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岛胶东机场起飞时,机翼下的万家灯火渐渐变成模糊的光斑。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对于一支刚刚经历过两场高强度肉搏战的球队来说,无异于一场漫长的煎熬。
机舱里,大部分球员都戴着眼罩和降噪耳机,试图在狭窄的座位上榨取一丝宝贵的休息时间。
过道里静悄悄的,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单调嗡鸣。
林昊没有睡。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和一台亮着屏幕的战术平板。
屏幕上,身穿天蓝色球衣的墨尔本城队正在进行一场行云流水的传导。
作为城市足球集团在亚洲的旗舰,他们踢着一脉相承的“曼城式足球”。
他们总是在底线附近不紧不慢地传递,像是在织一张网,引诱对手扑上来。
一旦你失去耐心,阵型前压,他们中场那几个小快灵就会立刻通过直塞球打穿你的空当。
林昊的目光锁定在对方那个戴着队长袖标的16号球员身上。
比伊奇,这名已经三十五岁的老将,名义上是边后卫,可活动热图却红得像个边锋。
他不知疲倦地前插、传中,是墨尔本城进攻端的重要发起点。
“年纪大了,还这么能跑,靠的是经验和意识。”林昊喃喃自语,“但油箱里的油,总有见底的时候。”
他划动屏幕,切换到另一个片段。
墨尔本城前锋线上的那个年轻人,马克斯·卡普托,正在禁区内抢点破门。
这小子嗅觉很灵敏,总是能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进攻依赖边路内切,倒三角找中路包抄的卡普托。套路很清晰,但也很单一。”
林昊在脑中飞速构建着战术模型。克雷桑的缺阵,让泰山队失去了前场一个可靠的持球点和爆点,纯靠安萨一个人,很难在对方的绞杀下站稳脚跟。
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他关掉录像,调出战术板应用。一个3-4-1-2的阵型在屏幕上逐渐成型。
门将王大雷。
双翼卫:刘洋、王彤。
双后腰:李源一、邦古拉。
前腰:乌格里尼奇。
双前锋:谢文能、安萨。
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键球员的名字上点了点,一条条指令在心中生成。
李源一和邦古拉,断球后三秒内必须出球,决不能在中场跟对方缠斗。
王大雷拿到球,放弃短传,直接手抛球或大脚找安萨。
安萨,任务只有一个,在中线附近倚住对方中卫,或争顶、或护球,当好桥头堡。
林昊用红色的箭头在对方两个边后卫的身后画了两个大大的叉。
他允许墨尔本城的中卫控球,甚至可以让他们舒服地把球传给中场。
但只要皮球传向边后卫,尤其是那个酷爱助攻的队长比伊奇脚下,就是信号!
全队瞬间上抢,如同狼群扑向落单的羚羊。
“林导,喝点热水吧。”老徐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压低声音,“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瞎了。这帮小子都睡得跟死猪一样,就你还熬着。”
林昊接过杯子,“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克雷桑倒地那一下。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这个问题让老徐也沉默了。
孔帕尼奥赛季报销,克雷桑至少三周,这支泰山队就像一辆正在高速飞驰却不断掉零件的赛车,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架。
“好消息是,咱们这帮替补都顶上来了。”
“你看打海牛那场,陈蒲、陈泽仕,还有依木兰那个神仙球,这都是你练出来的。”
林昊没说话,只是把杯子里的热水一口喝干。
年轻球员的涌现固然可喜,但在亚冠这种级别的赛场上,经验和绝对实力才是硬通货。
飞机在墨尔本机场降落时,正是当地的清晨。
走出航站楼,南半球初春的微凉空气带着青草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
球队大巴直接将一行人拉到下榻的酒店。
林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会,只是在大堂里简单交代了一句:“所有人,回房间睡觉,拉上窗帘,手机静音。今天一天,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在酒店公共区域晃荡。唯一的任务,就是倒时差。”
球员们如蒙大赦,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回房。
林昊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刚准备拿起平板继续研究,手机却震动了一下,是队医桑德罗发来的一封邮件。
他点开邮件,标题很简洁:《关于孔帕尼奥的康复进展报告》。
林昊快速浏览着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最终,目光定格在报告的结论部分。
“……患者恢复情况远超预期,肌肉萎缩程度轻微,关节活动度已基本恢复正常。经评估,可以开始进行无球的恢复性训练。若进展顺利,预计两周后可参与合练。”
林昊反复看了两遍那段话,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连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角。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窗外,亚拉河静静流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晨光中显得清晰而宁静。
如果一切顺利,孔帕尼奥也许能赶上中超最后几轮和足协杯决赛。
甚至,如果亚冠小组赛能够顺利出线,淘汰赛阶段,这门意大利炮也能披挂上阵。
这个消息,比任何战术布置都更能提振士气。
林昊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徐的电话:“老徐,你来我房间一趟。另外,通知桑德罗,下午训练前,让他把孔帕尼奥的报告打印出来,贴在战术室最显眼的地方。”
这漫长旅途中唯一的好消息,他要让每一个球员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