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远处巡逻的警察听见动静，赶紧吹响铜哨，拨开人群冲了过来。牛虎见场面快失控，当即沉声道：“住手！”
何斌趴在地上，鼻口都淌着血，还在断断续续地哀嚎：“我错了……别打了……”那警察一看见他，顿时慌了神：“何局长！您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远处执勤的宪兵也奔了过来，刚分开人群，瞥见牛虎肩上的将星，立马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身子敬了个军礼，大声问道：“不知长官因何与他们起冲突？”
张金龙上前一步，指着何斌冷声道：“他们喝醉了酒，敢撞我们师长，还张口骂人！这要是在天津，我们直接就把他们毙了！”
何斌一听对方是师长，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想起来，又差点摔回去：“误会……都是误会！我今天喝多了，不小心撞了长官，真是无心的！”
牛虎从兜里掏出证件，递给宪兵。宪兵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连忙恭恭敬敬地递回去，语气更显恭敬：“长官，您要是对这事不满意，我现在就把这人抓起来，带回队里审问，查查他是不是故意寻衅，不怀好意！”
何斌一听“抓起来审问”，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扑腾着求饶：“真是误会！长官，我给您赔不是了，千万别抓我！”
牛虎看着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把这些闲人都赶开。”
那几个警察早慌得没了主意，忙不迭地冲人群喊：“都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宪兵也挥手让手下士兵疏导百姓，没一会儿，围观的人就被驱散了。
牛虎忽然想起皮三之前说的话——黄五爷的宅子，当年就是被何斌讹走的。那处宅子，也是他初到北平时住过的地方。他上前一步，盯着何斌：“何斌，你真不认识我了？”
何斌这才敢仔细打量，看清牛虎的脸后，身子猛地一僵，失声叫道：“原……原来是你，牛虎！”
“没想到是我吧？”牛虎冷笑一声，“咱们还真是冤家路窄。”
何斌心里叫苦不迭，知道碰上了老仇人，连忙弓着身子服软：“牛虎，当年是我糊涂，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你？”牛虎眼神一冷，“我问你，当年你讹走黄五爷的宅子，只给了一百块大洋，有这回事吧？别想抵赖，人证我有——皮三现在就在我部队里。”
何斌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改口：“牛师长！是我错了！那处宅子我不要了，送给您！您当年也在那儿住过，肯定有感情，而且我早就重新装修过了，是心甘情愿赔给您的！”
“不用你送。”牛虎语气没半分松动，“我还按当年的价，给你一百块。现在，带路。”
何斌不敢不从，赶紧招手拦了几辆洋车，一行人坐着车往朝阳门外赶去——黄五爷的老宅就在那附近。
进了宅子，牛虎才发现，原先住了好几户人家的院子，如今只剩何斌的一个姨太太住着，装修得倒还算精致。他径直走到东厢房，推开门进去，看着熟悉的门窗格局，转头对张金龙说：“你知道吗？我当年刚到北平，就住在这里。”语气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何斌的四姨太刚从后院出来，一眼看见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当即捂着鼻子尖声叫道：“老何！你这是咋了？谁敢打你？没王法了是不是！”她穿得花红柳绿，脸上的粉厚得都要掉渣，眼神里满是嫌恶，半分关切都没有。
牛虎冷眼看着，没说话。何斌却吓得赶紧冲过去，对着四姨太低声吼：“别他妈胡说！是误会！你赶紧收拾东西，这宅子我给这位长官了！”
“给人了？那我住哪？”四姨太顿时跳了脚，“你这个没良心的！”
何斌本来就一肚子火，被她这么一闹，抬手就扇了两记耳光，“啪”的声响在院子里格外脆：“臭婊子！让你搬就搬，哪来这么多废话？再叨叨，老子毙了你！”
四姨太捂着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敢再吱声，转身对着身后的老妈子急声道：“快！收拾东西！赶紧的！”
牛虎这时才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何局长，你不是管事儿的吗？叫人来办过户手续。”
何斌哪敢耽搁，立刻让手下的警察去联系朝阳分局管户籍的人。没想到他办事倒快，不到一个小时，手续就全办好了，红戳子盖得清清楚楚——这宅子正式归了牛虎。
牛虎让张金龙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扔给何斌：“这一百是当年的房款，剩下一百算利息。”
何斌捏着纸币，心里苦得发涩——这宅子如今最少值八千大洋，可他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陪着笑点头：“行！行！那我们就不打扰长官了，以后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对义不容辞！”
“快滚。”张金龙冷声道。
四姨太和老妈子拎着几个包袱，慌慌张张地跟在何斌身后，狼狈地出了院门。
另外三个警卫在宅子里搜了一圈，回来笑着禀报：“师长，这宅子真不错，房间多，米面粮油也都齐全，看来何斌在这儿过得挺滋润。”
牛虎没接话，径直走到当年黄五爷住的正房。一进门，看见满屋子女性化的陈设，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把这屋收拾干净，这女人用的被褥全扔了。”
“师座，这也太浪费了。”张金龙连忙劝道，“搬到厢房给兄弟们用多好，都是新的，扔了可惜。”
牛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随你吧。”
几个警卫立刻动手，把屋里的被褥、首饰盒之类的东西搬到厢房，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套新的素色被褥铺好。不大一会儿，正房就恢复了几分清爽，没了之前的脂粉气。
牛虎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来北平一趟，还捞着处房产，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张金龙笑着接话：“这多好！等皮三回来，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您也算是给黄五爷报了仇，了了桩心事。”
牛虎愣了愣，随即点头：“倒也是这个理。”他沉吟片刻，又道，“算了，让小丁和老五今天住这儿吧。这宅子空着没人，指不定就招贼——这年头，贼比苍蝇还多。咱们先回关家。”
“行！”张金龙应着，转头对小丁和马五叮嘱，“你们俩警醒点，别真让贼摸进来了。”
马五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咧嘴笑：“借他们十个胆子！敢来这儿偷，是不想活了？”