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想好了吗?”
莱昂,在汶雅最初被斯米尔诺夫吞噬时最初的反应是暴怒与羞辱。
“钱这东西,我有很多,不需要。”
却轻描淡写地提到了拎出了那件汶雅和他们家人生前颇为珍视的虎皮大衣。
“不用花一分钱,只要将这件大衣押在我这里,事情就一笔勾销了,你们为什么不答应?”
可惜莱昂不明白,钱对莱昂不重要,对米通他们当然也不重要。
“那是我们大哥的遗物,请不要和汶雅的事混为一谈。”
“呵呵,你们终于也露出马脚了吗?”
听着这话莱昂冷笑,对巴勇说出了一句和在兽腹里的克里特惊人相似的话语。
“在你们的心中,克里特或者说汶雅的事永远没有你们家里重要吧。”
听到这话,刚刚还冷静的巴勇失了神。
确实,这样的话,不是又将大衣的重要性,置于汶雅的遗愿之上吗?
看着沉默的米通和巴勇,莱昂又笑了,眼睛弯如蓝月。
“我已经联系过教会了,让暹罗商会在一年之内别想接到像样的生意!
这就是欺骗我的代价!”
谈判陷入僵局,绝望开始蔓延。
然而巴勇只是双手合十,平静地对莱昂说。
“汶雅她,到最后都不曾真正憎恨过你,莱昂老板。”
这句话让莱昂收起了刚刚到嚣张,神情变得复杂。
“她一直和我说,如果没有你,她就成为不了汶雅。
即使我多次表达过讨厌您的看法,这件事也未曾改变。”
“这也是我希望您不要对虎皮大衣下手的原因。”
巴勇揭开了自己心口的伤疤,血淋淋的。
米通看着巴勇也是心如刀割,汶雅在临终前,咒骂了他们几乎兄弟姐妹所有人,最厉害的便是巴勇。
那个让她因为愧疚,痛苦练了二十多年的八臂拳术的孪生弟弟。
米通清楚汶雅虽讨厌巴勇,却希望他活着。
不然不会为练拳濒死的巴勇求药,也不会说出那么决绝的话让巴勇他们离开斯米尔诺夫。
想到这里,米通横了横心,他握紧了雪男的轮椅,仿佛是最后的支撑。
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莱昂,虎皮大衣是不可能交给你的。”
“哦,尊敬的米通大人,你觉得我既然提出了这个条件,可能不知道虎皮大衣的位置吗?”
莱昂躺在病床前,金发凌乱,那双蓝眼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米通和巴勇惊讶的脸,仿佛在估算它的价值。
“教会的人已经赶往你们家了,汶雅以前也是带我去过的。”
你!!!
“哎哟,米通大人,你不会是打算用寒霜帝国的律法处决我吧。”
看着生气的米通,莱昂揶揄。
“堂堂摄政王,动私刑,也不知道当地百姓会怎么想你这个外邦人。”
“米通这么正直的人才不会这么做呢。”
就当米通打算和莱昂继续争辩时,木屋的天花板上方,传音功里发来了宋鹏的声音。
宋鹏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动用私人影响力,无正当理由全面抵制一个合法注册的商会,使其一年无法经营。
您可知,这严重违反了《世界商会公约》第三章第七条?
暹罗商会虽小,也是公约签署成员。
若我将此事连同相关证据,提交给公约仲裁庭,并酌情透露给几家对罗曼蒂克教会商业行为一直颇有‘兴趣’的报社…
您个人声誉受损事小,牵连教会名誉,这代价,您是否重新掂量过?”
米通听得出,宋鹏的声音十分沙哑,看来是这个消息几乎是刚到,他就赶来了。
室内一片寂静。炉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莱昂脸色变幻不定。
胆子很大啊宋鹏,居然敢要挟我。
“宋鹏哥…”
从传音功里,看见白头的米通,宋鹏心里非常难受,汶雅是为了帮助米通才遭此不测,他一定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
宋鹏叹了口气,回忆着米通带着克里特和巴勇手忙脚乱地当人形牧羊犬的样子。
小时候的他们,活脱脱是两枚出膛的弹力球——一个刚抓住脚踝,另一个便地摆出扫腿姿势,泥鳅似的钻进人群。
米通只能,左扑右挡,腋下夹一个,手里拽一个,像打包不听话的沙袋。
还嬉皮笑脸地冲他勾手指。
米通累得气喘吁吁,却总能精准预判弟弟的逃跑路线,三人在夕阳下拉扯成一串会移动的糖葫芦,引得路人忍俊不禁。
现在自己带大的弟弟们,少了一个。
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也要帮忙才行。
“莱昂老板,我建议你考虑一下米通和巴勇的话,至于你的直接损失,出于公理和道义我们这边会一分不少的赔给你的。”
巴勇那句“成为她唯一憎恨的人”,可能确实是不经意间击中了莱昂内心深处某个不愿承认的角落。
而且就算自己是罗曼蒂克教会的会长,如果自己再那么没有风度地闹下去,像宋鹏说的一样捅上去,自己这位置是真不一定能保住。
“…哼。罢了,小汶雅的事,我也厌倦了。”
莱昂起来了,坐回主位,恢复了商人的刻板面孔:
“那就请支付我当初为她垫付的变性手术费用,当然为了那么多的损失,我也得收点利息。
具体数额,我之后派当地的管事会与你们核对。一次性结清,从此两不相欠。
那件破大衣,留你们家吧。
当时汶雅护着它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不是名家的东西,不值钱,我不屑留。”
太好了,拉维大哥的虎皮大衣留住了。
看着米通和巴勇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宋鹏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
“可以,我随时等你们。”
谈判,终于划下了句号。
看着像木桩子一样杵着的米通和巴勇他们,吃了瘪的莱昂看着心烦,直截了当地送了客。
“都出去,我要休息了。”
看见莱昂彻底没有了要虎皮大衣的意思,米通双手合十,似乎是感谢。
“好,我叫神医过来。”
米通的话让莱昂回到了现实,是啊,自己这次来明明是度假,顺便接汶雅回来上班。
现在不仅没有接到人,自己还差点因为贪婪大罪仪式死了。
度假天堂骤成地狱。
莱昂闭上眼睛,算了算自己这几天的损失——简直是不忍直视,这事情让同行听不得被笑死。
“是啊,我可得快点好起来。
这么晦气的地方,早就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