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5师师部，顺着路拐进后方的家属院，稳稳停在一栋房子前。门口的哨兵一眼就认出了小秋，敬了个礼笑着说：“小秋回来了，快进去吧！”
小芳刚下车，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局促，拉了拉小秋的袖子：“小秋，你爸这是在5师工作？住家属院？你不是说他就是个平常老头吗？”
小秋笑着攥住她的手，没多解释，只说：“走，进去就知道了。”
家属院里不时有邻居出来，一看见小秋都热情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小芳身上，纷纷夸赞：“这是你女朋友吧？长得真漂亮！”小秋一一应着，小芳听着夸奖，脸上又热又红，心里却悄悄泛起甜意。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郑小果的大嗓门：“小秋哥！你回来啦！”紧接着他又朝屋里喊，“妈！我小秋哥回来了！”
屋里的牛虎早等着了——好几个月没见儿子，他一边喝茶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听见喊声立刻起身走了出来。
小芳抬头看见牛虎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她是4师通讯连的排长，怎么会不认识5师的牛师长？之前师部有工作往来，牛虎去过4师几次，她远远见过好几次。
“爸，这是小芳。”小秋笑着介绍。
小芳立刻往前迈了两步，“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声音清脆：“牛师长好！我是4师通讯连二排排长齐小芳！”
牛虎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小芳，别拘束，今天你是客人，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齐小芳脸更红了，咬着嘴唇悄悄斜睨了小秋一眼——眼里带着点“你居然骗我”的嗔怪。
这时春燕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过来，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眼睛一亮：“呦，这姑娘长得真俊！快坐下歇会儿，别站着了。”
小芳在沙发上坐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牛虎看出她的局促，没多问别的，只随口聊了几句她的家乡、父母的工作，几句话就打住了，笑着对两人说：“你们年轻人聊，小秋，带小芳上楼看看你的房间。”说完便起身走出了屋，特意给两人留了空间。
牛虎刚出门，小芳便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小秋身旁。性子本就泼辣的她，伸手一把揪住小秋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好你个牛小秋！居然瞒了我这么久——我问你父亲是做什么的，你只说他是个普通老头。他可是一师之长，这能叫普通老头吗？”
牛小秋笑着反手搂住她的细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你喜欢的难道不是我这个人？我父亲是师长又怎样？在我眼里，他也不过是个寻常老头罢了。”
小芳被他搂得身子一僵，连忙挣了挣：“你干什么？这要是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牛小秋依言松开手，眼底仍带着笑意：“走，上楼看看我的房间，参观参观。”小芳这才松开揪着他耳朵的手，嘴硬道：“看就看，我倒要瞧瞧，你的房间是不是跟猪窝一样乱。”
两人上了二楼，推开门却见房间收拾得格外整洁——平日里春燕母子常来打扫，这回听说小秋回来，更是特意将被褥都晾晒得松软干爽。小秋拉着小芳的手，指尖指向墙上的相框：“这是我妈，只不过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小芳走近几步，凝视着相框里小云的遗像，声音放轻了些：“小秋，你妈妈真漂亮。”“那当然。”牛小秋笑着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旧照片，“我再给你看些以前的。”两人并肩坐在床上，一张张翻看着老照片。
半晌，小芳放下照片，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担忧：“小秋，你父亲是师长，要是他不同意咱们的事，可怎么办啊？”牛小秋闻言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就是瞎操心。你没看刚才我爸看你的眼神？那分明是喜欢你。再说了，你要嫁的是我，又不是别人，瞎琢磨这些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再次搂住小芳的腰。热恋中的男女本就情意浓烈，四目相对间，情愫翻涌，不由得相拥着吻了上去。
餐桌上的饭菜格外丰盛，春燕足足做了八个菜，陪客也只有郑虎子和皮三两人，没叫外人。皮三笑得合不拢嘴，先对着小芳开口：“小芳姑娘，你尽管放心，小秋这孩子可没什么坏习惯，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你们岁数也到了，我看不如尽快把婚事办了。”
小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朝牛虎看了一眼。牛虎笑着接话，语气温和又笃定：“我完全同意你们结婚的事。你们都是年轻人，往后过日子要相互帮扶。至于你父母那边，你回去后和他们商量定了日子，我亲自过去一趟。”
小芳性子本就泼辣，起初在师长面前还有些拘束，此刻见牛虎说话亲和，当即放松下来：“我父母早知道我在和小秋处对象，就是他们不知道您是师长。”牛虎闻言爽朗一笑，语气里满是豁达：“一开始你不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如今晓得了又有什么？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况且你父母不也都是兵团转业的军人嘛。”
婚事就这么敲定了。第二天一早，小芳才和牛小秋一起开车回了部队。一个月后，牛虎亲自主持了两人的婚礼。婚事没大操大办，只简单摆了三桌酒席，请来亲近的人热闹了一场。看着一对新人满脸幸福的模样，牛虎心里格外欣慰。
婚礼前一天，他还特意去了小云的坟前，蹲在墓碑旁，低声把儿子要成亲的事说给已故的妻子听，也算是告慰了她的在天之灵。
转眼三年过去，牛虎已年满六十。他向军区递交了退休申请，却未能获批。不久后，他被朱军长叫到军区，对方笑着打趣：“牛虎同志，你刚满六十就想退休？这可不行！部队这两年正忙着恢复换装，有你这样的老同志掌舵，我才能放心。你的申请批不了，不过我倒有个好消息——军区准备提拔你当副军长，赶紧多培养些年轻人走上领导岗位，到时候才能放你走啊。”
牛虎听罢，当即表态：“那好，既然组织信任我，我保证完成任务。”没过多久，军区任命便正式下达：牛虎任新疆军区副军长，仍兼任第五师师长。
这三年里，家里也添了喜事——小芳为牛家生了个儿子，让牛虎满心欢喜。小夫妻俩工作繁忙，便将孩子托付给春燕照顾，每周回来看望。小芳凭借过硬的业务能力，被调到五师通讯连任连长，这并非牛虎运作，早在四师时，她就已凭实力当上连长。牛小秋也成长迅速，如今已是一名营长。虽因工作聚少离多，但两人感情始终深厚，这让牛虎十分欣慰。
一日，牛虎将皮三请到家中。如今的皮三已六十七岁，腰杆也有些佝偻。牛虎叹了口气，带着歉意说：“皮三哥，实在对不住。原本我想着六十岁就跟你一起回北京，可现在看来是走不了了。你拿着这份房契先回去，政治部的同志会陪你一起，看看咱们当年在北京的那处房子，还能不能要回来。”
皮三接过房契，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好，我也该回去看看了。能要回来最好，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恐怕真要扔在石河子了。”
第二天一早，皮三便在政治部同志的陪同下，踏上了返回北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