陈锋站在公寓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心头却压着巨石。张桐那边还没有突破性进展的消息传来。
“锋队!破解了!”技术侦查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上传的不是音频日志,是视频!经过加密转码的视频流!”
屏幕上,一段经过修复的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有些晃动,角度隐蔽,像是在某个私人会所的隐秘包间。李国华的身影清晰可见,他正微微欠身,恭敬地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对面沙发上的男人。那个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唐装,手里把玩着一串油亮的佛珠,侧脸线条冷硬,正是金融寡头王世坤!视频没有声音,但王世坤接过文件袋后,随意地翻开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李国华点了点头。李国华脸上立刻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铁证如山!
审讯室里,气氛陡然转变。当那段无声却足以致命的视频被投影在李国华面前时,他脸上那份精心维持的镇定和委屈瞬间崩塌。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变得一片惨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放在桌上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国华,你和王世坤是什么关系?你交给他的文件袋里是什么?”侦查员的声音如同重锤。
李国华眼神涣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突然,他身体猛地一僵,右手死死捂住左胸,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椅子上滑落下去,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
“快!叫救护车!”审讯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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